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修)郎才女貌,天作之……
宫廷巨变,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皇宫血流成河,昔日恢弘肃穆的皇城,已经断壁残垣,被鲜血染红。
所有的士兵们蛰伏了一个冬季,他们的眼中只剩杀戮,嘶吼着,用刀枪击杀着一个又一个的禁卫军,用双手去亲手结束这荒唐的皇权,昔日站在塔尖的人一个个如喽啰般奔跑着,除了尖叫什么也做不出来,他们砸碎了价值连城的珠玉珍宝,肆意凌虐着一个又一个的宫中女人,断壁残肢洒了一地,放荡污秽的声音经久不息,为这座最后的皇城增添了浓墨重彩的点缀。
伴着这样的皇宫,在混乱不堪的背景里,一抹漆黑如墨的身影一步步向着正殿拾级而上。
正殿足足一百零八个台阶,他走的缓慢而坚定,没有任何人去阻止他,他的气质如此冷峻,仿佛与这个血腥的世界融为一体,鲜血染红了他的锦衣。
谢泠芝倏然睁开了双眼,冷汗涔涔。
雕梁内外,亭台长廊,宫灯下面的红色柳穗还滴落着昨夜新鲜的雨水,一滴滴坠入廊下的红木雕花木栏上。
懿玉宫内,宫女们垂手侍在珠帘之外。珠帘之内传来阵阵轻缓的水声。
殿内偌大,寂寥无人,整个懿玉宫上方垂下的长长红绸漫天飘零着,像是一场盛大的舞蹈。
许是等待的时间太过于无聊,两个宫女开始窃窃私语。
“最近长安内的事情……?”宫女小心翼翼开口。
另一个年龄稍小的宫女点点头,“我也听说了,最近不太平,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年轻一点的宫女面上挂着忧心,“那你说,我们还能好的了吗?”
年龄稍小的宫女面目朝着珠帘之内抬一抬,心里的恐惧被压了压,“那你说,里面的这位又该如何?”
宫女挑眉,这话明知故问。
小宫女眉目随即便生出几丝被比下去的幸灾乐祸的快意,轻快道,“我们大难之后尚能拼力一逃,这一位,可是插翅也难飞呀。”
另一宫女冷哼一下,“想当初贵妃娘娘艳压后宫,何其宠爱,如今先帝一走了之,这昔日的贵妃,也只有被发落到冷宫的份,还要被觊觎她的那些男人……”
忽然听得殿外兵器铿锵,随即夹卷着清新的空气流动了进来,卷起殿内红绸翩翩。
一个黑衣锦服的男子款款踱步而来,身姿颀长,面容俊秀,生着一双多情的狐狸眼。
两位宫女忙转身遥遥行礼,“文统领。”
她们对于刚才所
说的言论均是暗自心惊,脸上呈现出一种羞赧与不耻相融合的紧张神色。
她们心知肚明,文统领是为何而来。
谁能够想到,昔日万人敬仰的贵妃被囚于此地,成为了权臣手里的一只笼中鸟。
文羿升狭长的眼睛轻轻一挑,修长睫毛流转在俊美的面孔上,投下一叠浅浅光影。
尽管心中对文羿升嗤之以鼻,但宫女还是低下了头,暗暗红了脸。
直到绣着竹叶花纹的黑靴一动,宫女一惊,不禁抬起头来,“统领,娘娘在里面……”
文羿升负手掀起珠帘走了进去,只留下清冽的一串声音。
“不必惊动。”
珠帘的声响动,谢泠芝阖着眼倚在浴池边缘。
水汽氤氲的珠帘内静悄悄的,听见有人进来,谢泠芝却是一动未动,但是背对着他的一双眼睛,止不住地颤动起来。
文羿升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静静地看着水中的女子。
殿内水汽氤氲,熏香袅袅,暖热的有点甜腻。
谢泠芝白皙的后背倚在浴池边,露出优美的蝴蝶骨,许是水汽暖热,她将一只胳膊搭在冰凉的浴池边沿,手指正好落在文羿升的视线里。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没有留长,修剪的微微尖长,透着珍珠般粉润白皙的光彩。
文羿升垂下眼睫,静静地观赏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即跪在蒲团上,修长手指穿过女子顺滑乌黑的头发,慢条斯理地为她洗发。
谢泠芝如惊起的小兽一般离开浴池石壁,缩回了水中。
三千青丝被水打湿,有几缕蜷曲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像一只从水中蔓延出来的绝美海妖。
花瓣掩映在她周身,谢泠芝将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神戒备地看着文羿升,那里面带着极致的惊恐。
文羿升从未发现端倪,相反,他早已被她这样的戒备反应稀松平常,他眉眼淡淡道,“是我吓到你了吗?”
