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梦彻底破碎
忽然,徐飞明白这玉佩的来历,原来这是一对。
曾几何时美珍转送这块时说过一句 :
″这是我捡到一对其中一块,干脆就送给你吧!只希望永远成双成对。″
难道是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还是在冥冥之中的天意……
这天气也真是奇怪,也许老天爷知晓美珍在生功德,或者被无数送葬人群感动,大发慈悲阻止风雪肆虐。
因为当美珍的骨灰盒捧上车时,原本漫天飞舞浲涌而下,那大朵大朵的雪花,仿佛是在刹那间没了雪飘,甚至就连刺骨的寒风也躲起来。
当车队行驶在通往凌园后山的路上时,按照常理,应该基本上大雪已经封山。
像其它无人走动的路面一样,地面似铺了一层厚厚的棉絮,顶多有些坑坑洼洼,是好奇或者路过人留下的足迹。
但车上同后续队伍所有人都可以看见,在通往后山的路上,整条水泥路面竟不见一点雪。
这前后左右鲜明对比,也只有高飞键,余力,王燕,冯紫霞同徐飞心里清楚,肯定是猴子安排人手清理干净。
在整个过程结束后,暮色像浸透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回来的车窗上。返程车队碾过凌园外一小段碎石路,引擎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粗重。
后排的冯紫霞将额头抵着玻璃,路灯掠过她脸颊时,能看见睫毛上未干的湿痕。
王燕蜷着身子,手里还攥着那束蔫软的白菊,花瓣上的露水早蹭在了黑色裙摆上。
当车队进入市中山中路,百年老字号“公和第一莆”的时候,只见大门外两边的红灯笼在风中晃悠,像两团模糊的血。
徐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后视镜里晃过古大强欲言又止的脸。
知道他兄弟们都揣着心思,仿佛小乞丐攥着酒瓶的指节青了又红,懒鬼把烟蒂按在车门上,烫出焦黑的印子。
突然,坐在副驾的高子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猴子,依我看,还是让她们先回吧!”话落扭头朝后车努了努嘴:
“王燕在下山墓碑前差点晕倒,紫霞的手抖得连香都插不稳。”
车队在十字路口分开时,冯紫霞摇下车窗,晚风卷着她鬓角的碎发:
“猴子,替我给老娘带盒安神汤。美珍在走之前,总念叨老娘熬的百合粥,好吃。”
徐飞点头时,看见她手腕上还戴着美珍送的红绳,绳结处早已经磨得发白。
当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街口时,市政府大门外那只高硕的雄鸡,正连续敲响九下。
徐飞真的累了,靠在车门上迷迷糊糊中打起磕睡,可大脑没有一刻停歇,仿佛把他带到昔日一幕场景中。
那天大概也正是晚上此时,在酒桌上已经喝的七七八八的自己,竟借口有点小事急着去处理一下。
独自走出酒楼来到街上,仿佛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游荡在人流中,不知不觉也不清楚走到哪里。
突然想抽烟摸出烟盒时,才发现已经空了,见身旁的小商店亮着暖黄的光,想都没有多想走过去买烟。
在推开玻璃门时,那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惊飞了蹲在台阶上的流浪猫,着实把打罗出身的猴子也吓了一跳。
“猴,猴哥,这么巧,怎么是你,”
古大强说完,快速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支递了上去。
转身扭头看见是小乞丐站在身边,可以看见破洞牛仔裤沾着泥点,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猴,猴哥,我去过你家弄口,但记不起来住哪一家……”
古大强再没多说一字,把油纸包塞到手上,打开一瞧里面是六个凉透的芝麻饼。
“嗯,猴哥是这样,大嫂说你爱吃这家的芝麻饼。她特意多买了几个,叫我送到你家里去。
好像她还埋怨你,说为什么一个星期都不见影子一下,很不放心。所以叫送去时,顺便看看你是不是在家。”
忽然想起十天前的傍晚时分,我们三兄弟正赶去“公和莆”赴宴,但必须经过那家卖芝麻饼的小店。
竟无意间看见万美珍,冯紫霞,王燕三姐妹,正蹲在那家店门口吃饼,想赶紧绕过去。
“嗯,猴子,死猴子,我叫你听到没有。”
万美珍快速挡在面前:
“死猴子,今天你到底怎么了,竟装着不认识我们三姐妹。”
“嘿嘿,我,我怎么会呢!真的是没有看见。”
“既然这样解释,多少也算说得过去,那就信一回。给,我请你,你们三兄弟吃饼。”
说完把手上三个热乎乎的芝麻饼,强塞进手里,一个转身朝店内小跑而去,原来她又买了十个,硬是塞进手中。
只见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猴子,以后等挣大钱了,要请我吃全聚德的烤鸭。”
“没,没问题,如果天上的月亮还想吃的话,到时候一定买下来送给你。”
“嗯,吹牛也不用打草稿。但不过,我听着心里还是蛮舒服的。”
“哇塞,这家饼还真的好吃。我们几乎每天都要经过这里,但从未想过停下,买几个来尝尝鲜。”
夜风突然感觉凉了很多,徐飞终于睁开眼睛,想起美珍下葬时,骨灰盒上贴着的照片。
她穿着纯白的裙子,站在那棵陪伴我们一起长大的柳树下,原来在她心里深处,那棵柳树已经刻在她的心底里。
是呀!别说她是位重情讲义的好女人,哪怕就是在我们,曾经的九位男女学友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可是命运多舛,花花公子,黑皮,矮脚虎早已离我们远去。
但不过矮脚虎实现曾经说过的话:
“用生命捍卫祖国尊严,用短暂的生命,为人民发光发热,才是有意义的人生。”
终于牺牲在抗洪抢险第一线,值得敬佩,更值得尊重,此生将铭记于心。
徐飞心里清楚,今天无论如何也请不来大家去吃饭。
虽然昨天已经安排人去百年老字号,“公和第一莆”订包厢,确实想寻找曾经的过往,哪怕丁点印记也行,但是没人给我这个面子。
如果不是集团地产这块,已经全面进军国内大市场,总想抢在这方面分杯羹的话,那我肯定留在市里陪伴她三年。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明天下午最迟后天必须动身,要赶去北京部委拿批文。高子今晚不动身,那明天一早肯定走人,原本他就是一个工作狂,更何况肩上的担子很重。
这次我是北上,可他是南下,两人简直就是南辕北辙,不能同路。想到这里,突然很想喝酒,打开车门下车。
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路过花店时,停下脚步。
看见玻璃柜里的白菊开得正盛,旁边插着束新鲜的合欢花,粉白的绒球在夜风里轻轻颤动,像极了美珍笑起来时颤动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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