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转眼便是赏花宴,姜曦坐在桌前,微微敛眸让华珠上妆,华珠这手着实巧,她在御花园和司珍坊都当过差。
无论是颜色还是首饰搭配都颇有几分心得,这会儿华珠笑吟吟的拿过一匣子绢花:
“今日是赏花宴,日前侍中局特意送了许多绢花过来,供主子赴宴簪花,主子现下挑一挑?”
姜曦抬眸看去,但见那一匣子绢花之中,紫藤娇俏玲珑,芍药粉嫩可人,兰花娴静自如,千姿百态,着实美丽。
“今日虽是赏花宴,可主角却是那二乔牡丹,便是再如何艳丽,还能盖过那朵花不成?”
姜曦随手取出那支兰花绢花,宫中忌讳雪白色,是以这支兰花绢花用的是酂白,也不知如何制作,那花纹脉络十分逼真。
华珠依言接过发簪,斜斜插在姜曦的发间,那绢花轻盈灵动,便是姜曦略一垂首,也自有一番风姿。
“主子今日真是美极了!”
华珠不会说什么掉书袋的话,可是这由衷的赞赏总是让人窝心,姜曦不由斜了她一眼,嗔道:
“偏你嘴甜,那绿玛瑙攒心梅花络手串赏你了!”
华珠高高兴兴谢了赏,门外,华秋走进来,不由笑着道:
“主子莫要太纵着她,这丫头这几日可是没少在她同乡处显摆呢!”
华珠冲着华秋吐了吐舌头,随后爱不释手的赏玩起来,姜曦见了也不由笑着道:
“别说她,现下一件小首饰也能让她开心,我瞧着也是高兴的。”
“主子宽仁。”
华秋说了一句,随后这才继续道:
“奴婢方才去打听过了,这次贵妃操办赏花宴,得了太后娘娘应允,准宫中娘娘的母家入宫参宴。”
姜曦听到这里,不由抿了抿唇:
“说是宫妃母家,可如我这些民间女子入宫,家都在天南海北,如何请娘家人入宫?也不过是贵妃收拢旧人之心的手段罢了。”
姜曦闭了闭眼,随后努力许久,这才平静下来:
“华秋,你继续说。”
“是,除此之外,本次参宴的还有几位宗室公主、宁安侯、成安侯、承德侯内眷。”
“哦?我听说本朝有四侯,怎么缺了一位?”
华秋听了姜曦这话,也不由道:
“说来也是奇怪,德安侯府这几年虽说青黄不接起来,可也不至于连赴宴都来不了,只听人说,是德安侯夫人告了病。”
这赏花宴可是让贵人赏识的好门路,德安侯府也不至于这般不识抬举。
姜曦听了这话,倒是心间一松,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德安侯府。
不来,也好。
“给我更衣吧。”
华珠和华秋将新做的木槿色重莲绫制的外衣为姜曦披上,其上光泽莹润,在阳光下十分夺目。
华秋看着镜中的姜曦,也不由道:
“这木槿色难得染的这么正,毫无杂色,主子年轻却又得宠,如此打扮正好呢。”
姜曦笑着起身,看向华秋:
“你们啊,一个两个都是会哄我开心的!呐,还有一串蓝玛瑙是我给你准备的,去瞧瞧。”
“主子……”
华秋一时红了脸,可是眼里却满是笑意。
主仆一行说说笑笑着朝御花园而去,华香这两日难得得了伺候的机会,这会儿别提多殷勤了,倒是华露只沉默的坠在最后。
牡丹园在烟海楼不远的地方,但是此刻天气回暖,植被茂盛起来,三人走在绿意盎然的树丛中倒是不如何打眼。
贵妃办的赏花宴因为请了宗室和外臣的缘故,很是奢靡,还未至近前,姜曦便已经闻到了一阵清香。
“这香味倒是不俗,清幽淡雅,却凝久不散。”
只不过,这香料着实昂贵,姜曦离老远便能嗅到,又是这样露天的宴会,也不知点了多少香炉。
姜曦当初做主母的时候,也曾学过一些,如这样天气热起来的时候,总是要燃香为客人压住异味,免得客人尴尬。
否则,那便不是待客,而是结仇了。
“好热闹,宫中许久没有如此了!主子咱们快些走,这儿还有点儿晒!”
华珠欢快的说着,随后她飞快看了一眼姜曦,但下一刻,她不由奇怪道:
“主子簪的兰花簪,奴婢怎么瞧着颜色有些淡了?”
华珠小声说着,不大确定道:
“应当是方才日头晃着了,奴婢眼花了。”
姜曦听了这话,却没有疏忽,她让华香和华露在一旁守着,自己则带着华珠和华秋寻了一块假山避着,让华珠将发间的绢花取了下来。
“这是……”
华珠刚一拿下来,那绢花便飞起了粉末,姜曦接了一些在指尖一捻,冷冷一笑:
“好灵巧的心思!这怕是用孔雀石沾水上的颜色,只不过这孔雀石粉末略粗,阳光一晒,待粉末遂风飘然,我便是那头戴白花的违禁之人!”
