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太傅有何意见,畅所欲言!
“自然是太傅主政,少傅辅佐太傅处政!”
太子宫正殿,史高坐在左侧霍光右边,太子詹事陈掌左边,淡淡的回答对面坐在首位上脾气火爆的公孙贺。
“是假少傅!”公孙贺眉毛一挑,嘴角泛起冷笑的盯着史高,指着陈掌右手太子詹事丞石忠坐着的位置:“连印绶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坐在首位,太子家令的位置在那!”
换在鲁国,史高早就一巴掌把公孙贺扇过去的平和着把霍光拉下水:“太傅这是准备让霍大夫看太子宫的笑话?”
闻言,还要继续发难的公孙贺眉宇一沉,气冲冲的坐了下来。
看戏般纹丝不动坐着的霍光露出淡淡的笑容,只是对着史高微微点头,便一口回绝道:“今日在下只带了耳朵和嘴巴,带耳朵是为了听太子殿下的问话,带嘴巴是为了回答太子殿下的问话,至于其他的,在下看不到也听不到!”
史高只是对着霍光微微拱手,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不过无所谓,有霍光在,至少公孙贺不至于见面互掐的造成议事进行不下去。
“够了,孤是太子,太子宫是孤主政,太傅少傅辅政!”却是刘据,浑身一震,想到了史高要他说话必须加一句反问,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妥善之言的冷厉沉声道:“是有人觉得孤不够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哗啦哗啦一片拂袖声。
下方坐着的众多太子宫属官迅速的起身,齐刷刷请罪:“臣等谨遵太子之命!”
唰!
公孙贺眉头也是一皱,急忙起身足足盯了刘据三息,恶狠狠的瞪了史高一眼。
内心也是咯噔,这史高真的给太子灌迷魂汤了?
太子变了,变得有棱角了,也变得不留情面了。
史高满意的对着公孙贺回敬一笑,只是一味的点头,不想挑起事端。
“侄儿,姨夫绝没有……”公孙贺面色阴晴不定的再次看向刘据,倚老卖老的请罪。
话未说完,刘据瞅着众人的表现,尤其是公孙贺,深吸一口气的直接打断,眸光十分坚定的盯着公孙贺,再次重申了一遍:“太傅,孤是太子!”
唰!
齐刷刷请罪的太子宫众多属官再次面色一变,低着头你看我我看你。
太子变了,以前太子以孝道为尊,对公孙太傅那可是毕恭毕敬!
可现在,竟然对太傅如此严厉。
这还是太子吗?
霍光巍然不动的坐在席位上,只是用了一息时间,从太子身上开始迅速的扫了一遍太子宫正殿。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太子真的有点变了,变得有攻击性了。
“太子!”
公孙贺面色顿时一沉,不看刘据反而又看向史高,眼中的冷光都冒出来了。
他想过太子会变,但没想到,短短半日,史高竟然把太子带的如此之偏。
这还是太子?
以前的太子如何会这般对他说话!
史高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诸卿不必多礼,先说说第一件陇西之事!”刘据很满意下方所有变化,只觉得暗暗有点爽的傲然挺直了脊梁,立刻补充了一句:“太傅有何意见,畅所欲言!”
“???”公孙贺心里一肚子火气的眉头一皱,见刘据面带严肃,一副质问的样子盯着自己,心里也犯了一个嘀咕,只能如实回答:“陇右四郡,苛政重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事实也很清楚,是陇右施政不善的问题!”
“一来安民,免除赋税,令流民归乡,二来追责,罢免四郡之一的太守以示警告,至于十万石赋粮一并免了!”
三句话说完,公孙贺便窝着一肚子火气的看向史高,沉声问道:“假少傅觉得这样处置可否妥当?”
既然是他先说,那他就占的上风了,陇西的事情就是太子处理的,这就是太子以前的处理意见。
不管史高赞成还是反对,他都要把史高压一头。
却是不等史高回话,刘据眉头紧皱了起来,疑惑的追问道:“太傅觉得这样处理就可以解决陇右之事了……”刘据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个字:“吗?”
“???”公孙贺脑瓜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盯着刘据那犹如责问的眼神,面色变得阴晴不定了起来。
不这么处理还能怎么处理,这不是你处理的,你问老夫?
“咳咳!”史高咳嗽一声,略带一丝头疼,刘据这半吊子!
