第145章 荣光的基石
8月7日,薄暮时分。
道南巴士比平日稍早地停靠在了门别竞马场前站。
车门洞开,乘客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出。
面前是灯火通明的竞马场,身后是垂落着苍蓝帷幕的北海道广阔原野。
车门再度合拢时,与今日人气马同名的巴士上,仅剩下司机和零星几名乘客的身影。
拖着行李箱制造出响亮动静的年轻人,腋下紧夹竞马专门纸、步履匆匆的资深马民,背着硕大登山包、手持单反相机的异国旅客——
红灯和绿灯交替时,混杂的人流如蚁群归巢般涌向竞马场入口。
“如果是今天没怎么使用的外圈路线,对领放马来说可是相当有利啊。”
“从二番的闸位起步,只要珀伽索斯能顺利抢到先头就不会出差错的。”
从任何角度来看,背负着一倍台人气的二冠马都没有输掉比赛的理由。
“不过,毕竟是那个珀伽索斯嘛。”
人群中突然传出了这样的声音。
那个将马迷们的悲喜托起又放下,尽情搅动着大家情绪的白色家伙——
那个有着聪明头脑,难以捉摸又难以驾驭的珀伽索斯。
就是这样的他,终于站上了道营三冠的最后舞台。
起伏不断的快门声中,骑手抿紧嘴唇翻上了那具初步褪去灰色的身躯。
赛前的不安定便到此为止。
隔着马背传来的,是熟悉的颠簸。
蹄声与脚步混杂的亮相圈跑道在眼前渐渐模糊。
脑中剩下的目标唯有一个——
一定,要赢下道营三冠。
“希望能够成为三冠练马师。”
据说从生涯初年目开始,田中师就立下了这样的目标。
不过,他并不是会随便将想法流露于外的人。
不仅如此,连一点那样的想法或是姿态都没有感觉到。
普普通通地规划训练,普普通通地管理厩舍,除了头顶变得愈发稀疏以外,似乎与平时的日子并无不同。
即使在比赛当天的早些时候,也像往常一样做着平时的工作。
如果说身为不成器弟子的自己在过去几年有学到些什么的话,恐怕就是这样处事不惊的心态了吧。
手掌从鬃毛间轻轻拂过,落合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身下的搭档——
该认真起来了。
虽然背负着压倒性的一番人气,关于珀伽索斯的质疑却同样不在少数。
“落合那家伙没赢过王冠赏吧。”
“上一次的北海优骏就有些勉强了。”
“如果不是目白的话.”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某些广为流传的言论——
“只要比赛稍微激烈一些,珀伽索斯就完全不行了。”
在马体上没有明显的成长,精神上也是和二岁时没有太多变化的小孩子气性。
即使赢下了前两冠的北斗杯和北海优骏,也被归结于比同岁马更早的发育。
期许与质疑的交织中,骑手默默立下了誓言: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珀伽索斯。”
“在这个距离,他是绝对不会输的。”
背负着不止一人的梦想,人与马共同迈入了闸门。
“唔,应该没有问题。”
早早在栏杆前沿等候的田中点下了脑袋。
作为非骑手出身的练马师,很少会根据“感觉”这样直观的因素来判断马体的状况。
不过——
“只要没有失误,绝对能赢下来。”
目送着熟悉的灰白马体进入到闸门,脑中所浮现的正是这样的感觉。
并非闸位上的有利,或者是外圈路线利好内先位置这样具体的理由。
即使是不依赖直觉的田中,偶尔也会做出直觉下的考虑。
“是啊,绝对能赢的。”
两名田中厩舍的厩务员齐齐点着脑袋。
至于说为什么的话——
毕竟,那个珀伽索斯可是一番人气嘛。
属于北海道重赏的号角鸣响,余音徐徐消散在深邃的夜空。
比赛的时候,到了。
“门别今天最后的第十二场比赛,三岁王者争夺战的最后一关。”
“北海道新闻社杯,第四十七回王冠赏,北海道二级赛事,里见皇冠赏。”
就连往日慢悠悠的实况,今日透过广播传来的声音中也似乎增添了一丝的振奋。
“三岁限定混合赛事,门别外圈路线一千八百米,出走马九头。”
一瞬的沉寂中,灰白色的马体毫不迟疑地迈出了脚步。
欢呼与助威声随后而至,目白天马一跃抢占了先头,一如既往。
进入闸门前还在对着摄像头露出孩子气一面的芦毛马,正踏着沉稳的步伐奔向了正面看台。
这种反差般的老练与决绝,激起了全场观众热烈的呐喊。
“就是这样,珀伽索斯!”
