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被你迷惑了去
两人也听到了士兵纷纷行礼的声音,玉昭脸色一变,忙推开宋行贞。
宋行贞一愣,顺势松开了她,扶她起来之后,又低头躬身,自然地退后一步。
等到两人站定之时,谢岐也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玉昭没受什么伤,只是还是不小心崴到了脚,许是刚刚跌下来所致。宋行贞见她行动不稳,想要扶她一下,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朝谢岐躬身行礼。
“将军。”
谢岐看也没看宋行贞一眼,一双眼睛始终定定地落在玉昭身上。
玉昭垂着羽睫,盯着地上那一道巍峨的黑色影子,感受到了头顶如芒在背的视线,忍着脚踝的刺痛,朝他欠身行礼,“……见过将军。”
宋行贞单膝跪地,自责道,“将军,尉迟信跑了,是末将的失职,还请将军处罚。”
“退下。领十鞭。”
“是。”
宋行贞利落应下,起身欲要退下时,又不放心地看了玉昭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春华领着几位婢女匆匆赶来,见到了如此大阵仗,也吓了一跳,齐刷刷跪到了地上,“请侯爷恕罪!”
“下去领罚。”
玉昭听到了这句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惊恐不安的春华等人,再也忍不住地抬起脸,看向谢岐,替她们求情,“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
谢岐又朝她睨来一眼。
玉昭被这凉凉的眼神吓得噤声,顿了顿,朱唇轻咬一下,终是又鼓足勇气,上前一步,轻轻道,“一切都是我自己不小心,还请将军不要怪罪她们。”
谢岐负手而立,静静地睨着她,眸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可是任谁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冷戾怒意,如同暴风雨之前的异样平静。
玉昭感受到了压迫,羽睫像蝴蝶一般轻颤着,紧紧掐着手心,与他对视着。
片刻,男人先冷嗤一声。
“表妹都是差点死了的人,竟还有闲心替别人说好话,真是教人感动。”
士兵们一动不动,却在沉默中耳观鼻鼻观心,表妹?什么表妹?
玉昭听他这讥诮的说话语气,心中一沉便知不好,当下却仍是不肯放弃,还在做最后的努力,艰涩道,“……将军……”
“闭嘴。”
玉昭难堪地愣在原地。
那一双美眸迅速黯然下去,隐约间晃出一层破碎的微光,弱质芊芊的美人单薄地立在风中,与周围冷硬的铁甲寒衣格格不入,柔美脆弱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能化风而去。
谢岐盯着她这幅模样,心中无端又涌出一股难言的怒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含着愠怒的声音冷冷道,“都给我滚。”
话音刚落,无论是士兵还是婢女,全都如蒙大赦般齐刷刷退了下去,无声又迅速,如潮水般落下,生怕晚走了一秒。玉昭默默垂着头,准备一起退下,心下隐隐也松了一口气,春华眼疾手快地忙跑过去搀她。
可是随即那口气又再次提了上来。
“等等。”
“我让你滚了吗?”
玉昭愣住,脊背僵住,再也迈不动脚步。春华不敢反抗,只能无奈松开了她,不放心地最后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提裙匆匆离去。
一瞬间,便只剩下了她和他两个人。
玉昭不敢回头,更不敢离开,面色难看,就这么僵在原地,听着那道脚步正在一步步靠近她,越来越近,更近。
下一刻,腿弯一轻,她被男人打横抱了起来。
一阵好闻的沉香气息扑鼻而来,还夹杂着某些辛辣的气味,玉昭眼睫一颤,一动也不敢动,为了稳住身子平衡,两条手臂只得僵硬地搭上了他的肩,眼睛始终安静地垂着,看也不敢看头顶的人。
谢岐亦是一语不发,一路沉默着将她抱回寝殿。甫一放到了床上,玉昭便立刻想要离开他的怀抱,还未等她动作,脚踝便被人一手攥住。
男人动作飞快地将她的鞋子罗袜全部褪下,玉昭花容失色,再也绷不住,颤声道,“……将军!”
“闭嘴。”又是一声冷声。
“疼也忍着。”
说完这句不明不白的话之后,脚踝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玉昭闷痛一声,不禁以手掩唇,娥眉痛苦地蹙起。
疼痛持续了几秒钟,很快便消失,谢岐的大手随即松开,玉昭似是获得了赦免一般,忙不迭离开他的怀抱,卷起裙矩盖住白皙玉足,玉面已是绯红一片。
谢岐看她这幅模样,脸色一变,鼻端不屑地冷哼一声,嗤笑之意尽显。
“表妹,你身上都被我摸遍了,如此行为又是做给谁看?”
玉昭瞪大眼睛,玉面酡红,忍不住轻声驳斥,“你胡说八道。”
“我胡不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玉昭于是闭了嘴。她从来是说不过他的,何况在这种事上,计较越多才是上了他的道。
脚踝处的钝痛消失了,她后知后觉,不禁有些讶异地抬眼看向谢岐,他刚才难道是……
等等,他身上的味道……
玉昭这才注意到了男人身上浓烈的酒气,娥眉微蹙,试探地问道,“……你喝酒了?”
