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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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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在营帐之中只管吃睡,没有任何人管,除了那个自称莎谰王的女子时常过来。

    她跟我说我不要想着跑,虽然我的营帐前面看似没有人,其实只是外面人多着呢,都是我看不到而已,因为那个叫夏溥心的大丽人说,不要让任何人跟我有接触。

    只要我不跟人接触,就没有人能够听我妖言惑众。

    朕说:“朕不会说虿廉话,没有能力妖言惑众。”

    莎谰王捧着脸说:“我知道。所以我来跟你说话,我陪你解闷。”

    朕不明白虿廉人的想法。到底是她的问题,还是虿廉人都有这方面的问题。

    朕说:“你把我放了,我就不闷了。”

    莎谰王抓着我的胳膊:“那不行!其实我刚才骗你的。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要解闷。你陪我聊天好不好?”

    朕说:“朕一般不跟人聊天,往往朕在宫里面,听见我开口,许多人都怕。”

    莎谰王放了胳膊,又捧着脸看朕,说:“为什么?”

    朕说:“因为朕一般喜欢说,‘拉出去’‘杀无赦’‘诛九族’,这一类的话。”

    莎谰王捂着肚子在地上笑。

    “我好喜欢你。我太喜欢你。等到昶旦回来,我要让你当我的王夫。你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不许走。”

    朕睨她:“你若喜欢好看的男人,大丽不少,朕可以给你挑一个,还有什么别的要求,高矮胖瘦,你也可以跟朕说。”

    莎谰王从地上坐起来,“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让我放你,你答应我提的要求。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骗不了我!我好心过来陪你玩,你竟然算计我!我讨厌你!”

    说完,她叮叮当当地奔出去了。

    晚上,朕闭上眼正要睡,她又撩开帐帘钻了进来。

    她端着花蜜做的茶,说要喂给朕吃,我说我不吃。

    她说:“你放心,没有毒。我吃了很好吃,所以我想要带来给你吃。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要见你。”

    突然之间,朕心中某处,动了一下。

    莎谰王拿手在我面前晃,问我:“你怎么不说话?”

    朕说:“哦。只是朕想起来一个人。”

    莎谰王说:“谁?”

    朕说:“朕的一个朋友。”

    莎谰王把茶放下去,又捧着脸看我:“嗯?他怎么了?”

    朕说:“没有什么,他少年时候,总爱带一些外面吃的玩的进宫。”

    莎谰王说了一句话,朕光看见她的口型,没听明白。

    她突然松了一口气,说:“我就说你不会虿廉话。夏溥心不相信,他说你在大丽曾经也是什么王,你杀了你兄弟,你很厉害,你做过很多厉害的事,也许是你装出来的,也许你恰好精通虿廉话。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懂,你没有骗我。”

    她又盯着那碗花蜜茶,“你不吃的话,那我吃了?”

    朕说朕不吃。

    她吃完茶,也不走,就抱着腿坐在朕身边,说:“我可以亲你一口吗?”

    朕一震。

    “不行。”

    莎谰王说:“为什么?”

    朕说:“没有为什么。”

    莎谰王说:“我知道你们大丽人有一句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现在我明白了,这个莎谰王光是占便宜的时候不傻,不占便宜的时候傻。

    我说:“你我二人还没有成亲,不可以如此逾越。”

    莎谰王说:“我们虿廉没有这个规矩,既然你以后要当我王夫,那么你就要依照我的规矩。”

    朕从来没有说过以后要当她的王夫。

    莎谰王看着我,靠过来,朕躲了,她突然之间退回去,说:“我知道了。”

    朕不知道她又知道了什么。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女人投怀送抱,还是我这样美丽的女人。你心里面早就有人了!”

