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集:不争之境 (疗伤顿悟,遗言真谛)
“咳咳……”
李澜捂着胸口咳出血沫,每走一步都感觉五脏六腑在移位。铁手罗刹最后那记钢爪擦着他心口掠过,虽然靠着叠浪劲卸了大半力道,可那股阴寒的钢煞还是钻进了经脉,此刻正像冰碴子似的刮着内脏。
“这边!” 欧阳燕拽着他拐进一道石缝,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干裂起皮 —— 不是因为缺水,而是心神剧震后的气血紊乱。刚才在密室里爆发的情绪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气。
小满紧紧攥着李澜的衣角,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刚才逃亡时,她被掉落的碎石砸中了小腿,此刻一瘸一拐的,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就这儿了。” 李澜推开一块松动的岩壁,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山洞,“追兵暂时找不到。”
山洞不深,但很干燥,角落里还有一汪从石缝渗出的山泉,叮咚作响。李澜刚想坐下,就被欧阳燕按住肩膀 —— 她虽然精神恍惚,处理伤口的动作却依旧利落。
“别动。” 她声音沙哑,撕开李澜胸前的衣服,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时,瞳孔猛地一缩。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像是被墨汁浸染过,“钢爪上有毒…… 不对,是钢煞,比普通毒素更麻烦。”
李澜点点头,忍着疼调动水灵。可刚凝聚起一丝水流,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那股钢煞像是活物似的,顺着水流往心脏钻。他闷哼一声,水流瞬间溃散。
“别硬来。” 欧阳燕从腰间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药丸,“青羽阁的解毒丹,虽然对钢煞效果有限,至少能稳住。”
三人分了药丸,靠在岩壁上喘息。山洞里只剩下泉水滴落的声音,还有欧阳燕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她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家族灭门的真相像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 云啸天那句 “当年之事,是我之过”,还有铁手罗刹突然爆出的血仇,都让她十几年的复仇信念摇摇欲坠。
李澜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抱着膝盖、眼神怯怯的小满,突然想起了老爹常说的那句话。
“水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以前总觉得这是老渔夫怕他惹事,才编出的懦弱道理。可现在,看着陷入仇恨泥沼无法自拔的欧阳燕,再想想外面那些为了力量你死我活的争斗,他好像有点明白什么了。
他挪到山泉边,看着那股从石缝里挤出来的细流。水流很弱,遇到凸起的石头就绕着走,碰到凹陷的坑洼就停下来汇聚,从不硬碰硬,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流动,最终汇成了这汪清泉,滋养着洞中的苔藓和小虫。
这不就是 “不争” 吗?
不是跪地求饶的懦弱,也不是放弃抵抗的退缩,而是像水一样,不被无谓的冲突消耗,始终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云无涯争的是力量,欧阳燕争的是复仇,铁手罗刹争的是血债…… 可这些争斗,除了带来更多的毁灭和沙化,又得到了什么?
李澜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他没有再刻意催动水之心,只是让意念跟着泉水的流动起伏。感受着水分子在石缝中穿梭的坚韧,体会着水滴融入清泉的包容,理解着水流滋润万物的温柔。
掌心的波纹胎记慢慢亮起,不再是之前那种灼热的躁动,而是像月光一样柔和的蓝光。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之前与铁手罗刹激战时的锋芒和戾气渐渐消散,变得圆融而平和。山洞里的水汽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缓缓向他汇聚,又从他指尖流淌出去,形成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水膜,轻轻覆盖在三人的伤口上。
“嗯……” 小满舒服地哼了一声,小腿上的擦伤传来清凉的感觉,原本火辣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欧阳燕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那层泛着微光的水膜。她肩上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心神剧震带来的烦躁感都消散了许多。
更让她震惊的是李澜的状态 —— 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与山洞里的泉水、空气、甚至光线都融为了一体。
李澜的意识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境界里。他能 “看到” 山泉里每一个水分子的运动轨迹,能 “听” 到洞外百米处风吹草动带起的水汽扰动,甚至能 “感知” 到远处三个方向正有不同的气息靠近 —— 其中两个带着熟悉的、吞噬水汽的阴冷(噬水诀修炼者),还有一个…… 是那股冰冷刺骨的钢煞之气(铁手罗刹)!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老爹坐在溪边垂钓,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蓑衣,对着他咧嘴一笑,眼神里满是欣慰。
“爹……” 李澜轻声呢喃。
他终于明白了。
不争,不是任人宰割,而是不被仇恨和贪婪裹挟,不陷入无意义的内耗。水之道,从来都不是只有毁灭和冲击,更有滋养、守护和化解。就像这山泉,看似柔弱,却能穿透坚硬的岩石;就像这水膜,看似微薄,却能治愈伤痛。
李澜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清澈得像山泉水,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愤怒,只剩下坚定和了然。
“我明白了。” 他对欧阳燕说,“不争,不是懦弱退缩,而是不陷入无谓的争斗漩涡。我们的目标不是和谁争个你死我活,而是阻止沙化,找到归墟之心。”
欧阳燕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被水膜覆盖的伤口。那清凉的感觉不仅在治愈皮肉,似乎也在慢慢抚平她内心的创伤。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 这双手练过毒术,发过暗器,沾满了为了复仇而染上的血腥。
“守护…… 化解……” 她喃喃自语,眼神里的空洞渐渐被困惑填满,“真的可能吗?我全家的血海深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算。” 李澜摇摇头,“但报仇不是只有杀戮一种方式。如果云啸天真的有悔意,如果灭门案背后有邪物作祟,那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真相,让真正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而不是被仇恨牵着鼻子走,变成和云无涯一样的人。”
欧阳燕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小满突然拽了拽李澜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紧张:“澜哥,你看……”
李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洞口的空气微微扭曲,一层极淡的水汽屏障正在波动 —— 那是他刚才顿悟时,下意识布下的预警。
“来了。” 李澜站起身,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个方向,都有追兵。”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东边是两个噬水诀修炼者,他们走过的地方,草叶都在枯萎;西边是铁手罗刹,她的钢臂在移动时会带动周围水汽剧烈震颤,很好辨认;还有南边…… 是一个全新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陌生气息,速度极快!
“他们怎么找到的?” 欧阳燕握紧了腰间的机括弩,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这一次,不再是被仇恨驱动的疯狂,而是多了几分冷静。
李澜看着掌心柔和的蓝光,微微一笑:“可能是我刚才顿悟时,气息波动太大了吧。” 他转头看向欧阳燕,“准备好了吗?这次,我们试试‘不争’的打法。”
欧阳燕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点了点头,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久违的笑容:“好。”
小满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握紧小拳头,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多了几分期待。
洞口的水汽屏障波动得越来越剧烈,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对话声。
“那小子肯定就在里面!刚才的水灵波动错不了!”
“找到他,少主重重有赏!”
“还有那个青羽阁的女人,一并拿下!”
李澜深吸一口气,意念微动。山洞里的泉水突然加快了流动,水汽在他身后凝聚成三道细长的水带,安静地悬浮着,没有之前的锋芒毕露,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从容。
他看着洞口,眼神平静如水。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但这一次,他要打出属于 “水” 的真正力量。
不是争强好胜,而是守护与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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