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宣帝一壁说着,一壁摆手让姜曦起身,姜曦缓缓站直了身子,笑眯眯的看着宣帝:
“圣上坐拥天下,富有四海,怎么还惦记着妾这一星半点的谢礼。”
姜曦的站姿与宫妃的站姿略有不同,宫妃们主谦卑和顺,平日与宣帝说话也是要欠身耷肩的,但姜曦却不,她虽不似男子的笔直刚正,但却如池中清荷,亭亭净植,美的正气。
宣帝从初见时就发现了不一样,这会儿看着,更是喜欢,姜曦一无所觉,只徐步走了过去:
“况且,圣上今日是来召妾同进晚膳的,圣上总不好让妾饿着肚子献礼吧。”
“瞧瞧这张嘴,真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也罢,先传膳便是!”
宣帝握住姜曦的手,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到红酸枝盘龙大膳桌前坐下。
宣帝继位后并不主张铺张奢靡,是以晚膳只摆了三张膳桌,需由尝膳太监尝过后才能进上。
姜曦还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时呼吸都不由得轻了几分,宣帝见状,反而捏着姜曦的手,笑着问:
“卿卿可还记得朕今日所问?不知卿卿可想好如何回答朕了吗?”
宣帝如是说着,可那含着笑意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玥美人是合他的心意,可是人如何能画出自己从未见过之物?
更不必说,用绣技将其浓缩与方寸之地,却不失起气韵,乃是难上加难!
姜曦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宣帝:
“圣上是说,松兰相映的那朵幽兰吗?”
宣帝没有说话,只是捏了姜曦的手没有停,姜曦垂眸看着宣帝略有粗粝的手指,轻轻道:
“圣上登至凌绝之巅,只看过那么寥寥几次的幽兰独放,但妾却不是。”
“愿闻其详。”
宣帝看着姜曦,没有错过她面上的那丝回忆,姜曦像是想起什么美好的事儿一样,唇角浮起一丝浅笑:
“不知圣上可曾见过的拂晓之时,悬崖绝壁上,进可探手摘云的盛景?
天光一时骤亮,便仿佛眼前的云海是可以登临的仙境,云雾吞吐,扑面而来,也曾有人为一睹这样天宫之景,坠入深渊。
妾很庆幸妾守住了本心,也看过无数次那样的美景,一日日寅时,甚至更早开始登山,路上带露水的花儿朵儿,草儿鸟儿更是数不胜数。
无人自赏的幽兰妾更是见过无数,它们生于山间野地、林间树下、悬崖绝壁,妾见过它们几多风姿,待见到御园之中的松兰相映,不免观御诗有感,这才描摹出记忆之景……”
姜曦的声音很好听,仿佛在将一段平静却又动人的故事,宣帝微微闭了眼:
“朕记得,你家中世代行医。”
姜曦自知自己能走到此处,宣帝定然把该查的都查了,当下也只点了点头:
“是,爹爹仁心,面对求上门的贫寒百姓,总不好置之不理,为家中生计,只得每旬入山中采药,待归家后加以炮制,也能救更多的人。
妾起初虽有不解,但爹爹一直悉心教导,妾增了些见闻后,便也是每每随着爹爹上山采药,也算为那些可怜之人,尽一份绵薄之力。”
姜曦说罢,轻轻将头靠在宣帝的脸上,忍不住嘟囔道:
“妾可是将什么都告诉圣上了,不知妾这个答案,圣上可还满意?”
宣帝用力捏了一下姜曦的手,反道:
“朕不过问一句,你能回朕十句,当初朕是玉画师的时候,怎不见你如此多话?”
“玉画师是玉画师,圣上是圣上,岂可混为一谈,那妾成什么人了?”
