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甘愿自囚于她赠与的牢……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话说完,许久没等打回答,赵锦瑞疑惑地看向陆屹睢,“喂,回神了!”
见他愣愣地看着手机,赵锦瑞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最近怎么了?随时都一副失魂落魄又魂不附体的模样。”
映入眼帘的消息被突然伸过来的手遮挡,陆屹睢终于回神。
他抿了抿唇,摇头:“没什么。”
指骨无措地蜷紧,又松开,反复几次,陆屹睢缓缓吐出一口气,先回了消息。
[好,我到了再给你发消息。]
待等到了对面的回复,陆屹睢站起身,准备离开。
赵锦瑞一愣:“等等,你这就走了?”
陆屹睢“嗯”了声,视线掠过办公桌上的文件:“具体细则你先确定好,我有点事得先走了,剩下的下次再谈。”
他拎起外头,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外走。
赵锦瑞赶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不是,我特意为了你牺牲下班时间,结果你鸽我?”
两人今天谈的事虽然算不上纯粹的公事,但也不至于说是无关紧要。
赵锦瑞跟着陆屹睢走到电梯门口,越想越不对劲:“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
陆屹睢神色冷峻,瞧不出什么端倪,只是紧攥的指骨泄露了几分内心的不安。
他随意敷衍了赵锦瑞几句,到了地下车库,就直接驱车离开了。
徒留赵锦瑞一个人在原地,看着转瞬不见的车尾巴,一脸懵。
车疾驰在路上,陆屹睢忍不住想起了年后从云城回来后发生的事情。
她毫不遮掩的疏远,骤然减少的消息。
即使他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得到的也是她甚至连……敷衍都懒得继续的态度。
各种情绪在心中糅杂,令陆屹睢慌乱不安,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做错了。
从云城离开时,他们的关系明明已经亲近了许多,可为什么,只是短短几天,一切久都变了。
还是说,这些,也是她故意的。
心里像是坠了块石头,生出沉闷的疼。
终于到了目的地,陆屹睢将车停在外边,绷紧的指骨有些僵硬的松开,他慢慢拿过手机。
[我到了,车就停在外边。]
消息映入眼帘,叶羡凉神色莫名。
静静地看了几秒,她落下指腹。
[进来。]
手机亮起的光在昏昧的灯光下不甚明显,叶羡凉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摇着手里的酒杯。
察觉到她有些心不在焉,方妍珞侧目问了句:“羡羡,怎么了?”
恰逢此时,界面弹出新消息。
[我不想进来,就在门口等你,好不好?]
“没什么。”叶羡凉摇了摇头,随口应了句。
她的目光仍旧落在屏幕上,眸底晦暗不明,只是指腹利落地按下。
[不行。]
[要么进来,要么走。]
冷硬的态度即便隔着屏幕,也能让人轻易窥见。
陆屹睢心里一坠,掌心陡然渗出了些潮意。
他无声抬眸,隔着车窗,视线落到闪着灯的酒吧招牌上。
“琥珀”二字在昏暗夜色里格外灼眼。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这是他曾经亲自给这家酒吧定下的名字。
大学那会儿,他是这里是常客,甚至每一瓶酒摆在什么地方,他都熟稔于心。
可七年前,女孩口中厌恶地吐出的那个“脏”字,让他从此再不敢踏进这里半步。
明知他与她毫无关系,他做的这些事,她大抵也不会在意,可那些嫌弃的眼神,厌恶的话语,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反复在他脑海里浮现。
宛如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地困在原地。
所以,他固执地坚守着这些可笑的原则。
直到如今,再次来到这里,他却陡然发现,那些改变原来早已深入骨髓。
那些暧昧昏暗的灯光,让他从骨子里生出了抗拒,甚至忍不住犯恶心。
可屏幕上冰冷的消息,却不给他选择的余地。
他甘愿自囚于她赠与的牢笼,如今也因为她,哪怕被锁链禁锢,满身伤痕,也要挣扎着走出。
他胸膛急促地起伏,指骨微动,指尖却带着难以自抑的颤抖。
冰凉的指腹触上同样冰凉的屏幕。
他缓缓按下:[不走,我马上来。]
他闭了闭眼,面容冷沉,掩在浓密眼睫下的眼眸却黯淡晦涩,在指骨触上车门的前一秒,他动作顿了下,不知想到什么,略有些急促地侧身,朝着另一边伸手。
淡淡的酒精味突然在车厢内弥漫开,免洗洗手液被倒在了掌心,陆屹睢拼命搓着手,动作机械重复,像台被设定好程度不知疲倦的机器,直到手指敏感泛红,才终于停下。
他半敛着眸,隐在阴影里的神情晦暗不明,薄唇翕动,嗓音低不可闻。
“这样就干净了,不要被别人碰到,就不会脏。”
唇边勾出抹嘲弄的弧度,叶羡凉漠然垂眸,径直将手机息屏。
心中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她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希望他赖,还是不希望他来。
仍由不理智的情绪翻涌,她冷静的将自己抽离,突然问了声:“这家酒吧是不是陆屹睢开的?”
骤然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其他三人均不同程度的愣了下。
最后是宋霓先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叶羡凉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忆了下,点头应:“对,和朋友合伙开的,不过大学后他好像就退伙了,也没再来过了。”
因着向巍,宋霓这些年陆陆续续听过一些陆屹睢的事。
想到那些传闻,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叶羡凉:“听说他现在变化挺大的,毕业了反而没有一点绯闻了,别说异性,连走得近的同性都没了,烟酒不沾,活的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
廖天霖忍不住咋舌:“这还是咱们认识的那个陆屹睢吗?”