毕竟这是太子宫家臣议事,人家公孙贺好歹是大姨夫,丞相,太子太傅,三个身份不管哪个都要留点面子,这么追问让人家面子往那挂,哪怕换个人追问也行啊。
“霍大夫觉得这样处置妥善否?”史高打断问话的再次艾特不想掺和议事的霍光。
霍光眼观鼻,鼻观心,连看都没有看史高一眼,像是没有听到。
“霍大夫觉得这样处理就可以解决陇右之事?”刘据听到史高的话,立刻放弃了盯着公孙贺,扭头盯着霍光。
“???”霍光带着疑惑的眼神仅仅撇了一眼史高,同样想问一句‘你把太子教成啥样了?’的像是扭了扭坐枯朽脖子一样看向太子,四目对视,略微带着无语的回道:“回殿下,这样解决不了陇右之事!”
“那霍大夫觉得,怎么解决陇右之事!”刘据心里暗示自己,条件反射的问了出来。
问完就后悔了,霍光只是父皇派来的眼睛,不是太子宫家臣,平时都不鸟他,更何况直接问策!
“咳!”史高也要崩溃了急忙咳嗽一声:“不如霍大夫介绍一下陇右的情况?”
“???”可现在,太傅公孙贺,太子仆公孙敬声,太子詹事陈掌等等太子宫属官,一个个也一脸大大的问号的瞅着自家太子。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这半日不见怎么如隔十年?
今日的太子,太咄咄逼人了……吧!
尤其是公孙贺,张了张嘴,干脆闭嘴不说话了,只剩下一双愤恨的眼神盯着史高!
可霍光,认真看了一眼刘据,确定太子是认真的,只能余光撇了一眼史高,看向刘据主动介绍情况道:
“金城郡太守李息,陇西太守徐自为,天水太守赵龚,安定太守李盛。”
“陇右是历史遗留问题,羌人部落沿着黄河定居,与河套的匈奴相连,自河套,河西接连成为我大汉的疆土后,断开了羌人与匈奴的联系,与我大汉接壤的羌人部落,先后臣服,用的方法也只是羌人自治,定期纳贡!”
“羌人内部争斗频繁,但元鼎五年,先零,封养,牢姐三个羌人部落在匈奴的撺掇下抛开世仇,联合造反,直接威胁陇右四郡的安危。”
“是才,陛下命材官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司马赵龚与李盛,发兵十万西征羌人部落,羌人部落或降或逃,金城郡也因此而立。”
“涉及军事与此无关,陇右稳定之后便开始迁徙流民,与羌人合住。”
“经多年教化,略有成效,但陇右目前尚在军事镇守转变阶段,李息也好,徐自为,赵龚,李盛也罢,军事有余,理政不足。”
顿了顿,霍光不想掺合的一次性介绍完:“三百三十万亩军屯田,四百六十万亩徙民田,二百六十万亩牧耕田,另外十六个畜牧牧场,八个马苑。”
“赋税肯定是要收的,只能多不能少,第一要支撑护羌兵马后勤,第二要西援河西四郡,第三要回馈朝廷的投入,第四要在陇右建立储备粮仓。”
“当然,还有第五,陇右四郡要自理,朝廷不能再往陇右耗费钱粮。”
说完,霍光对着刘据抱手点头,非常明确的划清界限道:“太子殿下,老臣只能说这么多了!”
啪啪啪!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霍光的话,公孙贺只感觉自己脸像是被打肿了一样,面色沉沉的盯着史高,又看向了太子。
难怪太子在他回答完,就立刻追问他。
一定是史高提前和太子说了什么,太子这才追问他。
而他提出的见解,跟处理陇右的事情一文钱都不沾边啊!
可不管公孙贺什么想法,刘据却逐渐兴奋了起来。
这就是不自证的反问!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霍光华语中,刘据立刻追问道:“陈詹事,你觉得陇右问题该怎么解决?”
快要睡着的陈掌眼睛一眯就看向史高,“少傅觉得陇右问题该怎么解决,不妨抛砖引玉?”
刘据顿时眼珠子一瞪,盯着陈掌。
本太子在问你!
史高一直都在关注刘据,瞅着这位太子的表情,差点笑出来。
人家陈掌标准式甩锅大法啊太子姑父,你瞪啥瞪?