姜曦佯怒的挣来宣帝的手,她并不喜欢圣上捏她的手,总觉得会把自己手捏糙了,回去要用好些特制的脂膏按摩揉制才行呢。
宣帝只觉得手中的暖玉无端溜走,心中一时怅然若失,这会儿得了答案,宣帝哈哈一笑,重又将人捉了回来:
“朕自然不会怀疑卿卿,卿卿如今在朕面前这般鲜活,与玉画师眼前那般截然不同,朕知道,都是卿卿待朕不同。”
姜曦被宣帝这几句话哄开心了,这才作罢,正好此时膳食也已经摆上了桌。
“卿卿且试试这道八珍鸡。”
宣帝如是说着,一旁的侍膳太监忙给姜曦夹了一块鸡肉,姜曦端详了一下才入了口,姜曦咀嚼了一阵,咽了下去,这才点评道:
“这八珍鸡应是清蒸而成,妾瞧着,里面毫无其他佐料,应是只取其原味入菜。
不过,还请圣上见谅,妾只能品的出这鸡肉中的甜意与鲜嫩,别的却是不能了。”
姜曦如是说着,有些害羞的红了红脸,一旁的春鸿不由得的睁大眼睛。
玥美人倒是实诚,也不怕在圣上面前丢了人。
却不想,姜曦这话一出,宣帝不由一乐:
“是了,朕早就说这八珍鸡只有滋补之效,却没有什么吃头,偏偏被人夸上了天,卿卿与朕,乃是英雄所见略同!”
姜曦笑了笑,随即有些好奇道:
“敢问圣上,妾听说这八珍鸡要养足一百八十天,那要是过了一百八十天又当如何?这八珍鸡可是要从小鸡刚破壳就饲喂八珍……”
姜曦嘴巴不停,问题却幼稚的可爱,宣帝闻言却没有一丝见怪,反而心情很好的,具都一一仔细解答了。
一顿饭下来,二人明显不似昨日的略有生疏,反而多了几分亲昵。
晚膳毕,春鸿指挥着宫人悄无声息的将膳桌上的饭菜撤走,留下姜曦和宣帝独处。
宣帝这时仿佛吃饱喝足的大猫,整个人倚着罗汉床,让姜曦坐在自己身边,和姜曦说起了姜曦曾经在山中采药的趣事。
姜曦见的多,当下也不怕无话可说,从拨开两个松塔给一只金囊鹿到第二次上山时又遇到了那只金囊鹿,它还送来了几颗姜曦没有吃过的红果说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宣帝听的入神,捏着姜曦腰间的酢浆草结把玩,不知怎么弄散了,宣帝有些心虚的推到姜曦的堆堆叠叠的衣裳下。
姜曦察觉到宣帝的片刻失神,不由看向宣帝:
“圣上,您都只听妾说了,怎么不见您说说啊。”
宣帝单手支颐,看着姜曦:
“卿卿想让朕说话?还是……卿卿心急了?”
宣帝揶揄的目光从姜曦面上扫过,看到姜曦面颊浮起红晕,宣帝这才露出笑容,直接搂住姜曦的腰,嗅着那甜甜的果香味,宣帝忍不住道:
“那卿卿可否准备好了谢礼给朕?还是说,卿卿要把自己……”
宣帝还没有说完,姜曦忙挣开宣帝,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
“妾两袖清风入宫,身无长物,无以谢圣上,只能以妾绵薄之计,博圣上一笑。”
宣帝接过香囊,但见这小小的香囊之上只有三分之一的留白,偌大的蔷薇流瀑倾泻而下,花骨头竟只有发丝那么大,蔷薇花朵更是挤挤挨挨,密密麻麻,昂扬向上,与宣帝当日的蔷薇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小小掌中之物,精妙绝伦,却让人仿佛窥到一方世界!
连宣帝见此 ,也不由惊叹:
“卿卿这双手,实乃巧夺天工!卿卿来给朕带上!”
“妾只能绣这些女儿家的东西罢了,圣上行走在外,若佩此物恐不大妥帖,不若还是放在旧的香囊里,可好?”
姜曦偏头看向宣帝,宣帝不由笑笑:
“那卿卿何不让朕珍藏起来?”
“妾才不要,这是妾对圣上的一番心意,玉画师可以画取悦圣上,妾当时也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将此物献给圣上的。”
姜曦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宣帝也不由得摩挲了一下拇指,是了,这样精巧的绣品,远非一日之功。
“那既如此,卿卿光明正大为朕带上就是了。”
左右不合场合的地方,自有春鸿操心着为他取下。
姜曦轻轻拥住宣帝:
“可是,妾就像圣上说的有些贪心,妾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圣上,便让妾的手艺陪着圣上,不知圣上可应允?”