方妍珞显然也听过一些,眉梢轻挑,故作玩笑:“哈哈哈我还听人说,他这是在给喜欢的女孩儿守身如玉呢。”
宋霓不动声色地扫过叶羡凉,啧啧作叹:“浪子从良,也是稀奇。”
叶羡凉神情淡淡地听着,未置一词。
突然,旁边卡座传来几道声音。
“卧槽,看门口,好绝一男人。”
“哪儿呢哪儿呢?”
“我靠,天菜!”
不绝于耳的惊叹声传来,一下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似有所感,叶羡凉平静抬眸,朝着门口望去。
半明半昧的灯光下,男人身姿颀长,挺拔如松,眉骨深邃,多情的桃花眼给他添了几分浪荡艳色,周身气质却疏冷矜贵,拒人千里。
截然不同的反差感,在此处暧昧灯光的影响下,更显性感惑人。
明明是她硬要他进来的,可此时看见这一幕,听着这些话,叶羡凉却蓦地轻嗤一声,意味不明地启唇:“烟酒不沾?守身如玉?浪子从良?”
其余三人:“……”
旁边卡座的声音还在继续。
“太绝了,姐妹儿,谁上?”
“长得比我还好看,我拒绝。”
“难度很大的样子,我不行。”
“别啊,这种虽然一看就不缺伴儿,但也可以一直缺伴儿,试试又不亏,这辈子要能睡一次这种极品天菜,死都值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吧。”
叶羡凉眉目冷淡地听着,神色不显端倪,可心里却仿佛落了颗细小的石子,不甚明显,却微微硌人。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
她看见他冷漠的眉眼骤然漾出一抹轻柔的笑,而后迈开修长的腿,抬步往这边走来。
旁边卡座那位才说了“死也值了”的女人音量突然激动的提高。
“卧槽看见了吗,他刚刚笑了下,简直要笑得我魂儿都没了!”
“他往这边走了。”
“不行,勇敢的人先享受美色,姐妹儿,我先上了,祝我好运。”
抒情和缓的音乐声中,穿着红裙的女人拿着酒杯站起身,摇曳的裙摆在空中绽放。
叶羡凉冷眼旁观着事态发展,甚至心里莫名生出了些恶劣念头。
想要粉碎他的“伪装”,想要打破他的“改变”,想要看他变回以前谁都不放进心里的浪荡模样,想要让一切恢复“原样”。
所以她不为所动,忽视掉心中隐晦的沉闷,看戏一般,期待着陆屹睢的反应。
在离卡座大概两米远的地方,男人被拦在了半路。
红裙女人朝他暧昧地笑:“帅哥,不好意思,大冒险输了,你是第十个进酒吧的人,能帮忙加个微信吗?”
被突然拦住,男人面色一下冷了下来,他后退两步,直接和女人拉开距离,嗓音疏离冷硬:“不能,让开。”
一边说着,一边视线越过她,不知在看什么,眼里闪过很明显的慌乱和紧张不安。
女人唇角的笑意微僵,却很快又调整过来,刻意倾身靠近:“别这么冷漠呀,大不了加了再删掉,帮帮忙嘛。”
可故意被拉近的距离再次被男人避如蛇蝎般躲开,他冷沉的声音甚至多了几分毫不遮掩的警告厌恶:“离我远点。”
这点小插曲吸引了周围好些人的注意,两人的交谈自然也被这些人听到了。
见红裙女人吃瘪,好几个还想搭讪的女人讪讪歇了念头,而红裙女人脸色也变得僵硬,有些撑不住要退缩。
在她脚步后撤,似是准备离开时,不知哪里来的莫名情绪,促使叶羡凉突然出声:“大冒险帮个忙而已,出来玩别这么端着啊。”
有些轻佻的嗓音倏然响起,红裙女人诧异回头,看向出声的地方。
入目是一张昳丽冷艳的绝美面容,此时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这边。
一晚上接连遭受两次美颜暴击,红裙女人眼里亮起光,脸都激动得红了些。
她克制地清了清嗓子,再扭头时,却发现刚才对着她还冷漠至极的男人,此时却不知为何,整个人陡然失了魂一般,满眼不可置信的绝望痛楚。
她微怔,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而后再次对上那张昳丽面容。
红裙女人:……?!
她隐晦地明白了些什么,以为自己误招惹了有主的草,惹了误会,于是歉疚地朝卡座里的美女笑了笑,转身回了原位,只是余光仍不动声色地看着。
然后她就看到男人局促地站在原地,即便她已经走开了,也没往前迈一步,像是不敢,又像是不知该不该往前。
而旁边卡座,那美女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唇边勾着抹似乎带了点嘲弄的笑。
和美女一同坐着的其他三人,则一脸懵逼又隐晦的激动。
红裙女人和同伴们对视一眼,纷纷用眼神表示:这是误入了什么吃瓜现场?
终于,男人迟缓地迈步,朝着旁边卡座走去。
他站在女孩旁边,眉眼低垂:“要走吗?”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周身难掩黯淡落寞,刚才还冷硬疏离的嗓音,这会儿却艰涩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