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宣帝的话直接炸的众人没一个回过神来,便是姜曦这会儿也用指甲刺了一下掌心,这才反应过来。
皇贵妃,是因为梁相的功绩吗?
可,若是因此,便该在梁相当日和谈成功降旨,此时的旨意……倒是来的突兀中带着一丝奇怪。
但平贵妃并不觉得,她呼吸乱了一下,立刻看向太后,只消太后点点头,她就会是皇贵妃!
距离后位,也不过一步之遥!
一旁的梁相夫人这时也愣了一下,随后面上不由浮起欣喜之色,她忙道:
“太后娘娘,圣上还等您说话呢。”
太后这时才回过神来,她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自无不可,当初先帝在时,便有意以姝儿为后,可惜……这么多年倒是委屈姝儿了。”
平贵妃立刻清脆,铿锵有力道:
“能有您这句话,妾不委屈!”
“揽云园简陋,这样的大事必要待回宫昭告天下才是!来,今日是皇贵妃的喜日,诸位举杯同饮——”
太后说完,举起酒杯,众人忙举杯向皇贵妃道喜,倒是一旁的德妃只是嗤笑一声,虽没有说话,可态度很是鲜明。
皇贵妃自觉自己已经高人一等,倒也没有与其计较,反倒是梁相这是眼睛一眯,冷冷道:
“圣上,德妃娘娘如此不敬上位,倒也不知在哪里学的规矩!”
宣帝动作一顿,捏着酒杯,斜了宁德妃一眼,淡声道:
“德妃御前失仪,回你的住处抄写宫规十遍。”
宁德妃显然没有想到宣帝没有在此事上回护自己,当下面色一白,但还是收敛了往日的肆意模样,恭恭敬敬道:
“妾,叩谢圣上恩典。”
众人鸦雀无声的目送宁德妃远去,她从一介宫婢到如今的德妃走了数年,可却被圣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落了面子,若是心窄的,只怕回去都想找根绳子吊死了。
姜曦也不由得指尖轻颤,可却未敢多置一词,上头的皇贵妃整个人仿若一下添了色彩,整个人容光焕发:
“圣上何必如此,德妃一直都是那样的性子,妾都已经习惯了。”
“她在宫中那般也就罢了,怎好在外面还这般肆意妄为,岂不是丢了皇室的颜面。
倒是你,以后便是朕的皇贵妃了,亦有管束后妃之责,可不能再这么纵得她无法无天了。”
宣帝还是头一次这么贴心,皇贵妃整个人的心里仿佛吃了蜜一样甜,素来只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也不由得浮起一层少女的娇羞:
“圣上放心,妾定不负您所望。”
宣帝笑了笑,提杯与皇贵妃遥遥一碰,皇贵妃饮下一杯菊花酒,三分醉意,却已面颊酡红。
梁相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满意,他就这么一个爱女,岂能让她受了委屈?
先帝遗命又如何,他若是想,也能推姝儿坐上凤座!
况且……
梁相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太后,圣上好容易从太后手里夺了权柄,这会儿正是心热,自是要好好耍一耍威风。
殊不知,整个大渊皇室之中,自己最忌惮的也正是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
一旁的梁相夫人垂眸剥了一整只蟹,放在了梁相面前,梁相笑着用银筷将一口蟹肉送入口中,眼睛却看着太后的方向,缓缓咀嚼起来。
京中有双姝,一枝入宫闱,一枝入世家,梁相
庆幸自己的枕边人没有太后那般狠毒的同时,心里却也升起一丝微妙的惋惜。
上首,皇贵妃殷勤小意的为太后剥了一只蟹,还费心摆成了菊花的模样,这才含笑道:
“太后娘娘,今年的蟹格外的肥,您尝尝。”
太后只夹了点儿蟹腿肉,品了品:
“是不错,你啊,就别管哀家了,今个难得你爹娘在,去为他们尽尽孝吧。”
皇贵妃一时惊喜万分,连忙谢恩,这才让人为自己在梁家的席位上准备了椅子。
宴上歌舞翩翩,皇贵妃难得松快的坐在爹娘中,梁相二话没说便将面前最肥的一只蟹挑出来:
“夫人,这蟹肥,你来剥,姝儿最喜欢吃蠏黄了,可要好好尝尝。”
“女儿还想尝尝爹爹调的蟹醋,入宫这么多年都不曾吃到过,可想了。”
皇贵妃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儿之态,梁相一时心都化了,他哈哈一笑,众人离得远,听的不大清楚,只见没一会儿梁相便叫了一干宫人奉了姜蒜和调料过来。
“这姜需得是嫩姜,薄薄切丝,再添蒜泥,浓醋泼香,再添沙糖、清酱和白水,这么一调,就成了。”
“姝儿,尝尝吧。”
皇贵妃咽了咽口水,这才将娘剥成小山一般的蟹肉沾了醋汁送入口中,顿时眼睛一亮:
“还是这个味儿,爹你真是太厉害了!”