姜曦抬起头,扬起脸,看着宣帝,那双凤眸里的期待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宣帝心下一软,随即就同意了。
不过片刻,姜曦便低下头,半跪在脚踏上,将自己的香囊放进了宣帝原有的香囊。
女娘微弯的脖颈与今日扶光色的纱衣几乎融为一体,婀娜的曲线宛若一朵临风而立的幽兰,被拂落垂首。
姜曦这才抬起头,却冷不防发现宣帝正低眸看着自己,不由嗫喏道:
“圣上,怎么这么看着妾……呀!”
下一刻,宣帝直接将姜曦拉上了罗汉床,上面的小几直接被宣帝掀翻,在地上发出一阵如雷闷响,滚落在一旁。
宣帝的手掌紧紧扣着女娘白皙修长的脖颈,乌发散落一片,不过霎时,鬓角便沁出了晶莹的汗珠。
“玥儿……”
宣帝发出一声喟叹,随后直接姜曦抱起,走进了寝殿,女子不由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随后,那纱衣在空中荡起一片柔软的弧度。
三更天,宣帝终于叫了水,等宫人伺候帝妃沐浴,铺好了床铺后,姜曦躺在宣帝的旁边,没有说话。
宣帝见状,不由笑了笑刮了刮她的脸:
“今日你倒是安静,不吵着要回去了?”
“天大地大,圣上最大,妾听圣上的。”
宣帝哼笑一声,抚摸着姜曦的头发,姜曦不由抬头看向宣帝,欲言又止。
宣帝这会儿心情不错,遂问了一句:
“卿卿这是怎么了?”
姜曦看了一眼宣帝,遂垂下眼:
“圣上,您,您以后不要能否在,在做那种事儿的时候唤妾玥儿。”
“玥,谐音为月,月色清冷,妾哪里清冷了?”
姜曦说着,环住了宣帝的手臂,宣帝一扬眉,想起方才女娘如花绽放的模样,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那你说,朕该唤你什么?”
“哪有,哪有让妾说的?”
姜曦嘀嘀咕咕,但随后又仰着笑脸,挤进了宣帝的怀抱:
“圣上便唤妾曦儿吧,曦,取日光之意,听着便是温暖的。”
姜曦那双美丽的凤眸一错不错的看着宣帝,宫中女子的封号多因圣上一人喜恶,倘若惹得圣上不快,被免了封号,届时亲昵之时岂不徒生尴尬?
“曦儿,曦儿,倒也顺口。”
宣帝摸了摸姜曦的头发:
“朕知道了,睡吧。”
一夜无梦,翌日,宣帝醒来时,姜曦已经上好了妆,春桃色的胭脂衬得的面如粉桃,娇嫩动人,宣帝心中一动,忍不住捏了一把:
“圣上!妾才上好的妆面!”
宣帝讪讪的收回了手:
“咳,这会儿离请安还早,你重新上妆还来得及,让春鸿给你安排顶轿子回去,让抬轿的太监脚程快些也就是了。”
说罢,宣帝便拍拍屁股走人了,等宣帝离开后,姜曦冲着上妆宫女微微一笑,请她重新扑了一层胭脂,这才离开。
姜曦回到临霜阁的时候,华香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姜曦后,直接挤开了华珠,迎上去扶住了姜曦:
“主子,您可回来了!这阖宫上下,也就只有您能连续两日留宿在乾安殿中!”
华香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姜曦越过她,安抚的看了一眼华珠,随后这才道:
“我今日回来迟了,你和华秋收拾停当,便随我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吧。”
“是!”
华香连忙应下,一路上,姜曦刻意与华香说话,华香一时变得更加热情起来。
等到了长宁宫的时候,贵妃虽然不曾出门,但也是将众人请进了偏厅坐着。
只是,在经过一池清荷之时,那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径上,正跪着一个小太监,他此刻身子摇摇晃晃,几乎要晕过去。
姜曦心有不解,倒也没有多嘴,等进殿后,姜曦一眼就看到了茯苓。
茯苓见到姜曦,也是一脸惊喜,姜曦一边坐下,一边道:
“茯苓姐,你身边带新人了?”
