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逐影屠兽(2)
穿画袍的怪人悄然出现在楚衡空背后,头上两只兽耳一抖一抖。他,或她,毫无防备地背对着杀手,似是也在欣赏壁画。
“不瞒您说,我对这幅作品非常满意。凡萨拉尔大人那种自以为很帅气但在旁人看上去有点笨蛋的气势被完美重现了出来,看着就觉得很开心呢!”
“你喜欢自己的工作。”楚衡空说。
“如您所见,我是位画家。如果倦于画笔与颜料,我早请大人让我换份行头了~”怪人笑眯眯地转身,行了一礼,“还未自我介绍,我是瓦克洛·洛克瓦,恐惧使者,没有性别,叫我先生小姐都可以。”
“我是楚衡空,杀手,男性。”楚衡空一板一眼地回答。
“很高兴认识你!有件事情,我要先做提醒……”
瓦克洛越来越长,越来越高,眨眼间超过了十米。他微笑着弯下腰来,过于高的身子像是道拱桥绕过前面的楚衡空,微笑的面孔倒着落了下来,没有瞳孔的眼中映着火光。
“在这儿点亮光火,需要相称的勇气。你需通过试炼,才可前行。”瓦克洛眨眨眼,“我对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你可以与我比速度,跑得过我,就能出去。”
“过路还闹这么一出,劳神费力。”
瓦克洛幽幽一叹:“规矩就是这样,分内的工作总要做呀~亦或者,你有更好的主意?”
楚衡空将火炬向地上一杵,活动着手脚。
“我先杀了你,再过路。”
“那也没问题——”瓦克洛笑眯眯地说,“小蛇先生!”
瘦高的画家探回上身,自体内抽出一支画笔。它持笔虚空一抹,黑如暗影的笔迹划过两人之间,竟成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黑蛇。画家于空处落笔,黑蛇却成在杀手左臂。那蛇随手臂缠身直上,弹开血盆大口咬向杀手头颅!
交击的蛇牙咬出蹦响,蓄势待发的一击只吞入空气。黑蛇仍在臂上,离楚衡空反倒越来越远。那银色手臂上的锁链解开,嵌套的外甲一节节分离,内里的黑血肢体随劲力激发延长,倒似是另一条粗壮凶恶的银色大蛇齐身扑去。
楚衡空将左臂甩向地面,一击砸扁那画出的黑蛇。他右手一抖,纯白的枪芒自袖中探出,直取瓦克洛的眼珠。他的刺击被刀锋格住,画家的五指畸变延伸,成了五根锋利的剃刀。瓦克洛以双刀并拢上下一格,畸形手爪刮着枪身斩向楚衡空的手腕。楚衡空不退反进,借着枪身优势直取向前,枪尖先一步贯穿瓦克洛的右眼。
“击中了!”瓦克洛叫了一声。
的确命中要害,此人没有落魂那般超常规的防御手段,杀意凝聚的一枪精准命中了他的肉体。手感没有问题。枪爪攻击可以闪过。可是不安的情绪在心底滚动。楚衡空抽回左手打碎瓦克洛的上半身。使者残破的身躯里发出惨叫。“要死了!”但还是不对,危机感更加深重!
楚衡空扭头,看向直觉昭示的危机来源。他正看着自己的影子,他的影中浮现诡异的笑容。“被击中了!”瓦克洛还在惨叫。“接下来是我的回合——”
影中探出兽爪似的手臂,瓦克洛在暗影中窃笑。
“——请君入画。”
兽爪触及杀手的裤腿,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莫名的力量挤压着精神。视野狭隘,思维浑浊,窒息般的情绪卡在脑中。楚衡空感觉自己回到了被召唤的时候,像是被拍扁了,成了没有厚度的纸片人……
他真的失去了厚度,成为在半空中飘浮的平面。瓦克洛轻轻捏起没有厚度的人形,将其贴到画卷中。扁平化的楚衡空融入画里,瓦克洛的伤口被阴影修补愈合,它微笑着拿起画笔。
“开始作画吧。”
·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无比空旷处回响。楚衡空站在焦黑的土地上,空气中满是血腥与尸臭,不远处建着金字塔般的高台,其上供奉魔王的神像。
在武者的视角中,那高台上散发着阴森鬼气,宛如厉鬼群聚,难以想象是死了多少的生命才会有这般不详的气息。楚衡空立马看向义手,缠绕手臂的铁索在交手开始时已解开,做好确认后他转身九十度远离高台。
他在心中默默计时,1、2、3。1秒钟就足以在现实中离开高台的边界,但在这里事态的发展背离了常识。高台正随着他的奔跑而延伸向“前方”,奔跑三秒,客观上的距离没有任何变动。
请君入画。他想到瓦克洛那古怪的说法。楚衡空果断停步,他注视着鬼气森森的高台,令其位于自己的正前方,而后倒退跑走,像是沉动界马拉松大赛冲刺阶段的倒放录像!这个决策取得空前的成功,高台正以违反常识的速度远离,它缩成一个小点躲在视野的尽头。
“原来如此。是画,也就是说是二维。”
“回答正确~”瓦克洛的声音从天外传来,“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你的反应比我以为的要更快!”
