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19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宫斗从选秀开始 > 第86章

第86章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魏嫔久久等不到宁德妃的出言相助,这会儿心已经凉了半截,又听到许嫔的嗤笑,更是脸颊涨的通红,支吾着开不了口。
    正在这时,太监的唱名将魏
    嫔拯救了出来:
    “皇贵妃娘娘到——”
    这是姜曦自冬至宴后,头一次见到皇贵妃,只见皇贵妃如今腰身又粗了不少,那双眼睛也越发显得疲惫了,纵使带着笑,却总让人替她累的慌。
    不过姜曦仔细观察了她的步态,顿时不着痕迹的弯了弯唇,皇贵妃到底此前未曾有孕,如今六个多月的身子,如何还能如从前那般纤纤细步?
    看来,她确实选了自己为她预估好的路。
    毕竟,有了自己这个备选,她自是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
    “妾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众人齐齐行礼,皇贵妃扶着朝月的手坐在了上首,环视众人一圈这才开口让众人坐下。
    不过,人群中的魏嫔因为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慢了半拍。
    “魏嫔,你这是怎么了?”
    魏嫔想要辩解几句,却冷不丁看到了姜曦淡淡看向自己的目光,她瑟缩了一下:
    “妾,妾无事。”
    “你素来也是沉稳性子,今日怎失了体统?”
    皇贵妃看了一眼明思,明思遂低声将方才之事禀报了一番,姜曦听罢,偏头看向皇贵妃:
    “皇贵妃娘娘觉得妾可罚错了?”
    “有罪当罚,自是应当。况且,玥妃妹妹不过是与姐妹们玩笑一番,魏嫔可要知礼才是。”
    皇贵妃这话一出,魏嫔面色一白的同时,眼中透出了一丝不可置信。
    皇贵妃她竟然帮着玥妃说话!
    皇贵妃却没有理会魏嫔,反而端详了一下姜曦,今日的姜曦梳着螺髻,带了一套珍珠白玉头面,珠光宝气,华贵典雅。
    她身着妃红绸面袄子,里头是一层兔皮,这会儿白色的绒毛拥着女娘纤细白皙的脖颈,却有几分靓丽动人。
    看着姜曦,皇贵妃心中头一次升起了自己好像真的老了的感觉。
    那是这些日子,她再如何揽镜自照,却终究回不去的少女时光。
    “玥妃妹妹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清丽脱俗,很是衬你。”
    姜曦虽有些不解,但也起身谢过:
    “娘娘谬赞了,妾蒲柳之姿,唯有衣饰添彩,才好与姐妹们同座一堂,不惹人发笑罢了。”
    “玥妃妹妹这嘴巴真甜,不过本宫赏你那根凤钗与你今日这身也是配的,怎不见你戴着?”
    皇贵妃虽是含笑说着,可魏嫔这会儿却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就说,皇贵妃焉能改了性儿?
    她一人无子便要阖宫陪着,如今她肚子里揣着一个,怎么还能给旁的宠妃好脸?
    “禀娘娘,那凤钗实在珍贵,远非妾如今可以佩戴,现下正在妾宫中日日供着,必不叫娘娘的好意落了空。”
    姜曦恭谨的回了一句,皇贵妃却摆了摆手:
    “不过一俗物罢了,妹妹这般风采,它来配妹妹才合适。”
    皇贵妃笑吟吟的说着,正说着话,宣帝大步走了进来:
    “今个你们倒是安静,玥妃怎么还站着?”
    “回圣上,妾方才与皇贵妃娘娘说了几句穿着打扮上的事儿。”
    姜曦笑着开口,宣帝直接一挥手道:
    “坐,既是家宴,便不该太过拘泥规矩才是。皇贵妃贤德,也能体谅你身子重了。”
    宣帝话音刚落,皇贵妃笑着道:
    “圣上说的是,也是玥妃妹妹太讲规矩了,这性子若是个男儿,恐要是为犯颜直谏的御史了。”
    宣帝一听,笑了:
    “若玥妃是男儿啊,她可做不了臣子,她主意可不小。”
    宣帝打趣的说着,姜曦不由微红了脸:
    “圣上怎么也取笑妾?”
