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198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铸命升途 > 第210章 绝望国

第210章 绝望国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沙克斯抓起通讯器,暴躁地喊道:“怎么回事?!”
    “翠芯斗士自己出错了啵!”小动物慌慌张张,“我给它设定的目标是攻击当前外道气息最浓的地方,但不知为何打到那边了啵……”
    “那就没错。”倾夜说,“那边有  2个……不,可能是  3个外道!”
    沙克斯快气笑了:“打到现在一个还没解决?蛇在搞什么!”
    “要是能轻易解决就好了哦……”
    倾夜忽然回身出刀,势如破竹的一刀斩破炎箭,飞溅的火焰在她的两侧爆开,激起冲天光火。谈话间的功夫两位使者已经追来,肢蛛自告奋勇充当起血肉坦克,燃烬臭着脸站在这位“好搭档”身上。
    肢蛛此刻仍在喋喋不休:“抓紧时间,伤害我来扛,你至少要狙死一个!让他们汇合就……”
    “闭嘴我会做!”
    燃烬搭箭瞄准,下一支箭就要射出。然而刚刚还在的两人却已无影无踪,场中只存一缕迷雾。肢蛛额上冒出冷汗:“不会吧……”
    “白痴,闪开!”
    燃烬靠本能调转方位,燃烧箭击破从雾中射来的子弹,然而亮如日光的长刀已斩到,它破开沉沦者交叠的手足,一气斩进肢蛛肥厚的身躯。紧接着刀光如星芒般绽放,肢蛛的小半个躯体被直接绞杀成肉末。
    肢蛛吐出一口黑血:“千夜瞬星……你!”
    倾夜自雾中现身,紧闭双眼,双手持刀。
    “会被扰乱的话就不要看,能修复的话就斩更多刀。”倾夜冷静地判断,“就这样砍你砍到死。”
    “快住手,白痴!”肢蛛尖叫,“所以我才讨厌残心者!!”
    它那搅碎大半的身躯内生出千只血色小手,一一结印、画咒、作符,一时间有重重幻象随生,片片污浊血华洒落。倾夜一步不退,在血中极速斩击,以滴水不漏的守势稳步前进。燃烬想要拉弓救援,却被不远处沙克斯的狙击阻扰。
    它当机立断收弓,整个人化作一团烈火扑去,然而一只柳条人在此时撞出,靠自己坚固的身躯挡下燃烬的撞击。沙克斯趁机后撤,古力啵踩着卷心菜轮子跑跳过来。
    “我看还有时间就给战争植物下了指令啵。”古力啵哆哆嗦嗦地说,“还来得及啵?”
    “刚好。”沙克斯填充子弹,“就这样把它们全部干掉!”
    枪声、嘶吼声、火焰的爆裂声,种种阿鼻叫唤令战场回归到原本的面貌。残存的战争植物们得到命令,再度发起攻势,而燃烬和肢蛛忙于战斗,却无暇指挥部下。失去指挥官约束的天灾种们嗅到情绪波动,便随着本能离开堡垒,加入战阵。
    于是戮鬼们挣脱束缚,破坏草坪捣毁植物,大型尸傀奔出堡垒,又被柳条人给予迎头痛击。敌我双方混战在一团,来自使者与战士们的攻击不时掀起狂风烈火,将低阶兵力如割草般击杀。
    短短数息间,战场便化作无人能把控的混乱之地。在这场乱战中最受瞩目的是身材高大的翠芯斗士,它的一只手臂被雷霆击毁,残余的身躯也在不断承受雷击。那次突如其来的击打显然激怒了咒雷,他罔顾周围众人围攻,以蛮力大幅度挥舞重锤。
    “汝,无心无血之物,岂敢插足勇者之战阵!”咒雷的重锤被雷光聚集成纯粹的紫色,“咒怨集聚……神谴雷击!”
    那巨锤在吼声中膨胀,变为堪与堡垒比拟的巨物。咒雷一锤砸下,爆发的雷咒顿时烧毁了翠芯斗士的躯干。雷光中的咒力阴毒至极,即使战争植物的生命力也敌不过使者暴怒的打击。斗士的绿叶顿时枯萎,它在熊熊燃起的火光中砸向大地,碾碎了一大批前来支援的魔王军。
    可在咒雷发起追击时,其余众人也未停手。温鹞的软剑如鞭般将他的身躯束缚,思拉尔的叶片击碎了他的双眼,长枪与义手一前一后,贯穿咒雷魁梧的上身。“此非荣誉之战……”咒雷怒喝,但是战士们已没有顾及他的余力。
    混乱的战局,紧迫的局势,以及空气中漂浮着的,淡然无色的气息,都在调动着众人的情绪。在这空前混乱的战场上,大家已经来不及思考太多。现在有能杀!把目光所及之处的敌人全部杀光!
    “这家伙有够难杀。”凡德吼道,“找到那个狙击手没有!用他的子弹!”