“哼,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你爹厉害娘就不厉害了?”
梁相夫人没好气的说着,看着俩父女都要把自己抛之脑后的模样,不由嗔了一声,皇贵妃也不由“噗嗤”一笑:
“娘您以后想我了什么时候都能进宫,怎么还跟爹吃这个飞醋啊!”
宣帝看着梁家人和乐融融的模样,想了想,亲手给太后斟了一杯姜茶:
“蟹鲜却寒,母后喝些姜茶暖暖身子吧。”
太后微微颔首,只端起茶碗,却冷不丁道:
“圣上这个时候晋梁氏女为皇贵妃,可不是好时机。”
宣帝下意识便要皱眉,但顾及这会儿还在人前,只道:
“西朔国公主携五千匹战马,欲与大渊联姻,如今北狄又要卷土重来,有这一批战马,也能让我大渊少些损失,一个皇贵妃之位……不打紧。”
太后抿了口姜茶,微辣的口感让她有些不喜的直接将其搁置在桌上,宣帝看了一眼,估摸着是母后对他此番所为有些不满了。
“若是皇贵妃之后有孕呢?”
“这怎么可能?父皇……”
宣帝本要说什么,但还是及时打住,太后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宣帝,淡声道:
“你与先帝倒是颇为相似。”
宣帝还没来得及高兴,太后便一句话让宣帝差点儿破防:
“一样的刚愎自用。”
“母后!”
梁相还要再说什么,太后却摆摆手:
“不必多言,此事你不要再插手。”
“母后,朕不是小孩子了!”
宣帝压低了声音,试图得到太后的一点儿回应,可太后却始终充耳不闻。
等到宣帝自顾自的说了一阵后,太后这才冷不丁的打断了宣帝的话:
“圣上知道成阳王是如何不在的吗?若是成阳王还在,现在坐在龙椅之上的人又该是何人?”
宣帝一时怔住,终于安静了下来,耳边是歌颂吉祥如意的乐声,可他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大哥不在的那日。
他是所有成年皇子中年岁最小的,他行七,若是不出意外,他这辈子也无法登上皇位。
……
上首的贵人们的暗潮涌动,下面的妃嫔们一概不知,这次的席位是按照住处排列,茯苓与姜曦同座一席,她看着梁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不由叹了一口气:
“皇贵妃真是幸运,家世得力,更有梁相鼎力支持,只怕……她迟早要登上后位。”
姜曦难得有些沉默,听了茯苓的话,过了一阵,这才道:
“她,真的幸运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会儿看着开心之下,连饮数杯的皇贵妃,姜曦心里的不安也越发严重起来。
这场重阳宴,皇贵妃得了最大的实惠,临走前,还暗示意味极重的看了一眼宣帝。
但宣帝不由得想起太后那句话,原本应该去皇贵妃处的脚步一转,进了怡翠轩。
姜曦并未饮酒,倒是不小心一气吃了两只蟹,被茯苓哄着喝了三碗姜茶这才罢休。
这会儿一日的劳累下来,即便身后锦香正在忙着拆下钗环,她也已经不由得打起盹来。
忽而,姜曦只觉得发根一疼,她迷迷瞪瞪醒来,眼睛还没有睁便口中打趣道:
“锦香你今日的手艺可是退步了,明个不给我梳个更好看的发式可不行。”
姜曦这话一出,倒是不见人应,片刻后这才听到一声男子的轻笑:
“朕倒是有心为卿卿挽发,只是不知卿卿可瞧得上朕的手艺?”
“圣,圣上?!”