谢泠芝垂下眼睛,紧紧地掐住手心,怕好不容易恢复的意识再次涣散,却又一时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想起自己在先帝死后,她是怎么被柳湘茹折磨的,又是怎么阴差阳错之下落入到了文羿升的手里。
他将她软禁在了这里,对她做的种种恶性,她心里想想就一阵恶寒。
还有阿蘅,他如今怎么样了?
谢泠芝一阵恍惚,想起了刚才惊醒的迷梦,还有那一双肖似自己的一双桃花眼。
隐隐约约的记忆里,她好像记得他曾经来过这里,用那一双含泪带红的眼睛看着她,对她说了一些话。
他说了什么呢?
谢泠芝黯然垂下眸,敛起眼底的忧心,见文羿升依旧坐在原地丝毫未动,索性从浴池起身,裹住白色浴袍,看也不看他,便往珠帘外走去。
文羿升眼神在她的身上长久地流连,目光一暗。
“娘娘,你的裙带掉了。”
他弯腰拾起谢泠芝遗漏的袍带,慢条细理地别在谢泠芝芊芊如瓮口的细腰上。
谢泠芝咬牙受着,刻意露出一截脆弱修长的脖颈。
文羿升见她乖觉,心中一荡,有意调笑,“娘娘在这懿玉宫里如此我行我素,若是来了坏人,娘娘也要一并视而不见吗?”
谢泠芝心中嗤笑,站在她眼前的人,才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坏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落在这样一个压根萍水相逢的人手里。
她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这么待她?
这样想着,谢泠芝回身攀住文羿升的肩膀,双手慢慢攀上他的脖颈,下一刻,她温香软玉的身体贴了过去,仿佛就要覆在他的身上。
文羿升微微后仰脊背,他不习惯与人亲昵,下意识的本能想推开,但是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她时,他生生停住,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恍惚感。
与此同时,谢泠芝修长的腿正暴露在袍带中,轻轻地缠上他的腿。
她周身散发着馥郁的香气,温热的呼吸不断撩拨他的耳畔。
“娘娘?”文羿升没有动作,只淡然垂眸看着谢泠芝,声音却哑了,“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袖中的手指却是慢慢地蜷了起来。
谢泠芝心中发冷,柔软的娇躯却凑到了文羿升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多年来浸淫后宫,天生媚骨,对付男人手到拈来,况且此刻,她不得不拿出这样的手段。
谢泠芝葱管似的手点一下文羿升的胸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水洗过的美目澄澈如溪,又揉了丝酥人的柔媚,仿佛看透他的一切。
文羿升文羿升怔了一下,挟着她的腰,谢泠芝娇呼一声,顺势仿若无骨般跌近了文羿升的怀里。
胸口的吊坠冰凉的贴在她的肌肤上,那里藏着一枚细小的暗器,那是谢泠芝自小就戴在身上的东西。
先帝死后,她曾经想要随他而去,可是为了谢岐和衡哥,她生生地忍了下来。
以后在柳湘茹折磨她的无数个日夜里,她想要自戕,都始终没有打开这一枚吊坠。
谢泠芝摸到吊坠,触开隐藏的暗扣,须臾间,一枚短小的银针便抵在了文羿升优美的脖颈。
眼中的柔媚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刺人的冷漠。
“文羿升,你去死吧!”