不,只怕还不止如此!
今日姜曦不光只是来赴宴,末了还要去执剪为太后娘娘剪下那朵独一无二的二乔牡丹,送至养怡宫中。
若是那二乔牡丹有什么差错,而彼时的姜曦又头戴白花,乃是罪上加罪!
“奴婢这就去给主子重新换一支绢花!”
华秋这会儿也是脸色微变,姜曦却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听着人声,怕是已经快到了开宴的时候。况且,兰花可以用如此手段,焉知其他发簪不会如此。”
“那,那怎么办啊!要不主子就不簪花了!”
“旁人都簪,就我不簪未免太特立独行。”
姜曦一边说着,一边四下看着,随后她眸子一定,笑着道:
“我有法子了。”
华珠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约莫半刻钟
后,主仆三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华香虽不知主子方才去做什么,可这会儿瞧着主子总觉得主子有些不同。
眼看着快到御花园,华香立刻钻了一个空子,挤到了姜曦身旁,不过她不敢挤华秋,只是对华珠看不顺眼。
姜曦安抚的看了一眼华珠,这才若无其事的和华香说话,外人看着倒是亲热。
“玥美人到——”
通报太监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抬眼看去,这会儿宁德侯夫人瞥了一眼,不由赞了一声:
“这位便是圣上新宠玥美人吧,果然是姿容不俗。”
“民女出身,却能生得这般模样,确实难得。只不过,这玥美人瞧着着实有几分面善。”
“你是说……”
成安侯夫人看了一圈,这才压低声音道:
“那蒋氏?”
“蒋氏年轻时,可是京中四美之首,如今那位德安侯府的小姐,虽承其母之名,可到底名不副实。”
“不光如此,这姑娘也着实命苦,连着两门亲事都被出了事儿,蒋氏这次怕是没脸出门了。”
两位侯夫人只觉得许是美人都有共通性,很快便换了话头,姜曦自二人身旁走过,听了一耳朵,不由蹙了蹙眉。
她倒不记得,梦中那位侯府小姐有过两次失败的亲事,不过侯府虽用她,却也疼她,倒也难怪德安侯夫人为她急病了身子。
姜曦气息微沉,只朝前走去,被宫人引着落坐,姜曦不怕贵妃在这时耍花样。
现在有外臣在,贵妃会比她还怕出岔子,否则,贵妃御下不严之罪,首当其中。
待姜曦坐定,一旁的郑美人便开始和姜曦搭话,只不过看郑美人那般欢喜,姜曦估摸着,圣上是要为郑美人复位了。
虽然郑美人可能是因为自己之故被贬斥,但姜曦却毫无异色,只笑吟吟的与其说着话。
而因为赏花宴,好容易被放出来的卫昭仪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从二人面前走过。
“蠢货。”
郑美人不由一愣,有些委屈道:
“玥美人,我到底如何得罪了卫昭仪,她,她怎么能这么说我?”
若自己不是始作俑者,姜曦定然会觉得郑美人着实有些单纯,可这会儿,姜曦还是轻轻一叹:
“我观卫昭仪性子素来如此,郑姐姐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郑美人不由红了红脸:
“我算哪门子姐姐,若是正儿八经论起,我该唤玥美人一声姐姐……”
“郑姐姐早我入宫,论资排辈,我换一声姐姐也是应当的,还是姐姐不愿?”
姜曦歪头看向郑美人,郑美人也就那么一说,真让她叫姜曦姐姐,她心里才难受,这会儿见姜曦明明盛宠在身,还对自己这才贴心,她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我,我听妹妹的。”
姜曦微微一笑,随后看向了不远处的卫昭仪,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而卫昭仪这会儿不顾宫人的阻拦,直接当仁不让的坐在了纯妃下首,以姜曦在请安时的对于座次的观察,卫昭仪怕是占了魏昭仪的位置。
果不其然,等魏昭仪到了,看到占了自己位置的魏昭仪一脸愤愤,但卫昭仪只是冲她遥遥举杯。
她赌魏昭仪不敢张扬!
魏昭仪咬了咬牙,抢了许昭仪的位置,这么一通折腾下来,等到最后,姜曦上首成了最老实的吕婕妤。
贵妃和宁妃姗姗来迟,看到这座次排位,贵妃差点儿当场想揉揉眼睛,但看着卫昭仪笑意盈盈的模样,还是忍下这一口气。
这卫氏怕是有备而来!
“圣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一声高呼,这场赏花宴的两位主人这才终于到场,本场赏花宴方正式拉开帷幕!
众人纷纷山呼叩拜,宣帝则扶着太后坐上了龙凤呈祥的宝座:
“母后,您慢些。”
“圣上有心了。”
太后拍了拍宣帝的胳膊,面上带着笑容,姜曦离得远,看的并不真切。
待一番母慈子孝后,宣帝突然看向姜曦,笑着道:
“朕方才来就瞧见玥美人发间绿兰不俗,倒不像是宫里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