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做戏
闭门鼓响起来了,一家人许是想到了曹杰,都有些郁郁,于霄看着曹荣站桩,小小的曹荣刚受过伤,却笑嘻嘻的安慰众人,很认真的汲取知识。
于母正在给曹芳喂饭,小小的丫头不挑嘴,胖乎乎的小脸吃的小仓鼠一般,咕唸咕唸的,非常可爱。
“渭水三千绕——宫墙,捎段流光捶布石。
白练溅起玉珠子,搓碎太阳染橘黄——嗨呀嗨!杵声惊走鲤鱼娘,谁家郎君骑马过?井台倒影拉的长——”
于母一遍喂一遍唱着小调,于父只皱着川字形的眉头抽烟,偶尔往灶里加一把柴火,偶尔磕一下烟斗,卷一卷他自己晒的叶子到烟斗里。
萤火一样的火头一闪一灭,带着千万分的担忧小心。
火辣辣的心吸取了能量,终于平静下来,这就是她在大宣的家人,这就是她在这陌生世界死了灭了还会牵挂她的人,他们有什么错呢,愚蠢就要被人算计死吗?
蠢人一定不配活着!
但这世道万贯家财掉钱眼里无恶不作的人呢?
什么是公道?
‘黛玉:你莫自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无论你是贵贱贫愚,都是一样的,正心正念行正道,这是数千年的文脉,为什么我是女主角而不是宝姐姐?你看看你两个小孩,见到的人无不软了心肠,你看看你娘家人,洛阳屠城,到了这里还能一家子团聚,还能买房置地,撑过去就是改换门庭,一个家族的发达已具雏形,撑下去,撑下去就是另一片天地。’
“怎么还没吃?”曹杰一脸笑的进来了。
于春心里正不痛快,硬牵起个笑,终于没撑起,只冷冷的说,“等你——”
“我吃过了,这是阿娘叫我带过来给岳父岳母添菜。”曹杰对于春的冷脸根本没放在心上,只看向于父。
“帮我问他们好!”于父说着转向于母,“快点添饭吃!”
“我来——”曹杰说着张罗着盛饭,然后将带回来的荷叶包着的鸡撕开,放大深盘里。
“一车粮2贯钱,一只烧鸡十文钱,亲家婆婆真是破费了!”于霄不屑的阴阳起来。
“于霄,给阿荣拽个鸡腿,他还没吃过呢!”
于霄斜着嘴角去厨房吃饭。
“你要实在是这个态度,我们没有谈的必要了,谁都不是傻子!”于春收着缝了一些的衣服,双眼直视曹杰,不愿意错过他脸上任何的一丝表情,“你即看不上我娘家,当初为什么娶我?”
曹杰眉头一跳,“看着两个小孩子我也不会看不上你,明明是你眼中有谁?”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好了,不讨论这个话题,我不跟你吵架,老老小小的看着烧心,你说我不是就不是吧,今天你去爹娘家了,他们家可是缺粮的样子?”
曹杰瞳孔睁大,一旦于春没有情绪化的跟他抱怨爹娘兄弟的不是,他的智商终于上线了。
“我今天去集市找活了,集上的烧鸡只有上午有,他们知道我爹娘来买的,好,那为什么不直接送过来或者见个面?别跟我讲他们为了礼数妥当,我今天同阿荣亲眼见的你弟媳同侄儿从点心铺子里出来的,为什么你只带回了一只十文的烧鸡?这只能说明这就是他们家的日常。不是我见不得别人好,不是我喜欢攀比,若是他们吃喝花用的是他们的心血,是你耶娘的心血,我也没有二话,但他们既没有买卖生意,也不是官府人员,也没有良田好铺,钱从何来?你愿意供养他们,但你自己看看你的娃,今天阿荣眼巴巴的看着什么金银平切流口水没说要,见了你的好大侄儿捧着一一兜子点心眼泪汪汪的,他们总有长大的一天,你让他们如何看你?”
曹杰看着泣不成声的于春,看着时刻看向他们的曹荣,看着因为于春哭泣而哽咽着跑过来的曹荣,看着因为曹荣哭而嚎啕着的曹芳,脸上的冰霜终于退却了。
“屁股肉臭,可能割粄了?”曹杰将曹芳抱在怀里,“今天爹娘也在这里,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耶娘说过的,那边田产铺子我早先置的,他们百年之后都给我留着,阿金本就是嫁出去的,他当日为我退了一步,今日多得些实惠,也就罢了,何况在此时此刻,若不能抱团宗族,以我的能力要护我们一大家子周全,是不现实的,阿春你若不理解我,这关还真过不去,我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是于春首次见到曹杰的颓丧。
他一贯的自鸣得意!