    “朕说的可是实话。”
    宣帝笑着抿了一口酒,这段时日上朝,朝堂之上一改旧日以梁相为首的气氛,仿佛一潭死水活了起来。
    盘根究底,却也是卿卿数语,扭转了乾坤。
    可宣帝又有时夜中惊梦,若是他放任周尚书留府自省,且那日已听出周尚书语带死志。
    无论届时周尚书的死活,都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臣心、军心、民心也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步踏错,便至深渊。
    宣帝放下酒杯,欣赏够了女娘羞怯的模样,这才有空看向别人,他看着还站着的魏嫔,皱了皱眉:
    “魏嫔,你怎么也站着?”
    魏嫔只觉得舌尖发苦,当初自己获宠之时,枕畔间也有一二甜言蜜语,而现在,明明自己座次前列,更非平平众人之中,圣上却才看到自己!
    “妾,妾欲领玥妃娘娘责罚,献歌一曲,博圣上和姐妹们一笑。”
    魏嫔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那双杏仁眼中已经蕴起一层水雾,仿佛这样能让宣帝想起曾经二人的欢乐时光。
    “领罚,还是玥妃的罚?”
    宣帝这话一出,魏嫔刚升起了一丝欢喜,下一刻,宣帝便道:
    “玥妃素来不轻易罚人,她能开了口,你便唱一曲吧。朕记得,你的蒹葭唱的不错。”
    魏嫔猛的抬起头看向宣帝,又飞快低下,她脑中一片空白,眼球拼命挤压着眼眶,阵阵发酸。
    圣上,他竟不多问一句!
    连皇贵妃都要问及始末,可圣上竟一句不问!
    “魏嫔,圣上和玥妃娘娘还能等你唱歌呢!”
    许嫔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魏嫔缓缓抬起头,那两片泛着白,犹如北风中干枯玫瑰的唇颤了颤,这才化成一曲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
    歌声袅袅,可却裹挟着一丝凄凉怆然,堪称字字啼血,倒是让这除夕宴蒙上了一层悲凉的底色。
    一曲既罢,姜曦未曾开口,倒是宣帝摸了摸下巴,摇头叹息:
    “朕记得你当初那蒹葭,唱的也是轻快动人,小雀儿似的,很有几分不同。怎得今日倒是与那些乐工一般,平白多了几分匠气?”
    魏嫔扯了扯嘴角,没有笑出来,只低着头道:
    “妾那时正是年少轻狂,不识曲中之意,顽劣之作,怎好污了姐妹们的耳朵?”
    那时的她,口中唱着蒹葭,却打心眼里不信伊人不可得。
    “可惜了。”
    宣帝叹了一声,挥手让魏嫔入座,随后这才笑着与前面的诸妃说了几句话,便叫了开宴。
    乐声袅袅,只见一队舞娘细步上前,起舞婆婆,倩影动人。
    正中间,是一位穿着水红舞衣,薄纱覆面的舞娘,舞衣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琼花,随着她的舞步舒展开合,羽衣翩跹,鸾回凤翥。
    “这人瞧着倒是有几分眼熟。”
    人群中,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而上首的宣帝却是已经坐直了身子:
    “舞的不错,上前领赏。”
    那舞娘缓步上前,宣帝忽而肃声一句:
    “好胆,掩面示君,怎么学的规矩?”
    那舞女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颤声:
    “妾,妾……”
    皇贵妃轻笑一声:
    “圣上,您再看看,她是谁?”
    话落,苏贵人拂手摘下面纱,俯身叩拜,衣摆散落着大片的琼花,整个人恰如琼花花神在世,风姿绰约。
    “妾,贵人苏氏叩见圣上,诸位娘娘!”