“嗯,云樱这两日身子不舒坦。我昨夜没听到宫道上的脆铃响起,估摸着曦妹昨夜没有回宫,就先来了。”
茯苓压低了声音说着,姜曦微红了脸,正要说话,便见柳美人沉着一张脸,上前一礼:
“玥美人,您的位置在第一排。”
姜曦闻言一怔,看向方才引她入座的宫女,却已不见她的人影。
“抱歉。”
姜曦有些歉意的看了一眼柳美人,柳美人却只是沉着脸,不发一语。
原本,她资历最浅,此前她还在玥美人的前面坐着,可如今不过一次请安的功夫,玥美人不光与她平起平坐,还因为封号比她高了半头。
今日来此请安,玥美人更是故作谦卑的坐在了她的位置,这不是给她好看又是什么?
后宫请安本因中宫不在,并无定制,按理来说,姜曦原位落坐也在情理之中,如今能动手脚的,恐怕只有贵妃了。
姜曦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而上首原本的四把椅子也被换成了六把。
想来是因为卫昭仪降位,四人缺一人,不是四角俱全的好意头,这才连两位昭仪也进了上去。
这会儿,除了安妃、魏昭仪、谢昭仪外,宁妃和卫昭仪双双缺席。
姜曦心里思索着,在两位婕妤之末落坐,而她的下手,是正兀自伤神的郑美人。
刚一坐定,姜曦便听到许婕妤和吕婕妤正窃窃私语:
“你来时瞧见了?那小太监惨的哟,这是水米不进,不眠不休跪了一天一夜了吧?”
“那还不是他连贵妃娘娘的膳食都看不住?那樱桃煎本是娘娘独有,谁成想,被……”
二人说的认真,姜曦听的认真,下一刻,吕婕妤看到姜曦,一霎时跟看到了鬼似的。
“玥,玥美人来了啊……”
姜曦点了点头,一脸真诚的看着两位婕妤:
“两位姐姐怎么不继续说了,那小太监是怎么回事?”
“咳咳,我们不过是在嚼舌头罢了,玥美人,玥美人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姜曦,反而一边的郑美人回过神来:
“玥美人不知道吗?御膳房的早樱桃本就是贵妃娘娘一人独有,至今已经八年了,那小太监漏了一盘,贵妃娘娘自然当罚他。”
“……去看看小顺子还活着吗?”
“娘娘放心,奴婢夜里给他送过一次食水,他不会有事的。”
贵妃点了点头,一边让朝月给她盘发,一边闭目养神,片刻后,她又道:
“玥美人安排好了?”
明思立刻回禀道:
“柳美人也略有薄宠,性子高傲,今日因玥美人失了面子,只怕也会心生芥蒂。”
明思回禀完,不由欲言又止的看着贵妃,贵妃没有睁眼,便直接道:
“本宫知道你心有疑惑,那玥美人不过区区美人,本宫不必与她见识。”
明思选了一套端庄大气的点翠头面,稍后贵妃娘娘要携众妃给太后娘娘首次请安,这样最不容易出错。
明思一边为贵妃带上点翠红宝莲纹花钿,一边开口道:
“这次宁妃娘娘设下此计,娘娘您此番所为,岂不是正中她的下怀?”
“本宫
倒也无意为难她,只不过,你在这宫中这么多年,也当知道圣上对于封号有多年吝啬。
得意多年如宁妃那贱婢,她这个宁,可是当初她在潜邸时,拼死为圣上挡住了一条五步蛇换来的。
张扬跋扈的玉嫔呢,本宫记得当初是她冒死为圣上跳了一曲掌上舞这才得了一个玉字。
可你说,玥美人她何德何能?玥,天赐神珠,她凭什么?”
贵妃说到这里,声音终于破裂,迸溅出一丝发苦的嫉妒,她是相府唯一的姑娘,她阿爹执掌朝堂多年,她前十几年在府上荣宠非常,比之公主也不差!
至尊不上的皇后之位不属于她,如今就连圣宠也朝着玥美人这么一介民女偏去。老天何其不公?!
她如今成了一人之下的贵妃,却还头一次体会到嫉妒的滋味。
玥美人,她究竟如何值得圣上那般待她?
姜曦这会儿也在想,今日贵妃一举一动,无疑不是在昭示着她的不喜,可按照姜曦的分析,贵妃本不必如此。
她,究竟是缺了哪一步?