姜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忙要起身,却被宣帝按住肩头:
“方才是朕不大熟悉,卿卿且让朕再试试,若是还困的话,靠着朕睡一会儿也就是了。”
“圣上,妾……”
姜曦还要再说什么,可宣帝这会儿已经在思考起怎么卸下姜曦的发饰,姜曦只能看着镜子指挥着,等将繁复的发饰卸下来后,帝妃二人皆是出了一身的汗。
“朕倒是没想到卿卿平日里也这般不易。”
难怪自己每次弄花了卿卿的妆容,她总是那么生气。
“圣上累着了吧?”
“朕不累。”
宣帝很是嘴硬,但姜曦握着宣帝的手已经生了一层薄汗,她倒是没有戳破,只笑盈盈与宣帝携手走到一旁的内室。
“是妾累着了,圣上先陪妾歇歇吧。”
“好,朕陪你歇歇。这怡翠轩以前朕还不曾来过,倒不曾想景致倒也幽静。”
“妾此前只听闻琛州多粉墙黛瓦,假山山水,很是宜人,今日一见果真极美。”
姜曦含笑说着,宣帝不由得捏了捏她的手:
“卿卿喜欢就好。”
宣帝爱极了姜曦这幅不饰珠翠的模样,这会儿侧坐在榻上,冲着姜曦招了招手。
姜曦犹豫了一下,这才上前一步,轻轻依偎进宣帝的怀中,隔着微凉光滑的发丝,宣帝炙热的手掌一下一下拂过,倒是让姜曦不由得有生了困意。
可她一时却不敢睡去,只得强打起精神和宣帝说话:
“今夜是皇贵妃娘娘的喜日,圣上怎么来妾这里了?若是明个被皇贵妃娘娘得知,便是妾的罪过了。”
“那怎么能是卿卿一人之过,分明是朕情不自禁才对。”
宣帝揽着姜曦,看着女娘娇嗔的模样,笑了笑:
“况且,皇贵妃素来喜好贤名,如此吃味的话,只有朕眼前的小小女娘才说的出来。”
“圣上!”
姜曦忍不住负气便要下去,却不想直接被宣帝勾着腰坐了回去,温热的唇直接贴了上来,姜曦索性直接将怒气都发泄在接下来的吻中,缠绵之中带着一丝怨气,便是宣帝也只能在原地承受,过了片刻,这才唇分。
“嘶,好辣。”
舌尖的味蕾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姜曦这才得意的扬了扬眉:
“妾可是喝了足足三碗姜茶,能不辣吗?”
“那也是卿卿贪嘴,一连两只蟹,若是到了小日子莫不是又要受罪了?”
“圣上,圣上怎么还数人吃了几只蟹。”
姜曦有些心虚的嘟囔着,随后被宣帝捏了脸颊抬起头来,宣帝不由哼笑一声:
“朕看,若不是姜才人盯着,你怕是能再叫几只吃!这么喜欢吃蟹,怎不见你托生成阳洲姑娘?”
“妾也要是有这本事,那也不在这儿坐呀。”
姜曦不假思索的说着,要是能选投胎,她怎么也要像太后娘娘那样。
“哦?卿卿不坐在朕怀里,还想坐在哪里?”
姜曦瞥了一眼宣帝的头顶,飞快的别开眼睛:
“妾就不能坐您旁边吗?一直坐您怀里,那白日怎么见人?若是坐您身边,那才能长长久久的陪着您 !”
“你这妮子,净哄朕了!”
宣帝忍不住笑骂一声,随后抚上了姜曦的腰,看着女娘的微微勾起的凤眸,一时情意绵绵:
“卿卿,今日的姜茶极好,朕还想尝尝。”
宣帝这话一出,不待姜曦回应,便覆身上去。
一片静寂之中,只能听到女娘的惊呼,华秋和华珠轻手轻脚的合上了门扇,与春鸿有些尴尬的对视了一眼,这才在一旁守着。
只是,宣帝的到来,也让她们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后宫有了皇贵妃,那她们娘娘以后又该如何?