    苏贵人这会儿无瑕顾及旁人如何看她,这会儿只巴巴看着宣帝,那副模样倒是真让宣帝又片刻失神。
    “原来是苏贵人啊,你先起身吧。”
    宣帝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宫里有这么一个人,他曾宠过几日,好似因为玥妃被贬了位分。
    想到这里,宣帝下意识看了一眼姜曦,却不想姜曦这会儿未曾看他,只是扫了一眼苏贵人衣摆上的琼花一眼。
    苏贵人顺着宣帝的眼神看过去,却不想看到了姜曦那淡漠的眼神,她微勾了勾唇,脆声道:
    “久闻玥妃娘娘甚喜琼花,妾今日用了娘娘偏爱的琼花,娘娘莫要怪妾。”
    姜曦闻言,笑了:
    “本宫何曾有过偏爱?琼花飞雪,蔷薇烈焰,本宫样样都喜欢。比起偏爱,本宫更喜欢兼爱。”
    姜曦此言一出,宣帝下意识捏了捏腰间的荷包,这才开口:
    “兼爱,好一个兼爱,想来日后,卿卿所喜之物,只会越来越多。”
    宣帝看着姜曦,如是说着,显然他读懂了姜曦话音的意思,姜曦只是轻轻颔首,未曾多言。
    可正是这番不动声色,却又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示爱之言,将宣帝原本被苏贵人一舞勾走的心又拉了回来。
    “咳,好了,苏贵人你先退下吧,玥妃不是小气的,你不必这般畏缩。”
    苏才人咬着唇,应声退下,皇贵妃失望的看了一眼苏才人,枉费她一番苦心!
    眼下,圣上喜爱玥妃多一分,来日她杀母夺子的计划便少一分成功的可能。
    圣上不好美色,原瞧这苏贵人承宠数次,想来圣上也有几分喜欢,却不想也是个不争气的。
    姜曦将上首二人的神色收归眼底,微微垂眸将眼中的情绪藏起,心中却不由升起几分讥诮。
    那段纠缠自己多年的梦,终究是送
    了自己一阵可以扶摇直上的清风。
    众人皆以为圣上爱她容色,可真的如此吗?
    苏贵人虽然没有得到太多的好处,但显然也被圣上记了下来,于是乎,之后也有些低位妃嫔上台表演了才艺,倒也是颇有几分欢欣。
    不远处,郑昭仪放心不下李才人,特禀了宁德妃让李才人与自己同座。
    李才人看着载歌载舞的嫔妃们,眼中闪过了一丝羡慕,她未有孕前,也擅舞,不过她的舞是画舞。
    郑昭仪虽看着歌舞,却也留心着李才人,见她这般,小声劝道:
    “妹妹如今腹有龙胎,自不必亲自下场博圣上欢心,演的好了,得赏赐倒是荣耀,若是不好了,之后的几月可就不好过了。”
    李才人闻言,抚了抚自己已经有些圆润笨重的肚子,轻轻道:
    “郑姐姐说的是,只是如今皇贵妃娘娘和玥妃娘娘都有孕,我只怕我这孩儿来日……不得圣上欢心。”
    “妹妹说什么呢?你最先有孕,不拘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在皇嗣之中居长,这意义可大不同呢!”
    “可若是个公主……”
    又有什么用。
    李才人顾及在外,终究没有将内心的话宣之于口,郑昭仪不由得蹙了眉心,想着回去要好好理一理李才人身边的人了。
    李才人原也不是心窄的,怎么好端端竟说了这样的话?
    除夕之宴,在各色才艺中落下帷幕,旁人不知如何,姜曦倒是大饱眼福,尤其是那位楚贵人,可称一句妙笔丹青,姜曦都想要闲暇之时讨教一二了。
    等回了飞琼斋,宫人们趁着守岁的时候一个个吉利话说的不停,姜曦手一松,又赏出去不少。
    等宫人们欢天喜地的去外头当值了,华秋这才小声禀报道:
    “娘娘,这是今个膳房一个小宫女给奴婢的。”
    姜曦接过华秋手里的蜡丸,仔细看了一遍,没有被打开的痕迹,她这才用银针拨开,里头是姜千里的笔迹:
    “曦儿,此人可用。”
    姜曦有些惊讶,但又想了想,御膳房总要采买,倒是最容易也最不容易被人察觉的与宫外连通消息的渠道。
    “那小宫女叫什么?”
    “奴婢听人唤了她一声荟菊。”
    “让人看着点儿,若是她没有旁的心思,便帮她一把。”
    华秋没有多言,只应了一声:
    “那娘娘,今夜可要准备着?”
    “圣上今夜不来,太后娘娘未曾归宫,想来圣上还要为太后娘娘好好尽一尽孝心。”
    姜曦说起这事儿,便有些想笑,当初太后手握权柄,代批折子时,圣上与太后是水火不容。
    如今权柄归位,圣上尝到了个中滋味,差点儿被算计的失了英名,倒是念起太后的好了。
    只周尚书之事后,圣上每三日便要给太后处送些东西,或是御笔亲书的经文,倒是诚意满满。
    可惜,太后心如磐石,不可转也,连年都不愿归宫过,想也是不想沾上旁的事儿。
    “对了,我前些日子做的护膝可是也送去了?”