太子詹事啊,别看座位靠后,人家才是太子宫的丞相,这大殿内除了太子你和霍光,人家随便甩!
学着点吧!
史高也不想拖着,身为少傅他也有甩锅权,不过时间紧,任务多,也不再客气了:“五个方面!”
“第一是官吏重新任命。”
“陇右刺史和四郡太守全部撤换,另设四部都尉,军政分离。”
“专设郡丞负责赋税,农桑,教化,羌汉协调。”
“专设陇右大司农属官,负责统筹四郡赋税征调,粮仓储备。”
“专设太常博士,分驻四郡掌教化。”
“第二是赋税分类,军屯税八,徙民税一累年起增,至于羌人,粮税和畜牧税可以等价互抵,畜牧税高点,田税低点。”
“第三是羌汉问题,要考虑的一个核心是朝廷只要河湟还是有继续西进西海的想法,西进西海,就必须要保持一定的羌人自治权,在允许羌人保留习俗的基础上,增加我汉人教化。”
“另外对汉化羌人予以优待,以及要划清楚地盘,往羌人部落派遣抚羌人员,不能让羌人再有作乱。”
“第四是财政问题,大司农均输官要直接干涉陇右商品定价,并开放抵价赋税,朝廷不缺陇右那点粮食,头疼的是从司隶调粮入河西的空耗!”
“但同时要考虑的是地利问题,草原山林种不了田,不能把草原的草拔光,山林的树木砍光来一味的追求粮食,可以鼓励,但不能强制!”
“在陇右不仅要建储备仓,还要建平准仓。”
“第五是考核问题,这个朝廷自有标准,就不用再说了。”
安静!
整个大殿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还在细细回味史高的策略。
甚至于一直看史高极度不顺眼的公孙贺,也忍不住的皱眉沉思,在寻找破绽。
却是霍光,眉宇一沉的面无表情看向史高。
第一次上下认真打量史高,发现这人真的太年轻了,但完全一丁点的少年活力,不过这并不重要,而是带着质疑的问道:
“去年,今年陇右都是轻赋,十五税一,按预估应收上来五十万石粮食,但陇右四郡分担的十万石粮都没有按期送到陈仓,甚至根本就没有,为了收税差点造成民乱,此法并不妥善!”
史高心有余悸,虽然意外霍光突然掺和,但更让他忌惮的是这人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漏洞。
而且还是致命的漏洞,那就是核心问题。
有人免税开垦了十余年,突然收税,核心致命问题,不想缴税!
这就是陇右事件的核心矛盾。
但这就是没有办法的避免的问题,当即回道:“陇右距离司隶并不远,况且沿着陇右边境设有扶羌校尉十四个,另有都尉六部!”
“多年耕耘,过去五年已经自足,但过去军政一体,陇右兵力接近六十万,耗费太大,迟缓了两年,即便是朝廷折中缓调,收不上来税才是正常的!”
“但还是那句话,税是一定要收,乱肯定会有,不能因为乱而放弃收税,毕竟,陇右是我大汉的实控疆域。”
“而我认为,缓调不如猛调一次到位,年年加重只是把问题留在五年十年后,相反在那个时候,爆发只会更为猛烈。”
霍光快速冷静下来的摇头,知道自己猎奇失言了的胡扯一叹:“哎呀,陇右是宝地啊!”
史高没有纠缠,鬼都知道霍光来这是什么目的,也是摇头一叹:“真正的宝地是西海,可惜没打过去!”
“湟源往西北沿着西海再打进去八十公里,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霍光不由皱眉,暗暗留心但坚决不再多嘴。
只是扫向太子宫属官,看着一个个还在思索,只能在心里暗暗摇头。
尤其是公孙贺,他要是公孙贺,一次性能给史高刚刚的话挑出来十几个毛病出来。
任何政策都没有完美,必有取舍,更何况还是汉羌混住的地区。
而且,这些人竟然没有考虑到核心问题。
陇右要有极大规模的官员调整啊!
“好,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下一件,盐铁专卖再加征三成,太傅有何意见,可畅所欲言!”
却是此时,刘据越来越兴奋的一拍桌子,再次猛猛的征询公孙贺的意见。
“有点意思!”听到刘据的话,霍光作壁上观的好奇打量着刘据,余光撇向猛然惊醒的太子宫属官,以及再次默不作声下来的史高。
这个画面就很有看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