文羿升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转瞬便湮灭于眼底,到底是练家子,两下便钳制住了谢泠芝的攻击,再也不能让她前进一寸。
下一刻,吊坠被硬生生地被他徒手掰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娘娘,你是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文羿升笑了笑,像是对待一个任性无知的孩子,缓缓道,“这汐颜药性强烈,除非有解药,否则无法清醒,我实在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谢泠芝自始至终,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他来不及做出其他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谢泠芝冷冷看向文羿升,心里又绝望又害怕。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的,似乎清醒的时候更多了些。
“娘娘为何要对我生死相向?我实在是伤心。”见她又恢复了冷漠姿态,文羿升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若不是我,娘娘如今早已香消玉殒,你实在是该感谢我才是啊。”
谢泠芝气的浑身发抖,“你这个混蛋……畜生!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文羿升挑了挑眉,“那你的孩子可怎么办呢?我们的天子,若是知道了他的母亲究竟是谁,他会怎么样呢?”
柳湘茹停下动作,花容失色。
是啊,她的衡哥儿,她怎么会忘了,她的孩子!
她颤抖着手指,哆嗦如筛糠。
“娘娘千金玉体,怎好伤损。”文羿升淡淡道,眼底却是爬上了冷意,“这等利器,还是臣替您收起来吧。”
说完之后,他收走了她的吊坠,抬起手来,又轻轻捂住了她的口鼻。
谢泠芝立刻感到了一股芳香的气味传入了肺腑,令她再次昏昏欲睡。
她心中大惊,拼命推搡起来,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突然间,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她预感到自己将要再次陷入到可怕的迷梦之中。
“我要杀了你……混蛋……”
“娘娘,你累了,您需要休息了。”
文羿升抱着她,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放心,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不……不要……”谢泠芝喃喃道。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她的眸光渐渐涣散,“救我……阿蘅,快来救我……”
文羿升的唇角凝住了。
谢岐吗?
很可惜,他如今连自身都难保。
他抱住谢泠芝,将她紧紧地抱在胸口,轻抚着她的秀发,缓缓道,“他不会来救你的,没有人来救你。”
“这辈子,你都休想离开我。”他低下头,像是怀抱着一块稀世珍宝,虔诚地亲吻着她的发顶,“我的贵妃娘娘。你只能待在我的身边,永远和我在一起。”
。
上元节作为长安最盛大的节日,历来是长安繁华的象征。
经历了多年的洗劫与破坏,这座天子之城如今也要改头换面,在这一日重新焕发
出勃勃生机,尽显天朝风度。
街道上处处火树银花,千门万户张灯结彩,鳞次栉比的街巷里,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火红的灯笼,处处透着喜气洋洋。
在这一日,没有勾心斗角的权谋,没有忧心忡忡的战祸,每个人都仿佛忘记了烦恼和忧愁,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这一场举国欢庆的盛宴之中。
谢岐身穿一身便服,抱臂坐在一边,看着身旁的玉昭。
恬静的女郎坐在马车里,双手规矩地搭在膝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看向外面,在起伏不定的轿帘里默默张望着,红唇微抿,忐忑中又带着隐隐藏不住的喜悦。
谢岐觉得她这副模样十分有意思,不知不觉盯着看了很久。
眼前美丽的女郎一直侧着头,只留给他一张温柔动人的侧脸,明明心里十分欢喜,却又佯装乖巧,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这副模样,恍惚间又与五年前的她重合在了一起。
他微微一怔。
他猛地下令,令车夫停车,带着她下了马车。
玉昭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乖乖下了马车,下了马车之后,她有些不安地看着周围,小声对他道,“……飞蘅,这样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玉昭的个子其实很修长,比起其他女子来说并不矮,但是站在人高马大的谢岐面前,还是显得十分娇小。