    姜曦坐的有些乏了,和华秋说话解困,华秋立刻道:
    “奴婢已经着人送去了,算算时间,今个也就到了。”
    “那就好。”
    景和宫中,玉嫔和魏嫔跟着宁德妃一道走了,玉嫔一路叽叽喳喳,倒是魏嫔沉默无比。
    “还记着宴上的事儿呢?”
    一进门,宁德妃抬手示意玉嫔停下,看向魏嫔,魏嫔沉默许久,这才吐出一句:
    “圣上他记得我的歌,忘了我的人。”
    “咱们这个圣上是什么人,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何苦呢?”
    宁德妃端起一盏热茶,悠悠饮下,魏嫔的声音透着不甘:
    “可是为何玥妃不同?!娘娘,玥妃入宫以前,哪怕是她,圣上何曾这般明晃晃的偏向过?”
    玉嫔被魏嫔突如其来的一指唬了一跳,立刻撇了撇嘴:
    “你要发疯可别带上我!”
    魏嫔这会儿已经听不进去玉嫔的话了,她自顾自的说着:
    “苏贵人那舞也是不落俗套,以前万万没有过的,圣上明明都动心,可是一看玥妃的脸色,又止住了!
    在此之前,便是皇贵妃也没有这个本事!娘娘,玥妃若不处置,只怕来日必成我等心腹大患!”
    “你当本宫是蠢的吗?”
    宁德妃冷冷开口:
    “自己犯了混也敢来本宫面前挑唆,若非明个要请安,本宫必要赏你几个巴掌吃!”
    “娘娘!”
    魏嫔尖声叫道,宁德妃皱了皱眉:
    “本宫知道你今日心里不爽,有些话在本宫面前说说也就是了,若是再在外面生事,本宫也保不住你!”
    “今个,本宫叫你们来此,不是说玥妃如何,她如今有了身孕,争不了宠,这就是你们的机会!
    反倒是皇贵妃……你们难道不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吗?不,应该是从此前的冬至宴上,便变得奇怪了。”
    玉嫔一听这话,来了兴致:
    “娘娘是说,皇贵妃要对玥妃和李才人下手了?”
    “蠢货!你不觉得她对玥妃好的太过了吗?玥妃说什么她都应,本宫敢打赌,就是梁相在跟前,她都没这么听话!”
    宁德妃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玉嫔不由嘀咕道:
    “娘娘还能翻梁府墙去看?”
    宁德妃:“……”
    魏嫔这时也终于找回了神智,她哑声道:
    “皇贵妃确实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她为何对玥妃那么好?除非,她想要做玥妃腹中之子的养母。”
    “难不成皇贵妃怀了一个公主?”
    玉嫔不由得揣测道:
    “可若是这样,不是还有李才人吗?”
    宁德妃直接道:
    “李才人也怀了公主。”
    “那就难怪了,可是玥妃那性子……能愿意?”
    玉嫔说起姜曦的名字都觉得牙疼,她在姜曦手里可没有落下一回好!
    不过,想想皇贵妃也是这样,她又觉得平衡了。
    “玥妃不愿?女娘生子,生死可不由人。”
    魏嫔冷笑一声,宁德妃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冷笑,一个傻笑的模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本宫还是觉得不对,你们让手底下的人都盯着长宁宫,本宫就不信皇贵妃那狐狸尾巴能一直藏着!”
    魏嫔和玉嫔对视一眼,随即应是。
    这会儿宫门也落了钥,三人一同守岁,迈入新的一年,倒是后宫之中少有的慰藉。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了半个月这才消停,转眼出了十五,宣帝也终于又开始了努力上朝的日子。
    只不过,这开年头一日上朝,傍晚,宣帝便怒气冲冲了来了飞琼斋。
    姜曦倚榻看书,见着宣帝这般,倒也未有惊慌,只是起身行了一礼,含笑道:
    “给圣上请安,妾今个贪嘴多要了些浮元子,圣上可要来一碗桂花蜜浮元子?”
    姜曦话音刚落,宣帝的肚子便发出了一声嗡鸣,宣帝怒气一刹,不自在道:
    “朕还未用午膳,便来一碗吧。”
    姜曦笑着应下,随后起身去吩咐了几句,这才回到宣帝身边坐着。
    “圣上这时候连午膳都没有用,春鸿公公怎么也不劝着些?”