“宁妃娘娘到——”
宁妃扶着云烟的手,缓缓走了进来,她一眼便看到坐在第一排的姜曦,轻哼一声,刚一坐定,便不由道:
“玥美人今日倒是光彩照人,非同凡响,比本宫那日在御花园见着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宁妃这话一出,众人不由一静,那日连续两位高位宫妃都因玥美人受了申饬,对于姜曦进位的真相众人大都不知。
姜曦闻言,也是起身行了一礼:
“宁妃娘娘谬赞。”
“那日请安便瞧着你是个机灵的,倒没想到,你这机灵也不止用在姐妹之间啊。”
宁妃语焉不详的说着,其余宫妃看着姜曦的眼神一下子便变了,姜曦闻言,只不紧不慢道:
“那日妾与圣上品诗赏画,两位娘娘急急而来,这才……妾实在惶恐,不知怎就机灵用在了旁的地方?”
姜曦说着,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宁妃,一脸不解,宁妃这会儿也是不由抽了抽嘴角。
卫昭仪那是个蠢的,如今真就本本分分在烟翠宫禁足了,连个信儿也没传出来,她哪里知道玥美人因何承宠?
原想着,这玥美人民女出身,她妃位压制必能先毁了其声誉,可却也是个口齿伶俐的。
“这是说什么呢?玥美人怎么还站着?”
众人齐齐起身给贵妃行礼,宁妃只是略略一福,贵妃今日懒得与她计较,随后便听姜曦开口道:
“方才……宁妃娘娘在说妾谋宠不正,妾一人声名倒不要紧,只恐带累了圣上。”
姜曦随后,低下了头,贵妃瞥了一眼宁妃,遂安抚道:
“宁妃,那日玥美人在御园伴驾,偏你和卫昭仪二人迷了心智,冲撞了圣上,这是什么值得说嘴的事儿吗?”
“本宫只是与玥美人玩笑两句,那知玥美人是个不吃亏的呢。”
宁妃无所谓的说着,姜曦看向宁妃,认真道:
“倘若那日园中只妾一人,无论苦果恶果,妾自己吞下也就是了。”
“你!”
“好了,不要吵了。玥美人一心为圣上着想,只是言辞莫要太过激烈。
倒是宁妃,你的心是愈发不静了,今日回去后,多抄几本佛经吧!”
宁妃气的就要拍案而起,但看到一旁静静站在原地的姜曦,还是忍了下去:
“本宫多谢贵妃好意!姐妹们也来的差不多了,也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宁妃可没忘记当初她给圣上挡了毒蛇后,初次承宠之时,太后看到她有多么像是看到脏东西。
她有救驾之功尚且如此,那玥美人呢?
姜曦闻言也随后恭敬一礼:
“妾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二人这厢停战,随后贵妃这才下令:
“人都到齐了,那便随本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吧。”
众妃皆是应是,姜曦隔着人影,和茯苓匆匆对视一番,随后这才朝外走去。
与新妃未曾见过的太后不同,旧妃们此刻纷纷打了一个哆嗦,颇有些心有余悸的感觉。
贵妃等四位主位上了仪仗,其余低位妃嫔则需要步行随行,贵妃走在最前面,本是垂着眼,不过一刻,她看了一眼后面气喘吁吁的众妃,开口道:
“缓些行。”
太后娘娘最是喜洁,若是让妃嫔们满头大汗的走去,只怕太后娘娘要斥她待下不慈了。
姜曦和茯苓走惯了山路,如今倒不觉什么,虽有薄汗,可眼睛亮晶晶的,其余妃嫔这会儿眼眸已经失去了光彩,整个人都蔫儿哒哒的。
贵妃不得不在中间停了半刻,让众妃休整一下,再继续前进。
等到养怡宫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给贵妃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在里面等着诸位了。”
刘嬷嬷上前一礼,让新妃们不由惊讶不已,谁也没有想到,当初教授宫规的刘嬷嬷便是伺候太后的嬷嬷。
众人连忙还了一礼,刘嬷嬷侧身避过,遂引着众人走了进去。
养怡宫不似长宁宫奢侈无度,反而由内而外的透漏这一种古朴自然之美。
院中的一草一木,仿佛它们本就应该在那里一般的自然通达,一呼一吸,也不由得让人心情舒畅,轻松愉悦。
养怡宫很大,太后为每人都准备了茶点、椅子,这倒是让新妃们颇有些受宠若惊。
姜曦在刘嬷嬷的指引下,在自己的位置落坐,她如今是新妃中位分最高,座次最前的。
这会儿,姜曦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周围,便发现除了脚步声,众人都安静不已。
而不远处的层层帷幔之后,一个清瘦的身影仍在桌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姜曦看着那桌案上如山堆积的文书,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骇然!