她低着头,对自己小声说话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回到了五年前。又让谢岐的心绪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
这是玉昭自从来到侯府之后的第一次出门,也是谢岐迄今为止,第一次带着她参加长安的上元节。
时隔了这么多年,她的周身还散发着宛若尚未出阁的闺秀女郎的气质,时间在她的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给他一切都没有改变的错觉。
谢岐低身看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两个鬼面,将其中一个小一点的鬼面戴在了她的脸上。
他弯下腰,动作十分温柔,指尖轻轻撩起她鬓边的一缕头发,将绳线小心地在她的后脑系好。
见她戴好了鬼面,他最后调整了一下弧度,直到鬼面完全将她的一张玉面遮住,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随即他抬起身,将另一张鬼面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高大的男人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竟然意外的气场贴合,显得身姿愈加颀长挺拔。
他拉起了她的手,“走吧。”
玉昭想要松开他的手,无果,只能无奈地随他去了,藏在鬼面的一张玉面渐渐泛起了红晕。
两人就在这人声鼎沸的人间烟火中并肩而行。
见到了周围这么多人,一直以来的阴影又隐隐展露了头角,就算是完美遮住了一张脸的鬼面也不能给她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玉昭习惯性地低下头去,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她,不断试着想要松开他的手。
可惜身旁的男人紧握不放,脚步悠哉悠哉,高大的身形始终不离她左右。
玉昭默默咬唇,只得强忍下来。
他掌心的温度一遍一遍地传了过来,热热的,从掌心顺着血管,一寸寸地熨帖进了她的心脏。
周围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各自都沉浸在火树银花的视觉冲击之下,没有几人注意到她,而且她们的脸上,也都戴着形色各异的鬼面。
不知不觉间,玉昭的担忧慢慢消失了。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形形色色的人群和风景所吸引。
她看到街边各种摊贩在高声叫卖着,各自的摊位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东西,令人眼花缭乱;一条龙的舞狮队烈烈摇曳在人群最中间,所到之处吸引无数人群簇拥,激起掌声不断;还有满街的酒楼红袖招,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风中随风飘荡,环肥燕瘦的女郎在酒楼上肆意嬉闹,偶尔对楼下经过的一两个没戴鬼面的俊美青年抛下一串香风花瓣,发出一阵娇笑;偶尔经过一两个杂耍之地,口吐火焰的异族男子大汗淋漓地结束之后,身边的中原男人端着铜盘,点头哈腰地去接围着的人群抛出的噼里啪啦响的铜板。
玉昭被眼前这一场盛景看的挪不开眼,不知不觉之间,就这样目不转睛地走了好一段路。
这是她从未设想过,也从未见识过的长安。
谢岐漫不经心地走在路上,刻意放慢了脚步,与身边的女郎并肩而行,感受到大手中的玉手再也没有挣扎的迹象,他脚步不停,脸上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嘴脸,一颗心却在砰砰直跳。
曾几何时,他曾心心念念着要带她来一趟上元节,到头来却并没有实现。
如今,终于是得偿所愿。
眼前的这一切,幸福的好似有些不真实。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毛头小伙子的样子,牵着最心爱的姑娘,与她共赴上元佳节。
他的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之感。
他强忍着微乱的心跳,一张俊面藏在目眦欲裂的鬼面之下,教人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有烧红的耳朵,和紧紧攥住不放的微微出汗的大手,昭示着他此刻心绪的不平静。
如果可以,他多想让所有人都见证,他和她在一起。
天色越晚,灯光越亮,人群就越多了起来。玉昭被拥挤的人挤的有些手足无措,多亏了那一双紧紧握着她的手,犹如风浪中托着她稳稳不放的浮木,指引着她不断往前走。
让她莫名的心安。
两人走在街上,身穿便服,戴着鬼面,让人瞧不出身份,如同人群中最平凡不过的一对眷侣,尽管所有的一切并不显眼,可是男人高大威武,女郎纤浓有度,还是吸引了不少人欣赏的目光,暗暗遐想那一张鬼面之下的动人风景。
一旁的摊主注意两人很久了,趁着他们走上前来,大着胆子迎了上去,开始卖力推销起自己的货物,“这位郎君,一看就是陪自己家的小娘子出来逛的吧?给娘子买一只簪子吧,我这里漂亮的叻,长安城里最新最全的货都在我这里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这没有的,您来赏个眼看一看?”