人群中的北野如同普通马迷般挥舞着手臂。
身旁的绪河丈和绪河胜更是早已经脸红耳赤地开始了呐喊助威。
与气势如虹的目白天马形成鲜明对比,八名对手的出闸似乎有些迟缓。
马背上的落合稳稳把控着缰绳,并没有因为初盘的微弱优势而擅自忘形。
偏头观察了一眼对手的动向,然后果断贴向了内道。
赛道的状况还算不错,所以即使是更靠里面一些也没有问题。
在并未施加过多催促的情况下,从外侧很快贴来了两三匹的赛马。
“再稍微忍耐一下吧。”
透过缰绳向目白天马传递了这样的请求。
现在,还不是该加速的时候。
直线的尽头,并行而来的对手依旧维持着进攻的姿态。
绿色耳罩下方,目白天马像是被激怒般压下着耳朵。
顺应着弯道的切入,落合微微扯动缰绳。
缰绳松动,芦毛马的脑袋稍稍扬起。
如同玩耍般的举动让骑手胸前的跃动愈发急促。
目白天马的杀手锏正是对于比赛节奏的把控。
而此刻,这匹以操纵性见长的马正在变得不受控制。
在1800米的比赛中,过早发力很容易导致目白天马在直线上的后劲不足。
脚跟轻点马腹,落合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让搭档恢复冷静。
“这不是快被追上来了吗?”
芦毛马贴紧着脑袋的耳朵再清晰不过地传递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从缰绳传来的并没有抗拒。
尽管流露着亢奋,总算克制住了焦躁的情绪。
在不安弥漫的氛围中,比赛进入到了向正面的直线。
看台上产生了微微的骚动。
此前维持着与外侧两匹马并行的目白天马,进入直线后毫不犹豫展开了行动。
落合催动着缰绳,毅然夺回了先头。
“这未免太早了吧?”
马迷们对于队伍前端的灰白色身影反应尤为激烈。
与马迷们形成着鲜明对比,骑手脸上是毫无波动的镇静。
在三、四叠弯道消耗了脚力的并行马已不再是对手。
需要提防的,仅有正后方的威胁。
做出这样的判断后,落合忘我施展着推骑。
从这个位置开始发力,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
身下的搭档咬着衔迈开了脚步。
向正面直线的后段、第三弯道、第四弯道——
直到最后的胜负直线。
看台上,欢声已至沸腾。
面对逐渐迫近的对手,人与马的节奏丝毫未被打乱。
“再坚持多一下啊,珀伽索斯!”
久违地挥出了马鞭后,骑手的心脏被攥住般停止了跳动。
越过终点线的刹那,掌声与欢呼汇聚成浪潮,瞬间席卷了不大的看台。
“目白天马!是目白天马!”
“史上八番目的道营三冠达成!”
落合竖起三根手指,一次次轻抚目白天马的脖颈。
种种情绪,此刻都汇聚成了最为简单的形式。
真的,太高兴了。
质疑,终成荣光的基石。
芦毛马吐着舌头缓缓止住脚步,从鞍具与马背的衔接处淌下了不太显眼的白汗。
面对席卷而来的目白Call,像是满意地点下了脑袋。
即使喘着粗气,也要固执地歪头望向看台。
灯光下,黑玛瑙般的豆豆眼中泛着洋洋得意的光泽。
“看,就说我没问题吧?”
仿佛是在这样说道。
卸鞍接受检量的时候,落合沉默拥抱着眼前迎接自己的田中和北野。
用有些让人生疼的力道。
在这之后的口取仪式上,骑手拍了拍芦毛马濡湿的脑袋。
那匹平时里顽皮不羁的珀伽索斯,此时却一反常态地接受了他的抚摸。
田中静静注视着这样的一幕。
下一刻——
马主、练马师、生产牧场代表,数双手一同举起了象征胜利的口取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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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这样的马,在这个距离是绝对不会输的。”
——第47回王冠赏优胜骑手采访(落合玄太·田中厩舍)
“非常高兴啊,不管怎么说能够赢下来真是太好了。
不过珀伽索斯的消耗还是有点大了,关于腿部的状况还要等到具体的检查后才能给出答复。”
——第47回王冠赏优胜练马师采访(田中淳司练马师)
“【王冠赏一着目白天马。
今天在门别竞马场举行的第47回王冠赏由落合玄太(北海道)骑乘的一番人气的目白天马(牡3·北海道·田中淳司厩舍)致胜,三冠达成。
自2023年的响铃深穴以来,时隔三年的八头目北海道竞马三冠马诞生。】”
——地方竞马全国协会(NAR)公式
昨天的稿数据丢失了,只能重新码一遍再发上来
另外,稍微删减了部分内容
今天是照常的四千字更新
(本章完)
(/bi/285492/172374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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