于春分辨不了真假。
‘春:我该怎么办?他说的是真的吗?’
‘李纨:这正是我为你顾虑的,不是假话。’
‘凤姐:当日我对我那二头婆婆也得退让,你这是真婆婆,只有更厉害的。只能见招拆招,靠你自己去挣。’
‘黛玉:不,这些只是客观的原因,不是他能对你非打即骂的依仗,还是那句话,曹荣的上学这些涉及到家庭根基的他没有资格退让,这次送粮必须有个说法。’
‘探春:为什么要在这小家里缠,想法去外面挣才是正道,如今正是时机,别执着丢掉的这点子东西了,你要钱买药存财,想办法挣差价才是,矫情他的对错作甚,能叫曹荣有钱上学?能让他不再被拿捏?’
‘宝钗:三妹妹说的对,如今最关键的不是谁的对错,是怎么压下去后期的持续输血,这才是关乎生死,既然孩子在他心中有分量,乘胜出击,切断后续的退路,以退为进,示敌以弱,这就是个犟驴,容不得别人说他错,他只会把说他错的人解决了,认错,想办法存钱存物资。’
“我知道了,我往日错怪你了,”于春整理了思路,“咱家还有个窖的事儿他们知道吗?”
“我自然没说,这是阿荣们活命的根基。”曹杰放松了肩膀,那股自得劲儿又回来了。
“这事儿原是我反应过度了,那毕竟是你的爹娘,再偏心,如今孝道大于天,哪有公平可言!”
“正是这话,在江湖上混,一句不孝没人同你玩的!”
‘凤姐:放屁!有几个纯孝顺的人?人做戏这个棒槌当真了,也没有这样不管大儿死活的爹娘!’
‘宝玉:凤姐姐,有的,郑伯克段于鄢里就有!’
‘……’
“阿芳太小,”于春说着,“我听说阳夏王要抗战,安西军回援,长安说不得被围困,咱家阿芳太小了,怕是得备些药材。”
“爹娘顺利到来,粮种涨价太多,我今日将钱都给阿金买粮种了!”
‘凤姐:(ˉ▽ ̄~)切~~傻叉’
‘宝玉:群翻白眼中——’
‘宝钗:娘家的钱守好了!’
“我今日找了个活计,听说能做旬月的,一天能挣点,爹娘也带了些积蓄,准备购些菜干,顺便给两个孩子备些药,就怕叛军用瘟疫。我到时候多给婆婆公公备一份等真有疫情了再送去,钱不多,至于阿金一家,他们全是有钱人家,该是能买,你可旁敲侧击,切莫说我们备了,不然他家孩子莫名其妙的头疼脑热送去,我们不满两岁的阿芳危险时可咋办?”
说着,于春将曹芳放曹杰怀里,小小的妮子笑眯眯的揪着亲爹的胡须。
“我醒得!”曹杰呼出一口气,“你们赶紧吃饭,我明日同阿金将城南老家的粮种上,爹娘和阿金一家都回村看着去,明年不会缺粮!”
‘凤姐:傻叉,都这么明显了,人家避祸不管你们一家了,还把所有钱粮双手奉上!啧啧!极品!’
‘李纨:也不失一条退路。’
“嗯,”于春也松了口气,曹杰不在家也方便她,“我跟你说过的地契可能转我们名下三亩?”
“你”曹杰眉头皱了一瞬,“说了这个不成,太仓促了!”
“嗯,我知道了,今天送去的粮食怕是大约三贯钱了,不会有人说你不孝顺了,我们没能跟随婆母们回去尽孝!”
“阿娘说了你的孝顺懂事她知道,他们回去种粮,家里没有收益,我且在这边挣钱,时局真乱了,咱就回家。”
“他们不说明天过来见我爹娘?”
“不违农时,阿娘说了逢战乱先这样失礼了,后期有事,叫爹娘一同回乡,不拘怎的,总有一口饭吃!”
“替我谢谢你娘!”于父接过话头,于母已经洗好碗筷,他当先准备回家,也怕女儿又犯倔,“有事来家里,我们先回去收拾。”
他们明天还要做工,于霄翻了个白眼,于春笑着摇摇头,曹杰也了然。
女婿没钱了,女儿和儿子想要花钱,他得回家藏私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