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绝望的三日(下)
不出几分钟,所有人都被楚衡空叫来了,他们都看到了此刻清瑕的处境。就像将死的病人摄入了过多的兴奋物质,异常活跃却又奄奄一息。
“凡德,我需要你帮个忙。”
凡德走来走去,急得像铁板上的鱿鱼:“哥们我和你说实话,我没辙!就算我让她睡着了,瘟疫魔的指令也依然存在,我没法去逆转一个种族的天性。”
楚衡空坐在清瑕旁边,握着她的手,让女孩尽可能控制住自己。他语速飞快:“享欲妖控制下级单位的原理是什么?与心脏有关是吗?”
“那个器官的学名是‘天妖炉心’,这套机制远比你想像得复杂。这涉及信息素、精神暗示、血脉因子与幽体深层的信息交互。”凡德尝试组织语言,“你可以想象一只攥紧心脏的手,那只手在心上写了什么,享欲妖就要做什么,如果那个低质点的享欲妖不听话了,那只手就会握紧。然后砰!一切结束,明白吗?”
“明白。”楚衡空点头,“凡德,我想请你做个手术。”
凡德使劲把触手往地上一砸:“我说了我做不到!如果只是幽体影响,我可以尝试用催眠术做精细操作,但这是种族特性,他妈的该死的外道本尊做出的机制。我还没有牛逼到能把这个治好!”
“我知道。”
“你不知道!”凡德愈加烦躁,“如果我能搞定就没有享欲妖了你懂吗?我要能做出这个手术她们就能回归成万化仙族了!”
楚衡空把它摁扁在地上,用最简单有效的方法让哥们冷静下来。
“我有治疗方案。”他说,“就是不朽机的移植手术。”
凡德当场都气得闭眼了。
“哥们,究体真械不是万能的。就算我真把你的脊椎移植到清瑕身上了也不能解决问题,排异反应只会让她当场猝死——”
“不是脊椎,是心脏。”楚衡空冷静地说,“如果清瑕体内没有天妖炉心了,温鹞的指令就没理由起效了。”
“那依然有效。只是会衰弱,效果减弱到之前的十分之一,或者二十分之一,但是……但是……”
触手在半空中晃悠了半天,凡德的声音格外不敢置信:“哦他妈的,的确有可能!但没有素材!血骑士的感染力太强了,更何况人造心脏没有办法负担起旭烈心的——”
“我们有。”楚衡空点着自己的胸膛,“用我的心脏。”
“那你怎么活?!”
“你把清瑕的心脏移植给我。”楚衡空笑了,“这样问题就解决了,对吧?”
足足十秒钟没有人讲话,然后姬怀素用力拍手。
“牛逼啊阿空!”姬怀素激动地说,“你简直是天才!”
“问题迎刃而解。”倾夜连连点头。
“很有可行性,为什么不?”沙克斯低头问,“你要多少时间?两小时?”
凡德已经进入研究模式了。翻出旅行手册,深埋书中:“至少三小时,不,四小时……其中两个半小时用来重温论文相关内容,你们都得给我打下手——”
“楚衡空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清瑕的尖叫打破了热烈的讨论氛围,她紧抓着楚衡空的手掌,几乎歇斯底里:“天妖炉心对你来说与剧毒无异,你会死的!”
楚衡空拍拍她的脑袋:“你有点太小看我了。”
“是你太疯狂了!移植成功后温鹞的指令会传到你身上,她会尝试操控你!”清瑕语无伦次,“而且你现在的生命本质不足以承受旭烈心,你必须要升变才能活下来,而一旦你升变她就会发现!我们瞒不过她!”
“我忍着不升变就可以了。”楚衡空一脸轻松。
清瑕快崩溃了:“那不是你想象的——”
“听我说,清瑕。”杀手强硬地打断她,“你能为大家忍耐到现在,那么我也可以。我们相信你,请你也相信我。”
清瑕看着男人的双眼,意识到其中没有丝毫的轻视与虚假。他完全理解这个决策的凶险,他知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但他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决定去付诸实践,不仅仅是因为只有他做得到,更因为他决心如此。
他请你相信他。
清瑕一下子瘫倒在地,她像祈祷一样握着杀手的手掌。
“谢谢……”她低声啜泣,“谢谢你。”
楚衡空用力揉着女孩的头发,此刻他显得轻松多了。一旁的沙克斯咳嗽了一声。
“打断一下你们感人的交流。换心成功后怎么办?”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屋中众人,“如果只有那女人一个,我们大可破釜沉舟。但现在还有三个……亚马逊半人马战士……”
“血骑士。”凡德纠正。
“三个血骑士。”沙克斯点头,“正面战没戏。”
“我们不打正面战。”姬怀素接话,“刚到绝望旷野的时候,阿空也从善施翁那里得到了礼物。那是一个‘故事’……”
她复述起老翁当时的赠言:“穿过海底幽谷,闯过迷茫之森,你会来到盟军的村落。自村落的北方出发,跨越曾经的战场,去往死尸累累的山中。在那山脉的最深处,沉睡着曾经斩杀恶神的兵器。那就是你们胜利的希望。”
“在战场的时候我们已经看到山了。”楚衡空说,“我们去山里,其中一个人想办法拿到兵器,然后把外道都杀了。这就是作战计划。”
“很好,很疯狂,棒极了。”沙克斯连连点头,“怎么瞒过外道?”
