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战鬼之罠(2)
楚衡空退后一步,借凸起的石块遮掩自己的身形。或许是魔王死后留下的干扰太过严重,忌眼石妖还未发现他的小动作。那异兽不紧不慢地飘浮前行,再有两秒异兽就会看到他……再有1.7秒……
过于紧张的精神让体感时间钝化,楚衡空慢慢握住刀柄。有了先前两次的死亡经验,他已很了解重明这身体的状况。要挥刀是痴心妄想,能慢慢把刀拔出来不死都算好运。他还没有天才到能用1.7秒的时间领悟重明的战斗方法,现在只得另寻他路。
交流?高质点不代表高智慧,很难想象那玩意会有大脑,再说异兽又没有闭眼,怕是还没张嘴他自己就被石化了。
不费力的远程攻击……重明身上没有手里剑,意气飞刀这玩意又够呛能一击必杀。再说重明虚弱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小刀怕是还戳不破对面的皮。
去诈那异兽?把刀拔出一节来用意气吓退它?这倒是一个思路,异兽总是知道趋利避害的,纵是体内已没有力气,杀死魔王的凶戾总做不得假。
0.7秒。忌眼石魔的小半个身子已接近石块。楚衡空作出决定,他紧握刀柄拔出凶刀,活动的刀身发出铮的轻响。忌眼石魔闻声转移目光,楚衡空的手却僵住了。
他拔不出刀!
先前短短半分钟的行走与思考竟然将重明体内的力量用尽了,现在的凶刀握来重若千钧,他怎样拼命也抬不起一寸来。而这个错判浪费了最后的时间,忌眼石魔的视线已穿透石块,幽绿色的石化射线向他射来。
暗色的刀芒如蛇般跃起,斩破石块斩断射线,将异兽一刀两断!
忌眼石魔自正中裂开,像颗被斩破的肉核桃般分为两截。沉沦者的腐败心脏被那一刀精准地破坏,黑血像是蛆虫般丑恶地蠕动,种种畸形器官发出婴儿似的哭声。
楚衡空按着刀柄,出了一身冷汗。他到最后一刻也没成功拔出刀来,他让鞘中的刀锋自己用出了斩击。
残心剑道,逆刃拔刀,倾夜习自夜行的实用技巧。他见倾夜用过几次,自己便带着触类旁通的心态偷学了一把,却不料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或许这招就是为了这等极限情况才设计的?
仔细想想,逆刃拔刀的设计逻辑就很奇怪。单纯是为了干扰攻击的话,用手里剑等残心术还更方便些。这技术激发快还不耗力气,放在这等绝境中救命倒是好用的很。
当年那些残心者该不会经常打到连刀都拔不出来吧……
楚衡空下意识觉得荒唐,又觉得以当时战场的烈度这等猜测怕是极有可能。他小心翼翼地越过异兽的尸体,生怕某块血肉的碰撞让自己再一次意外身亡。远离异兽后楚衡空着实松了口气,他保持呼吸节奏,继续前行……
他忽然跪倒在地。
已逐渐适应的痛楚中多出了新的感知,那是几乎挖空骨髓的虚弱感。在拔刀失败时体验到的衰弱变得变本加厉,让他猛得想起饿死在璎石镇的经历。握不住刀了,手指因虚弱而松开,他的脸贴着土地中腥臭的血,耳中轰鸣的心跳声像是地震。
那颗强如炸弹的心脏还在跳动,可他本人却要因为虚弱而死了!
楚衡空拼命刺激心脏,企图引出动力,可现在的他连控制肌肉的力量都没有了。他昏死在地,眼中失去神采。
他死了。
——
这一次,意识沉沦的时间格外漫长。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楚衡空才重新听到了窸窣声。他睁开眼睛,盯着缠满绷带的刀柄。
楚衡空已经顾不上喊痛了,因为他认识到了一个糟糕的事实。在这凶刀思念中的复活不是没有代价的。第一次复活只用了瞬间,第二次复活则用了一分半,到了这一次他的体感时间经过了十五分钟以上。
而现实中的时间流逝了多久?比这里快……还是比这里更慢?哪怕现实只经过了十分钟,清瑕也都在和温鹞战斗了。那他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不能再失败了!
楚衡空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以特定的节奏呼吸,缠绷带疗伤,收刀前行。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完美,他承受不起哪怕一次无意义的消耗。用最短距离前进,直接踩过肮脏的血池,用意气感知周围的活物。心脏中的力量无法调用,现在的他急需食物,哪怕是带有剧毒的草也能当做这具躯体的燃料。
但山洞里什么都没有,他也没找到自己听到的老鼠。绝境中异兽的呼吸声又一次传来。楚衡空加快步伐,赶在忌眼石魔睁眼之前,暗色的刀芒便已斩出将其一击必杀。异兽落地,腐败心脏碎裂,蛆虫般的血淌过丑恶的脏器。
想想重明会怎么做。那个伤痕累累的战士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为了活下去,就算是外道的力量也要用!
当然了。所有新人的第一课。绝望旷野的新人礼包。楚衡空松开刀柄,为了节省力量而跪倒在地。他用颤抖的手抓起腐败的心脏。
他将沉沦者的心脏塞入口中。
咀嚼,吞咽,动作不能太快,用对待情人般温柔的方式吞噬外道的血肉。黑血像一团生了蛆的大鼻涕,在他的喉中不安地躁动。楚衡空锁住肌肉,强迫自己咽下。体内传来不可思议的反馈,似乎这具躯体正因外道的到来而欣喜。
痛楚变强了,黑月血肉在体内融化企图破体而出,却被阴沉的引力吸入骨髓。他撕扯异兽的脏器。咬破恶臭的眼球。吃下去。吃下去。把能利用的一切全部吃下去……!