    “在这里啵!他们杀红眼了啵!”
    楚衡空听到了小动物微弱的声音,在翠芯斗士燃烧的残躯对面,倾夜和沙克斯正与另外两位使者大战。楚衡空立刻甩出祸腕,自由变化的义手绕出三个回环,将对面三人捆起扯来。沙克斯将枪口对准咒雷,但是燃烬的狙击提前打断了轨道,燃烧箭落在咒雷脚边,靠爆炸的推动力将咒雷击飞到两位使者的一侧。
    双方暂时停下。一片混乱中,双方人马不知不觉汇合了。讨伐军一方状态不佳,但都只是轻伤。咒雷伤痕累累、肢蛛濒死、燃烬的力量快要见底。毫无疑问的大优势。战局在这一刻已经可以断定。
    “人员齐了,现在撤退!”楚衡空喊道,“回聚落——”
    “如此大好机会,怎能轻言放弃。”温鹞笑着举剑,“好姐妹,你我打先锋如何?”
    “交给我。”清瑕积蓄力量,“一举将他们冲垮!”
    “不要,不要。”肢蛛低声哀呼。它近乎绝望了,跪在地上多手紧握。“求求你们,快撤退吧……”
    “战场不是求饶的地方!”沙克斯扣动扳机。
    子弹发射,武士出刀,持枪的骑士奔向敌军,雷霆和烈火在嘶吼声中炸响。这就是战争,混乱、无序、像一团骤然来袭的风暴,将所有生命卷入其中。
    数百年前的外道与盟军曾在这片土地上厮杀,如今后来者又一次开启了相同的战争。死,活,胜,负,只有这四个字可在战场存留。混沌无可预测,疯狂无从缓解,极少数的清醒者身在局中,却无法以一人之力挽回大局的走向。
    于是,遭遇战迎来终局。于是,事态向着无法挽回的深渊滑落。
    “它来了。”肢蛛哭泣。
    它来了。
    在那个瞬间,一切都不见了。子弹也好,雷火也罢,战争正中的事象化为虚无。已经斩出的刀,回到了鞘中;向敌人射出的子弹,卷回到枪膛。仅仅刹那之间,敌我双方都回到了原地,他们的记忆依然清晰,可已做出的行动却离奇地消失了。
    没有痕迹,没有破坏,就连风和大地都维持着数秒前的状态。
    仿佛那剑拔弩张的数秒,不过是众人共有的一场幻梦。
    在那无可理解的现象中央。
    魔王独自伫立。
    那是个身穿皮衣的黑肤色男人,失去色泽的金发像是枯槁的野草。它似拥抱般敞开双手,向众人露出愉快的笑。
    “真棒啊。”凡萨拉尔说,“太棒了。”
    “数百年来未曾被跨越的难关,被你们踏破了。
    自旷野出现以来未败的使者,被你们击杀了。
    就连我这死而复生的魔王军,如今也已不是你们的对手!”
    它的笑声像是蝠群的尖啸,它的言语中满是真挚的情感,却让人们感到战栗。不,说到底,大家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凡萨拉尔的言语,在它现身的一刻,所有人的意志都陷入了恍惚。
    那双深黑的眼瞳,仿佛吞噬理性与良知的,神明的巨口。
    “使者无法完成考验,战局已然失去意义,我必须亲自出现在这里,向你们给予真诚的祝福。
    我衷心地称赞你们。我喜欢你们的毅力,我喜欢你们的决心,我喜欢你们面临艰难险阻,也决不放弃的勇敢,我喜欢你们面临绝境和压力,也依然绞尽脑汁寻求生路的坚强。”
    “啊啊,不得不承认,我喜欢你们每一个人。曾经的第  34届勇士让我生出了就此安息的想法,可你们已远远超越了前辈——你们是绝望旷野复生以来的,最棒的勇者!”
    眼中满溢欢喜,声音中满是陶醉,笑意占据了所有的容颜。它无疑是真挚的,那份情感中不含有丝毫虚假。那近乎于使徒向神明的告解,如同罪人向圣人的崇拜。
    正因如此,生命们才为之恐惧。
    它在说什么。
    这个人疯了吗。
    听众们的心灵因本能而颤抖。
    ——为什么在那般真诚的言语之下,可以藏着如此浓厚的恶意?
    无法理解。没有办法运转。思考的功能停止了。不自觉地发出声响。听到了苦痛的声息。是自己的吗。是他人的吗。心灵正在崩溃。躯体不听使唤。
    逃。
    快逃。
    逃走。离开。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
    魔王不在意他者的心灵
    它只是畅快地尖笑。吐露污浊的吟唱。
    将自己的情感与狂热,不由分说得施加给这个世界。
    “为这样的你们,献上我的全力!”