    春鸿忙躬了腰,还不等他开口,宣帝便道:
    “不干他的事儿,是朕气的没吃下去!昨个开了小朝,周尚书谈及郭品余贪污抚恤银之事,朕不信一个小小侍郎能手眼通天,在朝中无一二风声。
    可谁承想,连夜里,户部就起了一场大火,别说以前的账册,便是今年的账现下都对不了!”
    宣帝说着便狠狠一拍大腿,只看他脸色铁青,也不知是气还是疼。
    姜曦轻轻覆上宣帝的手:
    “圣上息怒,世间之事多是纷繁芜杂,可只要是事儿,便总有解决的法子。”
    “朕知道,这是有人不想让朕查!”
    宣帝冷冷一笑,胸口一起一伏,姜曦取了茶水给宣帝斟上,这才道:
    “圣上乃是天子,天命不可违,只是少了户部的账册罢了,如何查不得?”
    宣帝忽而一顿,表情一整:
    “卿卿是说……”
    “户部的账少了,那七省巡抚衙门里的公账还在,反正,户部的账册可信与否,尚且存疑呢。”
    姜曦低声说着,宣帝一时看着姜曦的眼神都不由得变了,片刻后,他这才喃喃道:
    “不错,七省公账自可来推户部之账,若是七省公账也有失,那朕这个皇帝不如不当了!”
    况且,户部的账册有问题,七省公账岂能都和其沆瀣一气?
    姜曦微微一笑,只闻到一阵馥郁香甜的香味袭来:
    “圣上先用膳吧,方才妾让御膳房快火炒了几个热菜,几只浮元子可不顶饱,您看看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卿卿安排的自是极好!”
    宣帝心中压着的石头一松,他拉着姜曦的手坐在桌前,探手摸了摸姜曦的肚子:
    “要不了几日,这小子就能动了。”
    “圣上怎知是个小皇子?”
    “朕就是知道!卿卿在宫中帮朕,你姜家中人倒也皆是人中龙凤,那姜自威天生神力,一戬射杀犯我皇城之宵小,朕已提拔他任正七品致果校尉。”
    宣帝顿了顿,握着姜曦的手继续道:
    “不过,以其天资,在御林军中倒是有些屈才了。去岁,北狄犯我边疆,朕已让谢齐知领兵北上,姜自威随军,卿卿莫怪朕才是。”
    姜曦听了宣帝这话,眉头一皱:
    “妾为何要怪圣上,且不说男儿建功立业是理所应当,如今更是保家卫国的大事,妾若是阻拦一句,那便该耻为大渊人!”
    姜家主支本就是想要借此机会,重回荣光,她岂有阻拦之理?
    宣帝听了姜曦这话,立时连道了三个好,这才有些不好意思道:
    “朕本想要他们为卿卿撑腰,如今才有出息了一个,便被朕送去边疆,朕实有些愧对卿卿。”
    “圣上这是什么话,边疆无定日,京中安能宁?妾便是不为旁的,也得为了圣上着想才是。”
    宣帝心中大快,一连用了两碗浮元子,被姜曦劝着这才停了下来,姜曦又张罗着让华秋去煮了消食茶。
    而宣帝这会儿不由笑道:
    “甭管朕有多么烦心,只消来了卿卿这里,便可解千愁。”
    姜曦闻言不由一笑:
    “圣上也太夸张了,妾不过动动嘴皮子,到底还是您劳心劳力。”
    “可这宫中,又有多少人愿意为朕动这个嘴皮子?”
    宣帝摇了摇头,随后冷不丁看到了姜曦发间的凤钗:
    “这凤钗……倒是有些眼熟。”
    姜曦闻言,摸了摸凤凰衔珠的珍珠,笑道:
    “这是皇贵妃娘娘赏给妾的,说是皇贵妃娘娘为贵妃之时,太后娘娘所赐。
    那日除夕宴上,皇贵妃娘娘见妾未曾戴着,便问了一句。妾想着,过几日天气暖和了,姐妹们总要聚聚,便拿出来戴着瞧瞧,圣上觉得可好?”