万幸圣上心里还有娘娘。
翌日,宣帝起来的时候,姜曦刚洗漱完,宣帝直接穿着中衣走到姜曦身旁:
“昨日卿卿让朕为你绾发,今日,便让朕姑且一试吧。你来教朕。”
宣帝如是说着,眼中一时跃跃欲试起来,一旁的锦香整个人都僵住了:
“娘娘……”
锦香有些无措,姜曦虽不知圣上这是何意,但也只道:
“也罢,圣上金口玉言,今个若是因圣上之故,妾不能准备赴宴,圣上可要给妾辩白一二。”
“卿卿莫要瞧不起人,朕当初学骑射之时,不过半个时辰便能一箭中靶,只是挽个发髻罢了!”
两刻钟后,宣帝看着姜曦头顶上的黑色不明物,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卿卿,要不……咱们还是换一个要求吧。”
姜曦一直没敢睁开眼,这会儿闻言方徐徐抬眼,差点儿一口气没有上来。
“圣上可真是好手艺啊!”
姜曦几乎说的咬牙切齿,宣帝这会儿也没有往日逗弄姜曦时的游刃有余,他忙道:
“挽发朕不擅长,但,但朕可以给卿卿衣衫妆容出主意啊!卿卿莫慌,那个谁,锦香是吧?你来给你家娘娘梳头!”
宣帝说罢,飞快的去了外间喝茶,姜曦又气又恼,看着自己好容易养好的头发,差点儿给梳子掰了一根梳齿下来。
好在锦香的手艺不错,很快便将姜曦安抚了下来,姜曦这下子也不敢让宣帝继续插手了,忙小声让锦香给自己连妆容衣饰都穿好了,这才朝外间走去。
宣帝这会儿正临窗看鱼,听到脚步声这才回身一看,但见女娘墨发高挽,正中是金累丝嵌珍珠花草华胜,两侧则是同样工艺的蝶恋花步摇,随着女娘的步子一摇一晃,颇显风情。
一袭柔蓝玉兰衫,衬得肌肤如玉莹润,其下的银朱长裙随风轻卷,自有一番风流之态。
“卿卿这一番打扮,极好。”
姜曦闻言,也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但下一刻,宣帝又道:
“不过,这衣裳还是有些太素淡了,朕此前赐给卿卿的珍珠玲珑衫何在?卿卿穿上看看。”
姜曦唇角的笑容僵住,但很快又轻轻道:
“那珍珠玲珑衫华贵非常,妾难得见到这般宝衣,一时不敢加身,只恐被衣裳比了下去,那就要闹笑话了。”
宣帝闻言,微微一笑,本来想要抚摸姜曦的脸颊,但随后还是停在了姜曦的肩膀上:
“卿卿在朕心中,如珠如宝,区区一件衣裳罢了,若是不衬卿卿,要它何用?卿卿只管放宽心。”
姜曦沉默了一下,又扬起笑脸:
“那妾可当真了!一会儿圣上可不能笑话妾!”
“去吧。”
宣帝笑着看姜曦进了内室,约莫过了片刻,姜曦这才再度徐步走来,颗颗珍珠滚落在女娘的身边,散发着盈盈宝光,尤其是那粉珠与金珠相映成趣,更显贵气,仿佛云端仙娥降人间。
“圣上,如,如何?”
姜曦有些不自在的捋了捋一串垂下的珍珠,宣帝看着姜曦,过了片刻这才轻轻一叹:
“卿卿甚美,朕都有些舍不得让外人看到卿卿了。”
姜曦只是红唇微抿,笑盈盈道:
“那不若圣上今日替妾告假如何?”
“卿卿这是想躲懒了?那可不成,朕能替卿卿告假,何人替朕告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走走走——”
宣帝如是说着,这才携姜曦朝外走去,外头时辰已经不早了,华秋禀报说茯苓已经先行一步,是以这一路倒是只有宣帝和姜曦慢悠悠的走着。
“这姜才人倒是十分机灵,只可惜满心满眼都是卿卿,倒是让朕不知该如何是好。”
宣帝打趣的说着,姜曦理所当然道:
“那可是妾的姐姐!”
“又不是亲的,朕那姐姐便不如姜才人多矣。”
“据妾所知,太后娘娘只生下了您一人。”
“对啊,可是卿卿和姜才人都能这般姐妹情深,倒是朕那些姐姐,无一与朕亲近。”
六位兄长纷纷辞世,姐姐们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宣帝有时候看着姜曦和茯苓,心中也总是升起一丝羡慕。
“圣上坐拥天下,万民如子,只要您想亲近谁,谁又会不愿呢?”