谢岐冷笑,目光闪过一丝冷峭,似是看透了她的心中所想,“怎么?表妹莫不是怕我酒后乱性不成?”
他长身俯下,鼻尖贴着她的鼻尖,辛辣的气息扑面而来,似是成心让她闻的更清楚些,盯着她的眼睛,轻描淡写道,“本侯若是真要对你做些什么,表妹难道又反抗得了吗?表妹这担心未免太过多余。”
玉昭面色一白。
的确,谢岐像是真要硬来,自己只有被迫接受的份。
她早已见识过自己与他之间悬殊的实力。
看着女郎转眼之间又成了那一幅避如蛇蝎、万念俱灰的模样,谢岐不禁怒火中烧。
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刚才宋行贞抱着她、担忧看着她的模样,他心中冷戾渐起,冷笑出了声,讥讽道,“表妹莫不是以为自己真的是那天仙不成,任何男儿看了你,都要被你迷惑了去,不过一幅残花败柳之身,本侯就如此没见过世面,日思夜想地惦记着?表妹未免太过高看了自己!”
几句话让玉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地咬住了唇。
女郎黯然垂下羽睫,眼底泫然若泣,绵软如絮雪的身子气的微微发颤,仿佛受尽了辛酸委屈,任何人看到这一幅我见犹怜之态,没有人不会心软发颤,情不自禁的卸下所有,用尽一切博得她展颜一笑。
从前谢岐便是这般,看到她这一幅楚楚可怜的绵软模样,一颗恶劣心起,总是忍不住想狠狠地欺负她,最好让她哭出来才好,然后再甜言蜜语地去哄,哄得美人再次绽开笑容,露出那一对浅浅美丽的梨涡。
可是如今一切早已改变,他只剩冷嘲热讽,她也只有沉默忍耐。
谢岐冷眼看着,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一颗心反而愈发沉闷郁燥,冷声道,“本侯现在对你没有半点兴趣,表妹大可以放心。”
“除非,”大手伸出,强制地扳起她下巴,令她直视于他,贴近瑟瑟发抖的朱唇,声音也如酒般醇厚低磁,带着有些令人酥麻的轻佻,“你主动投怀送抱。”
她本就穿的单薄,经历了一系列变故挣扎,衣襟有些微微散开,露出一截优美锁骨,底下曲线若隐若现。
放肆的视线逡巡在她纤秾合度的曲线上,喉头发紧,缓缓道,“都说这年轻寡妇最是干柴烈火,难缠的紧,表妹若是实在忍不住,本侯倒也不是不可以舍身一夜。”
玉昭被他这句话臊的更是无话可说,顺着他的视线慌忙捂住胸口,恨恨地扭过头去,卷着锦被侧身躺在了最深处,再不去管他。
谢岐坐着不动,刚才还带着狎昵的眸子,下一刻迅速凌冽如霜了起来。
他静静坐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后背,若有所思,如同一头暌违已久的兽,带着嗜血的冷酷,眸中泛着隐隐的幽光。
不知坐了多久,床边一轻,他无声离开了。
。
有了那天的可怕经历,玉昭再也不敢一个人跑去墙头那里。
这件事虽然惊险,却也让她生出了醍醐灌顶之感。
她曾经以为人在幽州殿,虽无自由,却也安全,可是没有想到,连这里都是时时刻刻充满了危险。
天大地下,何处才是安乐之地呢?
那个年轻的异域刺客虽然差点杀了自己,却也不经意给玉昭带来了新的契机。当他对她说,可以带她离开的时候,听到离开这两个字时,玉昭的心确实有了一点快速的跳动。
如今她的生活,无非是浑浑噩噩,度日如年,能过一日是一日,毫无一点盼头可言。
可是听到离开这两个字的时候,那颗枯萎干涸的心仿佛久旱逢甘霖,似乎有什么开始隐隐萌芽。
离开。
她承认,她是想离开的。
带上秋胧,躲开谢岐,过自己平静的生活。
如果没有再次遇到谢岐,如果一切平安无事的话,她想,孟文英死后,她确实是想这样过下去的。
可是如今天下已然大乱,她又能去哪里呢?
在这个乱世之中,她甚至连自己也护不住。
春华感念玉昭为她们求情之恩,又后怕那日的危险,对她更加殷勤起来,一日不曾有片刻挪开眼。玉昭知道她是个纯良之人,可是她毕竟是谢岐的人,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对她像对秋胧那样交心。
不知秋胧过的怎么样了。她心里无比挂念着她。
她只剩下秋胧,这个身边唯一至亲至近的人。
所幸还有墨玉时常来殿里找她。
玉昭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谢岐来的时候,墨玉就会消失几天,等到他的味道散去了,它便又开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殿里。
它是玉昭在这深宫之中为数不多的慰藉,玉昭当然是很喜欢它的。就连宫里的女婢见多了这只黑猫,久而久之也都看顺了眼,偶尔也会投喂它一点吃食。
墨玉颇有灵气,似乎能感受的到她的忧郁困苦,每每绕在她的裙边逗她,或是扑上她香软的怀里,抬起小胸脯,用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瞳注视着它,翘着尾巴
摆来甩去。
每每这样,玉昭便会摸摸它的小脑袋,嘴角不自觉泛起微笑,玉葱般的修长手指从头顶温柔地捋到尾巴,将它的毛发一点一点梳顺。
。
“听说了吗?那个头不见了。”
“哪个头?”