    姜曦偏头看向宣帝,仿佛没有看到宣帝眸中一时翻涌起来的情绪。
    半晌,宣帝这才轻声道:
    “这钗,倒是和卿卿很配。”
    只是,宣帝不由得想起了除夕宴之事,过后他也曾听春鸿禀报过,彼时他还奇怪皇贵妃为何待玥妃那般亲近。
    可却没想到,皇贵妃这怕是看上了玥妃腹中之子。
    宣帝的眼神一时凝在姜曦腹上,或许,这个孩子不该存于世间。
    最起码,不该是现在。
    姜曦偏过了头,没有去看宣帝的神色,或者说,她早就料到圣上看到这根钗会是什么想法。
    任何与皇贵妃有关之事,都会让圣上犹如惊弓之鸟,在梁相与太后的双重压迫之下,他的心弦早就已经绷的足够紧。
    再加上,户部账册被烧之事……背后之人是谁用脚趾也能想到了。
    这一夜,宣帝拥着姜曦睡去,他的手一直轻轻搂着姜曦的腹部,仿佛是他对这个孩子最后的眷恋。
    出了正月,御花园的梅花竞相绽放,姜曦与几位交好的妃嫔提前组了局,约好了赏梅煮雪,春水煎茶,行人间风雅之事。
    宣帝头夜里在飞琼斋留宿,听闻此言,立刻道:
    “玩乐虽好,卿卿需记着腹中孩子才是,朕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早让春鸿备了安胎药。
    卿卿快快饮下,此去玩的痛快,也要与朕的皇儿一同平安归来才是。”
    宣帝面上带笑,春鸿端着托盘上前,只是他素来手稳,这会儿却抖得不成样子,也不知是否在提醒什么。
    水雾氤氲,姜曦有些看不清楚宣帝的眉眼,只是轻轻一嗅,姜曦不由心中发笑。
    倒是好药,只伤胎不伤人。
    圣上这是笃定了今日自己这次聚会会发生什么吗?
    还是说,圣上也有安排?
    姜曦正要端起安胎药,春鸿一个手抖,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便撒了一地,宣帝皱了皱眉,春鸿立刻跪下来,苦着脸道:
    “奴才,奴才年岁大了,一个不留神手抽筋了,请圣上责罚!”
    这“安胎药”是春鸿去领了方子煎的,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圣上要将它赐给玥妃娘娘。
    明明,明明圣上待玥妃娘娘那么好,为何要这么做?
    况且,圣上难道忘了,宁安伯多载行医,玥妃娘娘……能不知道吗?
    姜曦也愣了一下,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春鸿,没有说话。
    宣帝终于开口:
    “朕让你熬了三碗,再去端,卿卿可还等着出去玩儿呢。”
    姜曦只是笑笑,坐在原地也催促了一句:
    “春鸿公公,劳烦快些,本宫可还等着出去呢!”
    春鸿听的只觉得心尖儿一颤,他都不敢去看玥妃娘娘的眼睛,也不知道圣上此时,又如何做想?
    而此刻,宣帝负在身后的手已经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早在方才姜曦话落的那一刻,宣帝便想要唤住春鸿。
    可又是这最后一刻,他忍住了。
    孩子,总归会有的。
    可是这个孩子绝不能落入皇贵妃和梁家的手中,一旦给了他们这个机会,焉知其不会挟幼帝登基?
    届时,这江山还会是他赵家的江山吗?!
    即使这样的事,宣帝不是第一次做了,可这会儿看着姜曦无知无觉,无忧无虑的模样,宣帝只觉得自己的心如同在沸水里煮着,煎熬得渡息如年。
    也就是这短短的一刻,宣帝不由得回想起姜曦入宫至今,为了他所做的一切。
    女娘字字句句,满心肺腑的为他着想,而自己还在想要用她的家族去挡下明刀暗箭。
    她可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能让靶子更加鲜明一些?
    或许,她知道的。
    她那么聪明,识大局,通人情,可唯独面对自己时,她又那么傻得纯粹。
    宣帝的思想正在激烈的斗争着,可此刻,春鸿已经端着温热的汤药回来。
    这一次,春鸿的手没有抖,姜曦端起了碗,刚抵到唇边,宣帝立刻道:
    “等等。”
    姜曦有些迷惑的看向宣帝,春鸿亦是差点儿喜极而泣,而宣帝抿了抿唇,又看向春鸿:
    “汤药苦口,你去拿些蜜饯来。”
    春鸿呆了一下,随后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应下。
    这一碗汤药,终
    是入了姜曦的腹中。
    姜曦抬眼看着宣帝,笑着将碗扣了过来:
    “圣上,妾喝完啦。”
    宣帝想要笑,可是却没有笑出来,只点了点头:
    “快用蜜饯压压!吃点儿甜的,就不苦了。”
    卿卿吃的苦已经足够多了,今日以后……他不会让她再吃一丝苦,落一滴泪!
