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哎呀!那曦妹你怎么还敢吃!”
“那不若我即刻捧着盘子去贵妃娘娘宫门口跪着?”
姜曦玩笑的看向茯苓,茯苓一愣,随后也不由咬了咬唇:
“这人心也忒坏了!她这么一来,岂不是让曦妹与贵妃娘娘为敌吗?”
姜曦笑了笑,让茯苓坐下来用饭:
“此局,还远没有茯苓姐你想的那么严重。这,不过是一个警告罢了。”
“警告?谁?”
茯苓一下子警惕起来,姜曦给她夹了一块糟鸭脯,这才慢悠悠道:
“应是宁妃娘娘吧。昨日若是她真的撞到我与人私相授受,那么作为发现者的宁妃娘娘会得到嘉奖,而一无所知的贵妃娘娘则会被斥责,如此想来,卫昭仪与宁妃娘娘二人应是私交不错。”
那卫昭仪明知道她带着宁妃抓奸后会得罪贵妃,却还敢这么做,只能说明她与宁妃是一条线上的。
而卫昭仪因为自己吃了一个闷亏,如今阖宫上下有能力,有动机的,也唯有宁妃了。
姜曦这话一出,茯苓筷子都要握不稳了,她不由哆嗦着嘴唇:
“曦妹,那可是宁妃,你,你……”
茯苓半晌不知该怎么说,说曦妹不要承宠吗?她如今无宠的日子已经够糟心了,她自己如何倒不妨事,可曦妹怎么能过这样的日子。
可若是曦妹承宠,连宁妃都要对她下手,这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啊!
茯苓有些担忧的看向姜曦,姜曦将口中的食物慢慢咀嚼着咽了下去,宽慰茯苓道:
“茯苓姐,快吃吧,吃完饭才有劲儿发愁。”
茯苓一时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得看向姜曦,叹了一口气:
“曦妹啊,我也不知你如何打算,只以后需要我的时候,你尽管开口。我,也会努力的。”
茯苓如是说着,却仿佛如释重负一般的呼出一口气,一顿饭便已是步步杀机,茯苓突然明白了姜曦方才所言的意思。
这宫里的荣华富贵,真不好得!
这一顿饭,茯苓有些味同嚼蜡,只用了平日一半的饭便吃不下去了。
反倒是姜曦,许是昨夜劳累的缘故,不光多喝了半碗粥,还吃了两只素饺子。
茯苓小心翼翼的递上一块帕子:
“曦妹,就是说,有事儿咱们慢慢解决,你这样子吃饭,我,我都要以为你准备撸起袖子和宁妃娘娘干一架了。”
茯苓越说越小声,可是脑中却不由得浮起自己刚到姜家时遇到的一桩事儿。
那是她头一回出门,没想到就因为脸生,被巷子里的混混盯上,说了些污言秽语,虽说当时有人经过,那混混没敢怎么样,可是茯苓还是觉得委屈极了。
她偷偷的躲在柴房哭了一阵,冷不丁一个回头,就发现那个似乎永远镇定的小妹妹也不知在门口看了多久。
“被欺负了?”
小姑娘明明也才豆蔻之年,虽说被养的比寻常小姑娘高挑些,可也因为抽条的缘故,单薄瘦削。
但她站在那里,便仿佛一根定海神针,茯苓也不知怎得,吸着鼻子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通。
姜曦没有说话,只是等第二天起来,叮嘱她,让她多吃饭,然后从柴房里挑了一根三尺长的木棍让她提上。
“是他吗?”