姜曦偏头看向宣帝,宣帝只是摇了摇头:
“哪里有那么简单?世人所求不过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朕可与之予取予求,可得到的总还是不一样的。
朕倒是还记得朕幼时和朕的大兄,也就是成阳王第一次练习骑射之时,朕九牛二虎之力,头一次射中靶子时,大兄还特意给朕设宴庆贺。
就是大兄那人促狭,让人取了寒州进贡的葡萄酒来,偏馋着朕,气的朕去撞他的肚子,嗯,给朕头都撞疼了,这才给朕喝了一口……”
姜曦听着宣帝难得的倾诉,这是她第二次听到了成阳王的名字,从天妒英才的不幸离世,再到被一位帝王的怀念,倒是愈发让人觉得他走的可惜了。
可姜曦却不能让宣帝这样沉湎进去,她冷不丁开口道:
“哦?那圣上头一次用了多久才中了靶子,竟让成阳王如此庆贺?”
“三个时辰!”
宣帝脱口而出,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默起来,宣帝终于忍不住道:
“卿卿你怎么还诈朕!”
“圣上这就错怪妾了,妾哪里想到,圣上会先骗妾来着?”
姜曦这话一出,宣帝彻底不吱声了,等快到宴会时,宣帝这才闷闷不乐道:
“这事儿只有大兄和卿卿知道,卿卿不可再对旁人言!”
“这……应当也没人会问妾吧?”
“反正此事以后卿卿不可再提!”
宣帝说完,这才昂首挺胸的走在了姜曦的前面,二人来的最晚,可随着姜曦走进去后,宴上除了丝竹管弦之声外,竟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无他,今日的贵妃也穿上了宣帝此前赏赐的珍珠玲珑衫,此刻两相对比,便是一直得意非常的皇贵妃这时也不由得错愕起来。
而梁相这会儿更是直接皱起眉头,他本以为这件珍珠玲珑衫在太后处,没想到竟在一小小嫔妃身上!
可宣帝这会儿却仿佛没有感受到空气中的奇怪氛围,只笑了笑道:
“朕来迟了,还请母后见谅。”
太后看了一眼姜曦身上的珍珠玲珑衫,又看了一眼宣帝,这才道:
“今日本就不是正宴,不必拘礼,倒是玥嫔今日打扮的不错,怎不戴哀家那日赐给你的发簪?”
姜曦柔柔一笑,道:
“妾从您手里得了那栀子簪后,见猎心喜,已经戴了好些日子这才舍得换了旁的,若您喜欢,妾明个再戴上!”
太后面色微微和缓,不由笑道:
“你啊,喜欢什么也不能一直用,间错开来,方得长久。”
“是,妾谢太后娘娘教诲。”
过了昨日的正宴,今日的宴会便更加松散了,姜曦瞧了一眼,没有看到淑妃、郑昭仪和李才人,想是她们都告了假。
至于上首的梁相夫人也没有看到身影,这倒是有些奇怪。
姜曦心里想着这事儿,但还是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坐,刚一坐定,茯苓便将一只剥好的蟹放在姜曦的面前:
“曦妹来的正好,这蟹肉尚温,今个我已让宫人不再送蟹过来,只这一只,曦妹且解解馋就是了。”
姜曦:“……”
“我不就多吃了一点嘛,茯苓姐怎么这么防
我?”
茯苓没忍住哼了一声:
“那是一点儿吗?这次阳洲送来的蟹可不是家里那种半个巴掌大的,曦妹以前哪里吃过这么多,仔细到时候肚子疼!”
“好吧好吧,我就吃一点儿也就是了。”
茯苓听了这话,这才低声道:
“昨个梁相给皇贵妃调蟹醋的时候,有宫人瞧见了,曦妹也尝尝皇贵妃都惦记的蟹醋蘸着好不好吃?”
姜曦忙尝了一口,这才眯着眼回味了一下:
“能被皇贵妃喜欢的,果真不凡。茯苓姐,你也吃呀。”
茯苓见姜曦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才笑着剥起了螃蟹。
正当时,朝月面色煞白的走了进来,对着皇贵妃说了一句话,只听一阵清脆的瓷器摔裂声响起:
“什么,我娘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