    姜家不能用,亦有旁人。
    宣帝心中想着,口中催促道:
    “好了,卿卿去吧,让人备好斗篷,莫要着凉了。”
    姜曦点了点头,等出门坐上了轿辇,轿帘落下的一瞬,她才觉得眼前一时朦胧的下来。
    但姜曦却只敢用帕子一点点沾着眼角,努力不让自己的形色泄露分毫不妥。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因为用药的缘故,那里此刻已经稍稍隆起,仿佛真的孕育了一个生命。
    梦中梦外,她仿佛只有以此方式,才能换来男人的几分松懈。
    好似对于男人来说,一个女人只要为他孕育了骨肉,便成了随时任人宰割的牲畜。
    她的想法,她的抱负,她的信念,都不值一提。
    倘若自己未曾洞悉男人的薄情,倘若自己腹中当真有了孩子,姜曦几乎无法想象,此刻的自己,该以何情状面对孩子的爹。
    从朱华宫到东华门的梅林也不过一刻钟,但这一刻钟,姜曦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玥妹妹来了!”
    纯妃笑着起身,郑昭仪等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姜曦一见李才人也走了过来,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羡慕,但还是笑着道:
    “李才人也来了?纯姐姐可要多准备些炭火,可不能冻着李才人了。”
    “玥妹妹就放心吧!不说李才人,你也是有身子的人,怎么连自己也忘了?”
    纯妃笑吟吟的说着:
    “今个你们两个身子不方便,便坐在亭中看我们取雪吧!”
    “今年不成就明年!纯姐姐,明年换了我们来取雪!”
    “明年,估计也不成!明年怕是你们都要抱着胖娃娃,腾不开手喽!我们啊,就是劳碌命!”
    纯妃看着二人孕态的模样,难得轻松,随后便邀着郑昭仪去取雪。
    梅蕊芯中雪,劫来一段香。
    二人嬉笑着用毛笔沾取了点点雪花,渐渐走入林中,姜曦则与李才人一同回到亭中落坐。
    “玥妃娘娘,怎么不见姜才人?”
    “茯苓姐这几日染了风寒,在宫里都避着我走,今个怎么也不愿意出来。”
    姜曦随口说着,可亲昵之意溢于言表,李才人也不由道:
    “姜才人体贴,但姜才人有娘娘这么一个妹妹,又何尝不是一种福分?”
    “李才人这话恕我不敢苟同,我与茯苓姐是可以依托性命的存在,此前选秀之时,若非茯苓姐不顾一切的护我,恐我自小楼摔下破相蹭伤,错过选秀也不无可能。”
    姜曦认真的说着,李才人听罢,也开口道:
    “那与娘娘相比,妾忝受娘娘救命之恩,却难以回报,实在是……”
    “李才人,当日之事,我不过是无心为之,你不必将此事一直记在心上的。
    此前,你送来的那些帕子、巾子已经尽够了,甚至还多出来了呢!”
    姜曦的声音带了几分玩笑,却不想,李才人冷不丁开口:
    “那为何娘娘不能早些将妾挪走?”
    “你说什么?”
    姜曦有些错愕,李才人垂眸,轻轻道:
    “若是娘娘当初早些将妾从魏嫔宫里挪出来就好了。”
    “郑昭仪待你不好吗?”
    李才人抚摸着肚子:
    “郑姐姐待妾很好。”
    姜曦闻言有些不解,可李才人却不继续说下去了,反而看了一眼姜曦的肚子:
    “娘娘这一胎并不如何显怀呢,按民间的说话,应当怀了一位皇子。”
    “民间传闻罢了。”
    姜曦不欲多谈,李才人给姜曦斟了一壶茶水奉上:
    “天冷了,娘娘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姜曦低声谢过,刚一接过来,却只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药味。
    倒是与圣上那碗“安胎药”,有异曲同工之妙。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