“就那个头啊。”
“哦……那个头啊。”
“对……就是那个。”
欧阳瑾挑了挑眉,听着士兵们的窃窃私语,忍不住转头对一旁的周平道,“谁能想到,尉迟信此次闯宫,带走的竟是尉迟安的人头。啧,他也不嫌味大。”
“尉迟信?”周平拧眉深想,“侯爷当初不是杀光了尉迟一族吗?这尉迟信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尉迟信庶子出身,从小就不受西凉王的待见,他哥继承了王位之后,更是直接打发他出去云游四海去了,这才侥幸留了一命,不过真没想到,他能对这个便宜哥哥如此仁至义尽。”
周平道,“如今西凉已然覆灭,现在成了柔然的地盘,柔然吸取前车之鉴,与我朝缔结了不战盟约,短时间内,西境是再也泛不起什么风浪了,只是这尉迟信……始终是个祸害。”
“怕什么?任凭他本领滔天,始终只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扛得住我们的数万铁骑?”
“……说的也对。”
“平日里加紧戒备就是了,还能真的被他得手?咱们将军遇到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事到如今,有哪一个能进得了将军的身?”
欧阳瑾说完,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猛地锤了一下大腿,“唉!不过真是可惜,那天我没能过去,又错过了见那美人一面,早知道能看到她,我怎么也得跑过去凑凑热闹啊。”
“我可是听说了,如今军中沸沸扬扬都在传,说那美人是将军的表妹。表妹?将军什么时候有了个表妹?我怎么不知道?”
周平下巴绷紧,“不该问的别问。也让那些人管好他们的嘴。”
“神神秘秘的,吊我胃口是吧……”
连欧阳瑾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心心念念想看一眼那个被将军藏在殿中的美人,翌日还真让他等来了这个机会。
那时他例行和宋行贞汇报完了练兵事宜,平常二人都是汇报完便立刻离去的,不曾有片刻逗留,这次谢岐却一反常态留下了他们。
几支金桂悄悄探出廊下,青梅酒在小炉子上滚滚烧着,氤氲着淡淡的热气,飘了一室酒香。
谢岐端坐在小几前,心情不错地看着二人,悦声道,“这阵子二位练兵辛苦了。今日天气不错,不如陪我一同围炉赏花,畅谈一番,如何?”
欧阳瑾跪坐在蒲团上,一时有些如坐针毡,又觉得受宠若惊。
看来将军终于是发现了他的忠心和用处,决心好好对待他了。这么一想,简直是老泪纵横。
“将军难得雅兴,属下当然荣幸之至。”他颇为狗腿地附和道,“只是如此良辰好景,没有好酒,岂不是可惜?”
谢岐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隐隐透出一股龙章
凤姿的霸气,氤氲的雾气中,那张俊美如铸的俊面愈加直观夺目,简直就要闪瞎了欧阳瑾的眼。
不亏是容妃的亲弟弟,这等容色气度,放眼整个长安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谢岐伸手示意二位入座,执起匏斗,亲自为二人斟酒。
他的唇角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举止投足之间仍保留了世家公子一贯的雍容贵气,隐去了沙场带来的冷硬锐气,难得露出些与民共乐的亲和。
只是浑身上下仍是透着盛气凌人的冷意,像是一块华美尖锐的美玉,实在让人不敢轻易放肆。
欧阳瑾赶紧止住了谢岐端酒的动作,受宠若惊道,“怎么能让将军亲自动手呢?自己来,自己来。”说罢将两杯酒端到跟前,与宋行贞一人一杯。
同样是惜字如金的代表,宋行贞相比之下比谢岐显得温厚多了,完全跟俊美不沾边,而是正常的那种英武气,面容沉稳妥帖,给人很是靠谱的感觉。谢过谢岐之后,便坐在一旁低头饮酒,很是安静。
欧阳瑾时不时看看廊外美景,又大胆地偷偷看一眼对面八风不动的谢岐,再看一眼一旁沉默不语的宋行贞,只觉得乱花渐欲迷人眼,一时之间心旷神怡,整个人都飘飘然,还没喝酒都有些微醺了。
在他眼里美色根本不分男女。
谁说男人欣赏男人的美色,就成了断袖了?他就是喜欢日日光明正大地欣赏。
“说得对,此等美景,怎么能没了好酒。”谢岐赞同地点头,说罢,拍了拍手。
话音刚落,从廊下缓缓走来一位貌美女郎。
身量婀娜,纤浓有度,发丝如云,眼眸似水,女郎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周身带着淡淡的欲说还休的哀愁雾气,令人看不清、摸不透,清丽不似凡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