“呼……呼……”
楚衡空发出可怖的喘息声,此刻他满面污血,口中还残留着活动的黑血,活似刚捕食结束的凶煞野兽。可他觉得自己好得多了,那脆弱的骨骼现在坚实有力,残心者的罪骨吸收了血肉中的外道特质,将其作为这具躯体的“燃料”填充。
楚衡空放任面上污血流淌。没有力气浪费在清洁这等无意义的事情上。他撑刀起身,准备前进,这时凶刀传来微微的震动,这把刀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他想起在现实中握刀时,刀身似乎闪过了一抹血色。他看向吃剩的小半异兽身躯,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楚衡空拔出凶刀,将其丢向异兽的尸骨。刹那间浓烈的煞气爆发出来,尸骸中残余的鲜血流向刀身,就连渗入土壤的血液也变为血珠滚出。长刀犹如凶恶的野兽,它与重明一样渴求着血与生命。
只是眨眼的功夫,异兽的尸骨已消失了,仅剩下被抽干的干瘪皮囊。凶刀安静地躺在地上,被灰烬包裹的刀身上,多出了一抹血色。
楚衡空收刀入鞘,这次他感觉轻快许多。他敲击刀柄低语:“要我的血吗?”
凶刀一动不动,他想这把刀或许只要敌人的生命,而不屑去斩自己人的血肉。
“你倒是把骄傲的刀。”
走出了一百米,或者两百米,赖以支撑的山石逐渐发生变化,触感由粗糙变得黏热,似有一层看不见的黏膜覆盖在山石上。远方传来隐隐的震动,外面的厮杀似乎还未结束。楚衡空突然将长刀挡在身前。
震动骤然加剧,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撞上了山峰,狭隘的山洞顿时塌方,石块砸落。楚衡空用最小限度的动作躲避落石,斩出一击逆刃拔刀,为自己创造出一条出路。他看准时机穿过通道,石块落在他的身后,堵死了回头的去路。
山洞的地形因这次塌方而变化了,山石间莫名长出了孩童大小的蘑菇和荧光的细草,楚衡空怀疑这是吞噬黑月血肉后出现的幻象。他又听到了艰难的呼吸声,以及诸多贪婪的咀嚼声。
被荧光细草围绕的地方,聚集着一群形貌丑恶的侏儒,它们正在争抢一条人类的大腿。侏儒们没有耳朵,橙黄色的心脏像肿瘤般生在体表,背后有质地酷似树皮的翅膀。
4级异兽奇行鬼,以食人为生的恶劣物种。这种生物一般活跃在尘岛外掠劫,少有在尘岛内的目击记录,战场的情况不妙。
楚衡空自然而然地知晓了这些异兽的信息,他的个头比奇行鬼们高出一截,一眼便看到了荧光草丛中血肉模糊的金发男人。金发男人也发现了他,正努力做着口型。
走。重明,快走。
楚衡空脑中浮现出那男人的声音:奇行鬼成群结伴,极为记仇,杀了一个就是惹了一群。孤身在外时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凶刀又一次震动起来,简直跃跃欲试。楚衡空将刀身抽出一寸。
兵器发出凶悍的长鸣,简直犹如钢铁的咆哮。那些争相食人的奇行鬼同时僵住了,凄厉的刀鸣破坏了它们的心脏,直接使得它们的躯体从内部炸开!
“你们的意气还真方便。”金发男人虚弱地说,“真的,这是我唯一羡慕你的一点……”
荧光细草被污浊的血肉覆盖,楚衡空将刀放在血中,算是帮其“喂食”。
被围攻的金发男人穿着银色的板甲,看面相活脱脱一位讨女人喜欢的公子哥。只是如今他的下半身被碎石掩埋了,唯一露出一条腿又被奇行鬼们吃了,只能说是位英俊的人棍。
他用了些力气将碎石扫开,心里叹了一声,明白了对方的难处。金发男人的另一条腿也没了,他现在只剩下上半身,而显然也没有战斗的余力。
“我就跟你说先走了。”金发男人苦笑。
他很费力地拿出一个小物件,塞进楚衡空的手里。那东西一直被金发男人死死攥在手里,即使被奇行鬼们生生啃噬也未曾松开过。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带着我那份活下去。”
重明的战友当然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这个人能保证自己不死就是奇迹,再去帮忙救人只会让大家一起去死。楚衡空隐约理解了重明的脾气为何如此恶劣,因为他要想活下去就只能做出最理智的判断。为了活下去可以吃外道的血肉,为了活下去也必须舍弃旁人的命……
他最后看了一眼金发男人塞给他的小物件。一个金光闪闪的徽章,流星般的凸起穿过弯弧,像是自深渊之底升起的星辰。
徽章的形状与姬怀素的挂坠一模一样。
“闭嘴,杜兰白。”他听到重明说。
控制权再次消失,深埋于刀内的思念重现了当时的动作。楚衡空震惊地望着重明,看他撕下自己的披风将只剩上半身的杜兰白裹了起来。他像拖拽货物一样拽着杜兰白前进。
他打算这么走出去!一个比尸体还要脆弱的人要拖着他将死的战友前往战场,这都不能称之为勇敢了,这简直是疯狂!
“重明你他妈真的疯了!”杜兰白大喊。
重明冷笑:“你才知道我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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