茯苓呆呆的看着姜曦将自己引到那贼眉鼠眼,缩在巷子里朝外探看的混混附近,她愣愣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茯苓还来不及尖叫,就看到姜曦直接走上去,一把药粉撒过去,那混混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直接晕了过去。
“打,打到你出了这口气为止,有我盯着,他死不了。”
姜曦一声令下,茯苓第一时间没敢动,等反应过来,这才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棍子,狠狠揍了那混混一顿。
之后,她再出门,那混混,包括混混认识的混混见了她都是绕道走。
茯苓眼中闪过一抹回忆,虽说如今短短数年,当年的小姑娘似乎变得温婉起来,可茯苓还是忘不了那个沐浴这日光,却比男子还要顶天立地,让她觉得安心的小姑娘。
姜曦听了茯苓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茯苓姐,你想哪儿去了?那是宁妃娘娘,又不是街头混混,我还能真刀真枪的和她打起来不成?”
茯苓讪讪的露出一个笑容,姜曦让人撤了饭菜,站起来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淡笑道:
“樱桃煎这事儿的内情,连我这个初入宫的都能看出来,贵妃娘娘又不是头一天在宫里的,怎么会轻易中了计?
只不过,宁妃娘娘这一计抛出来,纵使贵妃娘娘不接,只怕也有让人来。”
这两位上位目前还都未明确的表示喜恶,这么一桩小小博弈并不值当她们放在心上。
可,她们不放在心上,也有旁人替她们放在心上。
茯苓努力想要明白姜曦所言是何意思,但也只朦朦胧胧摸到了一个门槛儿,她有些不确定道:
“曦妹是说,明日请安的时候,贵妃不会为难你,倒是想要亲近贵妃之人会针对你?”
姜曦三击掌,满面笑容的看着茯苓:
“茯苓姐说的不错,宁妃娘娘已经下了饵,便不怕没有咬钩的人。”
“那曦妹怎么一点儿也不紧张,如今宫中的老人,便是位分最低,也都是与曦妹平级的美人,若是她们发难……”
姜曦却并未有半点儿急色,反而认真道:
“茯苓姐,任何事都既有好处也有坏处,断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一次,宁妃娘娘是下了饵让旁人来攻讦我,可我亦能最快的分辨出宫里的势力。
明日,茯苓姐你也要好好看着,这宫中可以庸碌度日,也可以跋扈嚣张,但唯独不能站错了位置,得罪错了人。”
姜曦这话已经算是推心置腹,茯苓一时还不能全部消化,但也认真记了下来。
二人刚说完话,没一会儿,华秋便喜滋滋的进来禀报:
“主子!春鸿公公来给您送赏了!”
姜曦随即道:
“快请!”
姜曦这厢话音落下,春鸿便带着一众小太监走了进来,每个小太监手里都托着红木漆盘,小小的临霜阁竟是
有些站不开,最末的几个小太监还在院子里站着。
“见过美人主子,姜贵人也在啊,奴才给二位请安。”
“春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姜曦没等春鸿拜下,便连忙叫了起,春鸿也是笑呵呵的看了姜曦一眼,这才站直了身子,开口道:
“圣上口谕,姜美人灵心慧性,柔嘉维则,深得朕心,赐号:玥。”
“玥美人,您谢恩吧。”
姜曦闻言,旋即冲着勤政殿的方向下拜:
“妾,叩谢圣上隆恩!”