    突然,她砸了碗,跑了出去。

    第二天,她又过来找我,她说:“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段景烨,我来问你,你愿意不愿意放下你心中那一个人,跟我在一起,如果你愿意,那么我再原谅你一次。”

    朕道:“朕受囚至此,如果莎谰王有心留意,应该会知道朕不止不爱你,还越来越恨你。”

    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说:“我知道,你这么说是想要让我讨厌你。其实你一点也不恨我,你对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其实我骗了你。现在我告诉你,你被抓过来的时候,夏溥心已经跟我商量好,由我来勾引你。”

    朕无言。

    想了想,朕说:“为什么?”

    “因为他说,男人都听女人的话。他还说,男人不止喜欢女人投怀送抱,还最喜欢尊贵的女人投怀送抱。尤其是尊贵的傻女人。”

    “哦。”

    “我是虿廉最尊贵的女王,他说你会喜欢我。他让我来劝你,你只需要还回来昶旦,割一城,你就可以平安离开。你开口跟你的臣子说,他们都会听你的。”

    隐隐,我脑子里面有什么要跳出来,心先一紧。

    “你为什么要告诉朕这个?”

    “因为我已经不用再勾引你了。你的部下答应了,”莎谰王看着我眉心,“他们愿意割城换你。也愿意把昶旦还回来。夏溥心已经跟他们谈好了。”

    朕闭上眼。

    “我知道你在等什么,你在等他们先救到你,你在等你手下的兵。夏溥心说这就是你不肯松口的原因。现在你没有办法了。所以我跟你坦白,我不想要再骗你了。”

    她说完,仍然不走,坐下来在我身前,“虽然我是为了骗你来的,但是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我喜欢你。我特别喜欢你。”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喜欢的人。如果你可以放下你心中那一个,跟我在一起,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如果我能够做到,我就答应你。”顿了顿,她再道,“但是,我绝对不会背叛昶旦。”

    朕说:“朕不答应。”

    莎谰王站起来,说:“我恨你。”

    朕说:“理应如此。”

    莎谰王说:“但是我忘不了你。怎么办。”

    朕说:“朕很快就会忘了你。”

    莎谰王将身上的一个铃铛砸到朕身上,“我讨厌你。段景烨,我讨厌你。”

    她哭着跑了出去。

    晚上,她又钻进来朕的帐中,她蹲在朕面前,肿着眼泡说:“我还是喜欢你。我又骗了你。我没有办法讨厌你。”

    朕说:“你就是为了告诉朕这个吗?”

    莎谰王说:“我来诅咒你,我诅咒你也跟我一样爱而不得,你也要跟我一样伤心。”

    朕莞尔。

    她说:“你笑什么?”

    朕不语。

    她掉下一滴眼泪,说:“对不起。我不要诅咒你。我不要你伤心。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明天,他们就要带你出去,夏溥心说你的部下要见到你的平安,再商量怎么换你。”

    昙关险隘之处,山石嶙峋,一条上山的窄道,易守难攻,两边草木丛生,同样适合藏人埋伏。

    就在险要的险要,朕跟昶旦各占一角,遥遥对望。

    人见了,确认还活着,全须全尾,剩下的事就可以继续商量。

    昶旦身上没有缚甲,与朕一样,两军对阵,反而我二人这两个主帅像是无知闯进来的平民百姓。

    这一点,只能够说都不相上下的算计。

    兵箭无眼,我二人没有任何防战之物,那么谁都不敢乱发。

    晏载和吴英立在马上,昶旦被他二人架在中间,还是那一头灰黑色的长卷发,眼眶深陷,身上打理得倒还是算是干净,其他看不出来有什么。

    朕的兵马占据上风要害位置,昶旦夹在其中,不太可能突围进去。虿廉人这点上不占优势,专门将朕放在悬崖峭壁的一侧,离悬崖仅仅半步。

    晏载见了,怒骂他们说大胆贼寇,他将他们的昶旦好生对待,反而他们将我置身险境,连个普通俘虏都不如,没有任何诚意来换帅。

    藜金王听得懂大丽话,他动了动嘴,但话没有讲出来,嘴巴突然又闭上,眼神示意夏溥心。

    夏溥心站出来道:“晏将军不必在这里跟我们耍嘴皮子,实在跟你们议和冒险,放你们的皇帝在这里才放心。这里是你们的地盘,提前埋伏,那之前商量的所有都泡汤。”