那是朝臣奏折!
是她在梦中无意撇过一眼,却连碰都没有资格触碰的奏折!
太后娘娘竟以女子之身批阅奏折,那圣上呢?
圣上平日又在做什么?
因为太过惊讶,姜曦一时没有掩饰住自己的神情,郑美人推过来一盘糕点:
“玥美人,尝尝吧。”
姜曦连忙回神,感激的看了一眼郑美人,拿了一块糕点,只抿了一口,便没有再吃。
过了片刻,太后娘娘终于走了出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妾等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长乐无极,福寿安康——”
“免礼,坐。”
出乎姜曦意料的,太后娘娘并不是什么高傲自大的性子,她随和的就像邻家阿嬷。
“妾等今日来迟,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贵妃率先上前行礼请罪,姜曦等人自不能坐着,太后见状,只是蹙了蹙眉:
“哀家让你们坐着就坐着,一个个站着看的哀家眼睛疼!”
太后虽没有直接呵斥,但贵妃也觉得面上火辣辣的,她出于恭敬,却没想到,太后始终不吃她这一套。
“这次新入宫的妃嫔,哀家都曾见过,只可惜……你们倒是没有一个争气的!
此番自民间选秀,本就是要尔等为圣上开枝散叶,你们一个个倒是坐的住!”
太后一通呵斥,众人想要起身告罪,又顾及方才太后所言,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随后,太后话锋一转,直接对贵妃道:
“贵妃,你既是后宫第一人,又掌凤印,此事你必得上心才是。”
贵妃一时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太后:
“回太后娘娘的话,妾有心规劝圣上一二,可奈何圣上本月还未曾来妾宫中过。”
“你尚且能为无宠宫妃走一趟勤政殿,难不成我大渊皇嗣还不值当你多走两趟?”
“妾不敢!”
贵妃连忙告罪,太后却未叫起,殿中气氛一时压抑起来,正在这时,原本不显山不露水的许昭仪开口道:
“启禀太后娘娘,此番新人入宫也不过十日,贵妃娘娘若是劝的急了,圣上更不愿入后宫岂不是更不妥了。
况且,圣上这两日独宠玥美人,说不得玥美
人此刻已经……”
许昭仪用团扇掩了掩唇,姜曦扫了她一眼,太后遂道:
“贵妃,你坐着吧。玥美人何在?”
姜曦旋即起身,向太后行了一礼:
“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安。”
“嗯,上前几步,哀家瞧瞧。”
姜曦遂上前几步,微微抬起脸,太后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个脸生的,不应该啊……”
刘嬷嬷在一旁低声道:
“太后娘娘,这便是您点的那位姜才人。”
太后闻言,这才露了笑模样:
“那哀家倒是歪打正着了。模样俊秀,身子也瞧着健壮,是个好的。”
一旁的宁妃看到这一幕,一口银牙差点儿咬碎,这不应该啊!
凭什么太后对姜曦这般和颜悦色!
一旁的许昭仪也笑盈盈道:
“可不是,玥妹妹这样的品貌,我一个女人都要多看两眼,圣上自然也是喜欢到心里去了。
听说圣上不光将朱华宫的东配殿给了玥妹妹,就连今年新进的贡布都划了好些呢!”
许昭仪欢欢喜喜的说着。仿佛是在为姜曦高兴一般,末了,这才又道:
“就连御膳房这两日也是殷勤不少,这不,日前早樱桃进到宫里,立时便做了樱桃煎送到了朱华宫。”
从许昭仪开口后不久,太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再听了樱桃煎的事儿后,她直接看向贵妃:
“往年你不是最喜这头一茬的樱桃煎,怎么今年不爱了?”
“多谢太后娘娘记挂,妾喜不自胜。”
贵妃激动的看了一眼太后,随后这才看向姜曦:
“妾虽喜欢,可圣上喜欢才是要紧,妾可以忍一忍。”
贵妃一脸认真的说着,仿佛那个在宫里用小太监立威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太后闻言,也不由看向姜曦:
“玥美人,你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