倾夜心生一计:“我们有瓦克洛的笔!我们可以用它画出幻象,配合我的替身术制造我们还在的假象。”
“那玩意只有外道能用……”姬怀素一阵头疼,“我们……”
清瑕无言举手。
“请让我来画吧……总归我是个外道!”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保证……会把大家每个人都画出来的!”
“可以啊,我们绝对相信你的艺术天赋,比楚衡空强多了。”凡德认可,“现在最后一个问题,聚落怎么办?”
楚衡空下意识说:“有圣柱——”
“圣柱靠姬怀素一个人撑着,而她是最强的战斗力。”沙克斯指出关键,“她不在这,结界撑不起来,所有人死光。她留在这,我们没有和那女人交手的资本,我们死光。”
讨论顿时迎来沉默,所有人都在思考破局的办法,但一时间均没有主意。聚落在旷野中庇护他们直到今日,每个人都对这里的安危负有责任。可圣柱不是能靠小伎俩绕过去的问题,姬怀素身上带着核心,除她以外没有障眼法能让圣柱继续维持下去。
小屋的门嘭一声被撞开,毛发纯白的小动物站在门口,气喘吁吁,但挺胸抬头。它骄傲地挺着红彤彤的鼻头。
“大家都不用担心了啵!”古力啵自满地说,“我的工作完成了!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啵!”
倾夜蹲下身来,勉强挤出笑容:“古力啵,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古力啵说得没错。】
这时,熟悉的声音在众人心中响起。
【总归,我也与大家同行到了现在。一路以来受到各位诸多关照,现在,请让我也为大家贡献一份力量吧。】
石种,不,神树将它的意见娓娓道来,最后的问题也有了解答。于是这个疯狂的,粗暴的,天方夜谭般的计划开始运转。每一个决策都是在赌博,每一次他们都必须成功,每个人都必须发挥出自己的极限。少不了对运气和毅力的过度期待,才能有与敌人一战的资格。
但这就是战场,这就是现实,因而他们挺身而出,义不辞难。
“我想起来还没跟你讨论这次委托的报酬。”手术前楚衡空说,“什么价码。”
“免了,义务劳动。”沙克斯摆弄着那根没抽的烟屁股,“这次还收钱上帝会恨我。”
“你真信啊。”
“我偶尔信。”
沙克斯把烟屁股收起来,制作好的手术用具在木盘上整齐地排开。他走出手术室,关上大门,屋内只剩暮色的光芒。凡德抓起一只小钻子,它身旁是无意识呻吟着的清瑕。她已经被逼到极限了,如今全靠催眠术进入深度睡眠,否则当场就会升变。
“我刚刚算了一下,你有兴趣知道这个垃圾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吗。”
“百分百。”杀手笑。
“对了,百分百。”凡德也笑,“你们可没脆弱到会死在这里,一定成功!”
·
同一时间,海底幽谷。
伯恩法坐在教堂门口,沉重地合上书册。
《安魂启示录》中记载着众生的命运,由于他与聚落有所接触,永恒时光也根据他已知的信息做出了推断。那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一个笃定的结论,无论过程如何,计划怎样,一行人的命运都在做出决策的一刻注定。
可伯恩法不想看那个结论。他是祈骨修士,是送葬队列的一员,在这个无法安息亦无法死亡的地狱里,他不应该也不能够做出任何事情。他能且仅能满足死者的期望。
他在空旷的幽谷中游荡。那些失去希望的魂灵们已被他亲自安葬,如今留下的雾中人不足三分之一。饱受梦魇折磨的可怜人们见他接近只是摇头,打算继续坚守下去。不知道在等待什么,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伯恩法感到哀伤,更加沉重,他越过那些摧毁重建的砂屋,发觉还有个雾中人没有进屋休息。那人被噩梦中的恶犬撕咬,孤零零地望着黑月,似乎许久没有睡过觉。
“先生,你需要帮助吗?”伯恩法走近,“你……”
他愣住了,他认出了那个雾中人。被猎犬撕咬的男人回头,他是曾经伦纳王国的矿工沃夫卡。他望着神父打扮的男人,久远的记忆如梦般在无神的眼中飘荡。
“你,你!”狗身人沃夫卡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我记得你……伯恩法!你是当初警告我们的神父!”
“……是我。”伯恩法艰难地说。
“天啊,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活着?!你是对的,我们当年真该听你的,你……”
沃夫卡看到了那本安魂启示录,他一下子全明白了。伯恩法俯下身来,握住故人的手。
“沃夫卡先生。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
“我需要。我需要!!”沃夫卡的声音颤抖,“你们会满足死者的期望对吗?你们……你们会!对吗?”
“这是我的义务。我会尽一切努力满足你的期望。”
沃夫卡扯着他的衣摆,像是溺水者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神父。但你不知道,有一群人正和魔王抗争。”他哆哆嗦嗦地说,“他们很可能就要死了。我请求你,神父!求求你!帮帮他们!”
(本章完)
(/bi/285454/17237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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