    ·
    绝望旷野西部,海底幽谷。
    细沙流过教堂的木门,沙海中传来轰轰的震响。伯恩法走出教堂,心生困惑。
    或许是古战场大战的影响,修士心想,使者或战士们使用了范围较广的兵器。他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但哭声打断了伯恩法的思考。
    雾中人们正在哭泣。明明噩梦已被他的迷雾隔绝,人群中却响起绝望的嚎哭。
    “无需恐慌。”他企图平息慌乱,“古战场的余波不会波及此处——”
    “来不及了!”一只蛞蝓似的怪物望着它,小眼藏着深深的绝望,“你什么也不明白,已经来不及了。又要开始了。又要开始了!!”
    “它来了!!”
    空前猛烈的震动来袭,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颤抖。伯恩法一时失去平衡,竟跪倒在地,他的动作与雾中人们完全一致,像是在向某个无法想象的庞大存在屈膝行礼。抬头时伯恩法看到了月光,亵渎的黑月就悬挂在他的对面。但那是不可能的,无论身在何处,黑月永远挂于天顶。
    是他们的位置变了。伯恩法意识到。是大地改变了。他无法站起,地面变成了悬崖,积累千百年的沙丘倒塌,失去重力支持后白沙飞舞,如同骨白色的雪崩。令人牙酸的噪声从世界的尽头响起。
    无法理解的伟力正侵蚀着现实,世界本身正在变动!
    “沉于奈落天底,污浊人心华彩;
    聚于晴空穹顶,敢遮大日辉光。”
    神明的颂唱传入众生耳中,异变席卷向整个世界。人们看到了深沉的黑色,比夜幕更沉,比血液更深邃,那漆黑的色泽涌向上方,于是天空消失了,连黑月的光华都消失不见。
    空中仅有氤氲的混沌,大地变为蠕动的暗影。数不清的悲怜面孔自影中浮现,唱响神圣的歌谣:
    勇者啊,心怀勇气之人,你必将胜利,身披荣光!
    “万众之梦,建造噩梦国度;
    永世狂气,奏响地狱之歌!”
    世界在阴影中呻吟。
    生灵在颂唱中颤抖。
    于至黑的夜幕下,魔王撑起双手。
    “神心反转。”
    “狱界礼赞·绝望国!”
    于是,天狱边境的最外侧,被称作绝望旷野的广阔世界——
    在物理意义上,“反转”了。
    那就像是玩具箱上的活动板,孩童以手指轻轻一摁就能令整块板子翻转,平平无奇的表侧转到箱内,新的玩具则回转到外侧。绝望旷野就是那块板子,一直以来无论使者还是战士们都仅仅在那块外露的板子上活动,而现在真相揭露,神心反转,他们自外侧转向里侧。被刻意遮掩的舞台之下,乃是魔王统治的“绝望国”!
    山河倾倒,天空沉沦,上与下的方位颠倒,广袤的土地向着一侧倾斜。他们向黑暗坠落,朝着无休止的深渊坠落。
    感受不到时间,空间的概念似乎也消失了,想要感受到他人的存在,却只有漫无止境的空虚。然后在那无比煎熬的思考中,可以感知的事物出现了。
    那是鲜血、是骸骨、是成群的蠕虫、是腐败的火焰、是死者腐朽的尸体、是生者绝望的眼眸。众生从中看到自己畏惧之物,畏惧的背后是一切生灵恐惧的集合,恐惧融入肉体,绝望污染心灵,他们在不分彼此的尖叫声中落向地狱的底部。
    奈落之底为无物存活的漆黑旷野,尸骸与血液堆积为大地,阴影铸为恐惧的王座。旷野中屹立着黑色的森林,那是钢铁锻造的残酷刑具。数不清的尸体挂于其上,干枯的面容中残留着生前的恐惧。
    黑暗的世界中,有棕色的雨水落下,那是自天而降的绞索,被绞杀的尸体悬挂在绝望国的天顶上,高声唱诵着祝福的圣歌。
    勇者啊,心怀勇气之人,你必将胜利,身披荣光。
    “——”
    楚衡空想要发声,却无法说出话语。
    黑色的针刺自他的口中刺出,贯穿了口舌。
    他本能地理解到,那就是“恐惧”。恐惧存于众生心中,纵使再勇猛的战士也无法根绝其存在。因为是所有智慧生命共通的情感,即使外道也无法规避的弱点。
    而在绝望国中,恐惧即为魔王的刑具。
    他抬手,针刺从掌中刺出,从眼中刺出,自耳孔,自心脏,自骨髓。肢解肉体,切割幽体,粉碎精神,碾碎意志。没有生机没有概率没有奇迹,魔王的酷刑自本源毁灭生命。
    残破的视野中,他看到其余人等被相同的针刺自体内贯穿,战士也好,使者也罢,暴虐生长的恐惧之针,似铁树将他们的尸体串起,处以磔刑。
    然后,他的最后一片幽体被针刺磨灭。他在无休止的圣歌中失去了声息。
    梦魇之王凡萨拉尔现身十秒后。
    敌我双方,全员死亡。
    (本章完)
    (/bi/285454/17237426.)
    。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