    他的意思是他觉得晏载有本事借着地势占优,打算直接将我给劫了。不如把我放在悬崖边上,晏载的人一动,那么他们虿廉人可能心头一慌,没有分寸,乱动之中把我给推下去。

    晏载没有说话。

    或许,他们真的有这样打算。

    夏溥心又笑道:“晏将军,你们怎么想,我猜得一清二楚。现在人也见了,可以谈谈割城的事了。”

    这一次是在昙关外见,但是要真正交换,必须在楝州。

    夏溥心说:“楝州城门全开,城内不能够留任何兵卒,等我王通过楝州城,出城之后,再换你们的皇帝。”

    吴英迟疑片刻,点头,晏载亦称好。

    朕说:“朕不准。”

    顿时,四周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来朕身上。

    夏溥心人在马上,低头瞪我,厉声说:“轮不到皇上说不。早就商量好,没有办法改了。”

    朕笑道:“你们的兵马通过楝州城,朕还在你们手里,昶旦仍然在朕的人手里,实则你们不费一兵一卒,白得了一座城。若是那时,你们又说还要一座城,那么朕的人不是还要往后退?”

    夏溥心说:“我王保证,等你们的兵马全部都撤出楝州,立刻交换你过去。”

    朕道:“你们的保证有什么用。荒唐。”

    夏溥心怒道:“保证没有用,但你没得选,陛下!”最后两个字,他喊得咬牙切齿,手上用力,连带着马也被他带动蹶了下蹄,“藜金王有心议和,只占你们一座城就愿意止戈,从此天下两分各自安好,我劝你见好就收。”

    朕嗤笑,“见好就收,你们当朕是三岁小孩,还是当朕手下的人是三岁小孩。”

    夏溥心冷道:“既然为质,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这个,你说了不算。”朕抬首看向草木纵深的上方,目之所及,吴英和晏载都叫了朕一声皇上,朕再转过头来,冲夏溥心道,“夏卿看,是否朕点头,他们才敢答应。”

    夏溥心气得浑身发抖,藜金王跟他用虿廉话说了几句。他转过头对我,忍怒道:“你想要怎么办?”

    朕脑海里面想起来许多人。

    浮光掠影,眨眼之间就全部过去。

    昙关天险,楝州要道,直取京师,是他们真正的主意。

    那一座金矿,也要落到他们手里。

    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面朝朕麾下众将,“朕离京之前已经拟旨由裕王代政,朕一旦驾崩,他即刻登基。”

    “楝州若破,关内再无险可守。山河眨眼已经不复,朕何必君,朕何必存。今日一城明日十城,身后即家,诸君,不可退!”

    “朕人君之身,换昶旦神君之身,朕死,宗室之中资质胜朕者不胜枚举,江山有继天下不改,昶旦死,虿廉人必溃。晏载听朕号令。”

    “杀昶旦,削头颅四肢,马踏成泥!”

    朕肩膀猛撞开身旁士兵,往后一倒。

    他连忙来抓我,悬崖边上没有退路,没有把我抓回去,反而拽着我一片衣角,脚上一滑,一起掉了下来。

    耳边风声无尽,怒号不绝,另有一只手伸出来抓我,没有抓到。

    朕知道是谁。

    夏溥心。

    他输。

    朕赢。

    峭壁断木缭乱眼前身后,朕低下头,悬崖之下一条弯曲隐现的河,河面浮冰荡来荡去,恍然,朕看见很多故人的脸。

    有的活着,有的早死了。连惜梦也在其中。

    半生不过这么多事,这么多人,恍恍惚惚,不过如此。

    朕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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