玉昭听到摊主的话,下意识红了脸,庆幸自己幸好是戴了鬼面,急忙解释,“我们不是……”
“哎哟,小娘子何必不好意思?”摊主见玉昭如此反应,想起他们刚才还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以为她只是脸皮薄,更加揶揄起来,“您和这位郎君郎才女貌,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实在是羡煞旁人,小娘子您何必自谦,还不紧着上些心,好好攥住这位郎君的心,别让他被别的女郎拢住了,咱家这里好看的首饰有的是,小娘子快来看一看。”
他可没有夸大其词,谢岐就算戴了一张鬼面,但是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行走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冷峻气场,和周围的人无形地隔了一道屏障,还是吸引了很多女郎们的侧目和窃窃私语。
不过有一点他没有说全,看玉昭的男人也一点不少。
谢岐知道这是这些货郎们一贯的招客手段,不以为然,根本就不感兴趣,可是不知怎么的,他还是停了下来,饶有兴味地看着玉昭此刻与之的对弈。
她正摇着头,反驳的声音有些为难,又沾染着藏不住的羞赧。他能够想象得到,那一张鬼面之下,该是怎样一副令人浮想联翩的红晕丹霞。
这样一想,当初为了避开各方耳目,命人提前准备好的鬼面,实在是再明智不过。
她的动人风姿,只有他能够观赏。
鬼面下的薄唇微微一翘,鬼神神差之下,他开口附和起了摊主,“店家说的对。”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转身,弯下腰,低下头去,慢慢凑到她的面前,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缓缓道,“昭昭,你再不抓紧时间拢住我,我若是被别的女郎抢走了,该如何是好?”
声音轻柔、低缓,又透着无限的暧昧。
随后,不顾玉昭是何反应,他直起身,径自走向了摊子,视线流连在整齐摆放着的一众首饰上面。
谢岐虽然不懂这些女子之物,但是鉴赏水平还是有的,一眼望
去便知这些首饰均是些粗制滥造的便宜货,微微皱起眉头,觉得摊主颇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
但他不知怎么的,想起摊主刚刚说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些字眼,又打心眼里觉得舒服。
如果这样能够换来她一笑,他可以不去计较这些细节。
他这样想着,目光一顿,从琳琅满目的一堆首饰里抽出了一支素净的木簪,侧身,轻轻放在了她的眼前,“……这个,喜欢吗?”
玉昭还没有从他刚刚的话里回过神来,闻言一怔,耳尖更是红的彻底,摇着头不肯接受,脱口而出的侯爷两个字被生生咽了下去。
“侯、飞蘅,我不……”
谢岐没有理她,将木簪放在她的头上比划了几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将它递给一旁的摊主,淡淡道,“包起来吧。”
摊主没想到自己舌灿莲花的一大通马屁,换来的却是男人选了一个最不值钱的木簪,不禁心里大失所望。腹诽眼前的男人明明看上去像个贵人模样,没想到出手却是如此小气,暗暗为刚才刺激女郎奉承男人的行为感到后悔。
直到谢岐随手丢给了他一锭银子,摊主这才重新笑逐颜开,立刻又笑的跟朵花似的,动作极快地利索包好木簪,殷勤地递到了谢岐手上,点头哈腰道,“这位郎君,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