“我的高等数学可是87分!”楚衡空说。
“听上去也不是多么好的名次吧。”
“你懂什么,这可是在考前拼命祈祷改卷老师的心情只要及格就谢天谢地的科目啊。”
“虽然听不懂但你似乎很努力的样子,辛苦了~”画家轻快地说,“那么,高等数学能解决这个吗?”
瓦克洛的笑脸浮现在天空,它从外界看着画卷里,就像是孩童看着积木城堡中的人偶兵。它持笔随手一抹,一道黑色笔迹擦着楚衡空的背影落下,画上多了一道斜线。
这一道斜线落在画中,便是凭空出现的黑色绝壁。那黑墙倾斜地面升起,直升入看不到头的天空。顺着墙垣扭头望去,只见无限的黑墙延伸出无限的距离,怎样遥望也看不到尽头。这墨墙就像有着无限长度的高台,像是永远跑不完的路一样,在字面意义上是无限的。因为画中是只有二维的空间,在没有“厚度”的世界里,0便等同于无穷。
“你的透视学得很糟糕啊。”楚衡空谨慎地远离黑墙,投掷厄雨水刀试探。水刀没入墙壁,衍生出毛刺般的墨痕,但未能彻底击穿。这平面化的诡异力量是凡萨拉尔分享的权柄,在位格上与义手持平,出力还更在其上。
“我天生不懂得你们的‘立体’啦~”
瓦克洛画出第二笔,这一笔在上次落笔处转折划下,连同地面构成了三角。楚衡空紧急刹车,新的黑墙挡在他面前,两片无限的黑色一前一后,构成了这狭小世界的尽头。
巨人般的画家吹着口哨,涂上第三笔,第四笔,以仔细严谨的态度涂黑小小的三角。这举动落实到画中,便是无限的黑色接连落下,以无法捕捉的速度削减空间。三角形内部的空白仅剩一半……三分之一……眨眼间只剩五分之一……!楚衡空的活动空间只剩下指甲盖不到的小点!
被黑色盖住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自己会在黑墙中存在吗?还是说被触及的瞬间就将彻底消失?楚衡空无从想像这些问题的答案,他用力挥拳击打黑墙,慌乱的脚步激起大量的尘土。但黑墙纹丝不动!常规手段无法奈何恶神的走狗!
楚衡空像是绝望的囚人般拼命击打墨墙,画外的瓦克洛落下最后一笔,三角形被黑色填满……哪里也看不到杀手的身影。他消失了!
“敬请欣赏,即兴作品,《墨棺》~”
瓦克洛收起画笔,贴在画上用单眼仔细观察。这幅画的构图十分简单,中央是石子堆积的处刑台,不远处则是刚画上的三角棺材,除此两者外再无其他。
“战斗到此结束了……”瓦克洛喃喃自语,“感觉不太对啊。”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楚衡空悄悄松了口气。
重明的说明太过含糊,在战前得到的有用的情报,只有“第一次过去绝对会中招”与“某些手段或许有用”而已。因此才由他一个人去当诱饵,摸清楚敌人的手段才好让后来的援军决胜负。
说句老实话,被拍入画中时哪怕胆大如他也觉得这把可能砸了。但杀手最不缺的就是心理素质,在致命的墨棺完成之前,他就想到了逃脱险境的办法……
挖洞!
利用捶打墙壁的攻击掩盖脚下挖洞的动作,用飞溅的尘土遮掩自己的表情,然后在最后一刻遁入地下。由于黑色覆盖了画内的空间,逃跑的痕迹已被抹除,画外人只要没想到手法,就算再怎么观察画中内容,也没法发现楚衡空的藏身之处。
因为现在的他脱离了画中,通过遁地来到了画框里。
(跟这玩意打架有够花费想象力……得亏搓过几把马X奥……)
楚衡空一面在心里嘀咕着,一面在暗中龟速前进。现在的他就是画框上的一道蚯蚓般的刻痕,哪怕专心观察也极难看出他的移动。而在只有二维的世界里,拉近距离变得出奇容易,只几个呼吸,他就到了画中处刑台下的位置。
他正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耳朵一动,听到上方的“土壤”中隐隐传来的声息。
“来……这里……”“来这里……”“来……”
楚衡空随着声爬行,来到声源的正下方。他用义手挖掘土壤,尽可能无声而快得刨出通道。突然,赤裸的脚掌击穿土层垂下。“快!”上方人小声嘱咐。脚指头拼命勾着。他单手握住垂下的脚踝。
向上。空间膨胀。窒息感瞬间消失,他似乎重新拥有了厚度。回过神来时天地倒转,楚衡空嘭得砸在柔软的身躯上,他身下传来耳熟的叫声。
“楚先生!!”倾夜激动地说,“有,有,有救了啊啊啊啊!!”
(本章完)
(/bi/285454/17237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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