随后,春鸿忙扶起了姜曦,姜曦给华秋使了一个眼色,华秋立刻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给了春鸿。
春鸿也没有拒绝,只笑眯眯道一甩拂尘:
“美人主子,圣上想着您不日便要迁居,特意赏了些东西供您取用。”
春鸿说的波澜不兴,可随着托盘上的红布被一一掀开,屋子里顿时华光大作,最前面的是一匣子金瓜子,一匣子银瓜子,一匣子珠宝,不管是打首饰还是赏人都是极好的。
之后的六个托盘上,分别呈着珍贵难得的重莲绫、暗花罗、朝霞绸、碧罗缎、月华锦、五色玉纱。
其中五色玉纱最为难得,它的颜色十分娇嫩,却兼具五色,往往数百匹才能出这么一匹。
再往后,便是什么紫檀木人物缂丝炕屏、天青莲瓷茶具等等,连笔墨纸砚一应小物件也准备的十分齐全。
姜曦忍不住默了默,看来昨日圣上在她这“寒舍”待着,还是委屈了。
华秋华珠等人看到这一幕,连忙用帕子掩住自己控制不住张开的嘴巴。
一旁的茯苓更是连忙掐了自己一下,这才能保持镇定,姜曦遂笑着道:
“圣上这般记挂,我真不知要如何感谢圣上了。”
春鸿闻言,轻咳了一声,低声道:
“美人主子,圣上猜着您会这么说,所以,所以也有一道口谕:
朕就知道你嘴上抹蜜,脚底黏地,今个收了朕的赏,就给朕好好想想怎么谢朕,朕可不似昨日那般好糊弄了。”
春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平静,可姜曦一时却像是心口的一团火窜上了脸,整个人脸颊涨红,半晌,这才咬着唇道:
“劳春鸿公公替我转告圣上,我,我会的。”
春鸿闻言笑着应了,却仔仔细细观察了姜曦的神态,美人主子说的话少了,他要回话可不能就这么回。
等姜曦看过了赏赐,春鸿这才起身告退,姜曦让华秋送春鸿离开,刚一转身,就对上了茯苓揶揄的眼神:
“曦妹这是昨个没有把圣上哄好?”
姜曦一本正经:
“圣上又不是孩子,怎么能用哄字?”
茯苓笑笑,不语。
虽不是孩子,但瞧着今日这事儿,那也差不远了。
谁家好人一大早给人送厚礼过来,就是为了让人想着怎么感谢自己?
不过,圣上只和曦妹相处一夜,便对曦妹这般亲近,这是好事儿。
姜曦可不想让茯苓再打趣自己,遂拉着茯苓的手,坐在桌前,从珠宝盒里抓了一把珍珠,塞到茯苓手里:
“茯苓姐,这些你先拿着,这珍珠虽个头不大,可光泽上佳,用来赏人倒是极好。”
“我要这个做什么,曦妹你快好好收着吧!”
茯苓连忙摆手,姜曦却一皱眉:
“茯苓姐,拿着!否则以后茯苓姐富贵了,我可不敢登门了。”
“曦妹!”
茯苓忍不住嗔了一声,姜曦遂笑吟吟道:
“我又没有说错,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嘛!来,茯苓姐,看看这匹暗花罗,你可喜欢?”
姜曦拿着的是一匹青莲色的云纹暗花罗,茯苓的眉眼不比姜曦明艳,可却生的很是白皙可爱,这青莲云纹暗花罗若是制成衣裳,更能扬长避短。
姜曦说完,不能茯苓回答,直接在茯苓身上比了比:
“嗯,合适的,茯苓姐一会儿带上吧。”
之后,二人又赏玩了一阵儿其他小玩意儿,茯苓这才离开,只不过,她被姜曦三言两语一说,便晕乎乎的将一堆东西带回了闻禧宫。
“主子,您纯嫔娘娘让人送了东西过来!”
茯苓这厢前脚才进了宫,后脚云樱便前来禀报,茯苓虽有些不解,但还是让云樱取了进来。
“主子,这是纯嫔娘娘身边的杨嬷嬷送来的,说是纯嫔娘娘看了您此前抄写的宫规,十分用心,特赏您一支湖笔。”
茯苓拿起那只湖笔,扯了扯嘴角:
“这湖笔,纯嫔娘娘原不是在文清月侍寝后就赏给她了一支,难不成那时纯嫔娘娘就知道文清月用的是这湖笔了?”
“咳,主子有所不知,纯嫔娘娘乃是阳州湖县人士,这湖笔……乃是她娘家特供。
主子未曾进宫前,阖宫的娘娘都收到过纯嫔娘娘赠送的湖笔。”
茯苓:“……”
“收起来吧,曦妹倒是爱写写画画的,不过,那湖笔文清月都用过,曦妹自是要用更好的。”
她才不想拿纯嫔给的烂大街的湖笔去送给曦妹呢!
茯苓如是想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曦妹待我这般用心,我倒不知该如何回礼了。”
云樱小心翼翼的将茯苓带回来的东西放置好,这闻禧宫给她们主子的位置并不好,能放东西的只有内间两只大箱子。
这会儿,云樱转了身,便听到自家主子的苦恼,随即便道:
“主子与姜美人同出一门,何必分什么你的我的?奴婢瞧着姜美人送您东西也是高兴……”
云樱话没有说完,便觉得身后冷飕飕的,她回身一看,便见茯苓正冷着一张脸看过来,让她不由心惊。
“曦妹重情,我却不能无义,你若是以后再说这样的话,我这小阁子里,是留不下你了。”
茯苓此言一出,云樱立刻跪了下来,膝行到茯苓面前,仰着脸,哀哀的看着茯苓:
“主子,主子!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不敢放肆了!求主子恕奴婢失言之过!”
茯苓看着云樱这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你起来吧。”
云樱抹了一把泪,站了起来,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茯苓淡淡道:
“以后我去曦妹那里,让青橙随我去。”
云樱还要求情,却见茯苓只静静的看着她,认真道:
“曦妹待我好不假,可你今日能将那样的话宣之于口,想来心中早就如此作想。
曦妹素来聪慧,她或许嘴上不会说,但我却不能让我身边之人惹得曦妹不快,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
云樱说罢,噙着泪,又是一拜。
夕阳西下,晚霞笼罩着深深宫苑,如今天气越发添了几分燥气,姜曦过了晌午在东配殿瞧了一眼。
东配殿虽不比正殿夏日有穿堂风经过,凉爽惬意,可也比如今小小的临霜阁受了西晒后蒸笼一样的闷热好了不少。
听侍中局说,要正经收拾好,恐需要小十日。
姜曦如宣帝嘱咐的那样,跟他们交代了自己要的样式,侍中局的大太监笑的跟朵花儿似的,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办的妥妥当当,丝毫不见曾经的推诿。
等回了屋子,华珠才愤愤道:
“真真是狗眼看人低,眼下看着主子好了,一个个就软了骨头塌了腰,前个他们都不是这样!”
“好了,你和他们置什么气?气大伤身。”
姜曦摇了摇罗扇,送来一丝凉风,还没到用膳的时候,春鸿便前来领命请姜曦去乾安殿用晚膳。
“圣上听说御膳房此前养的八珍鸡今日养成了,特意来请美人主子同食。
这八珍鸡乃是以人参、鹿茸、鹿筋、鱼翅、花胶猴头、竹荪,云香信为食,养足一百八十天烹之,汤鲜肉嫩,十分不错。”
春鸿提前给姜曦说了一通,以防姜曦一会儿在宣帝面前丢了脸,姜曦忙开口道谢。
不多时,姜曦便到了乾安殿。
昨日姜曦嗅了暖香,自然无瑕理会这乾安殿的摆设,今日姜曦刚一进殿,便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原是那乾安殿前两根二人合抱粗的柱子上,两条
五爪金龙蜿蜒而上,龙行虎视,很是威武。
“来了就进来吧,还要朕请你进来不成?”
宣帝早就听着外头的动静了,见姜曦没动静,忍不住开了口,姜曦不由得笑了笑,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让圣上久等,是妾之罪过。”
“若是如此,你这罪过可就大了!”
宣帝故意如此说着,姜曦却没有被吓着,只上前屈膝一礼,却头一次没有恭谨的垂下头,反而扬起脸,看着宣帝的唇:
“那妾,任君处置,可好?”
宣帝哼笑了一下,却不由得有些不自在的坐正了身子:
“小小女娘,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油嘴滑舌!卿卿今日可是答应了朕要备谢礼,这谢礼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