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姜曦只是轻轻的靠进宣帝的怀里:
“只要圣上无恙,便够了。”
宣帝只觉得心脏来了一场地震,他紧紧抱着姜曦,闭眼轻喃:
“卿卿放心,朕,必不负你!”
二人温存一阵后,姜曦这才开口道:
“圣上此番差点儿遇险,怕是要让侍卫们再重新将林子里探寻一番了。”
“卿卿说的对,这次的熊和老虎来的实在奇怪,也要好好查一查缘由!”
宣帝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了一声冷冽。
差一点儿!
就差一点儿!
他这个皇帝就要丧身兽口了!
无论这件事是巧合还是意外,都让宣帝不得不防。
正在这时,华秋进来禀报:
“娘娘,锦香回来了,是那位侍卫统领送回来的。”
姜曦顿时一喜:
“快让他们进来!圣上,这回要不是锦香,妾只怕真要丢了性命!”
宣帝闻言,转了转扳指:
“锦香护主有功,
忠义可嘉,便封她为五品侍书女官,以后还在卿卿身边伺候可好?”
“圣上,这,这不合规矩……”
唯有皇后身边伺候的人,才可以是女官,圣上这道赏赐一出,只怕不少人要坐不住了。
“没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朕就是规矩!你既掌六宫大权,身边有一二女官才不算堕了身份。”
“这,妾替锦香谢过圣上了。”
锦香和统领一前一后的走了离开,统领识趣的站在屏风外,给姜曦和宣帝行礼问安。
“娘娘,您没事儿吧?”
“我没事,你呢?”
姜曦握着锦香冰凉的手,知道她也是惊着了:
“一会儿让从太医给你开些安神的汤药。”
二人这厢主仆情深,而宣帝却已经走出去听着统领的详细禀报。
“臣不敢居功,多亏玥妃娘娘当机立断,否则,只怕臣要犯下弥天大罪了。”
宣帝抬了抬手:
“不必多言,功就是功,过就是过,爱卿此番护驾有功,更安稳护着玥妃离开险地,合该封赏!
此番,与你一同入林的侍卫,皆晋二品,再封卿为正三品宫城司指挥使,以后……皇宫内院的安危,便交到爱卿手上了。”
宫城司指挥使和他如今的侍卫统领虽只有一品之差,可前者却能无诏入宫奏事,乃是正儿八经的御前红人!
“臣,必不负圣上所托!”
小院内,一派喜气洋洋。
而等到夜幕落下,青橙突然冲进来,这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娘娘,不好了,我们主子现在还没有回来!”
姜曦这会儿已经起身,虽然此番兽患没有殃及女眷,但她仍然要调度宫人对每家每户仔细叮嘱,更有宫妃等的吃穿用度也是不容马虎。
而等青橙这话一出,姜曦手中的笔直直的坠了下来:
“你说什么?茯苓姐不见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娘娘今日走后没多久,主子才安排了宫务,便,便被太后娘娘罚跪了。
主子不让我们跟着,等天快黑了奴婢去太后娘娘处打听消息,这才知道晌午的时候主子就被免了罚,这会儿都过去大半天了,奴婢不敢耽搁,立时便来寻您了!”
“找!锦香去让人调动所有能用的宫女、太监、侍卫在各处搜寻,尽快将茯苓姐找回来!”
姜曦这会儿心乱如麻,四肢冰凉,茯苓姐从不是莽撞愚钝之人,若是不幸被困住,这大半天的时间,想必也有脱困之法,可现在迟迟不见人影……
不,不,她要往好处想!
姜曦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
“去借人,除了太后处,都去借,愿意借本宫人手的,他日本宫必定给予厚报!”
姜曦这话一出,华秋立刻下去办了,宁妃最先借人,她身边带了六个宫女,八个太监,只留了两个宫女,其余都借了出去。
之后是许嫔、卫昭仪、郑昭仪等等,就连一些美人、才人都愿意将自己的宫人借出去,她们则聚在一起,小声的说起今日之事。
潘婕妤也在其中,旁人都借人,她也不好不借,只是她只借出了一人,这会儿坐在屋子里,也是如坐针毡。
姜美人的尸首最终被仪郡王带人丢进了行宫的酿玉湖中,那湖不大,可淹一个人确实绰绰有余。
可不知怎得,潘婕妤只觉得心神不定,看着姜曦要把行宫翻过来的架势,更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祈祷起来。
姜美人不过一小小美人,玥妃娘娘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她就不怕惹了太后娘娘和圣上厌恶?
太后这会儿也得了消息,顿时面色一沉:
“放肆!好一个玥妃,她眼里还有没有哀家和圣上?!”
刘嬷嬷悄悄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后这才皱了皱眉:
“此话当真?仪郡王怎么能坐下如此蠢事?还要哀家替他遮掩……”
太后微微垂下眼,片刻后,这才冷冷道:
“去将知道此事之人,处理了。”
“那潘婕妤?”
“她既是聪明人,便留她一条小命。”
宣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姜曦也在跟着宫人们四下寻找,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住姜曦:
“卿卿,你今日才遇险,正需要好好调养,怎能这么操劳?”
“圣上!那是妾的姐姐啊!现在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四个时辰,谁知道茯苓姐会遭遇什么?妾不能再等,不能再等。”
姜曦推开宣帝,脚步已然有些踉跄,宣帝看着姜曦,便仿佛看了昔日的自己知道兄长离世的模样,他上前几步,攥住了姜曦的手:
“朕陪着卿卿。”
姜曦这会儿没有心力去说那些哄宣帝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宣帝的存在,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更卖力了一些,等到最后,几乎连整个行宫的老鼠洞都翻了一遍。
“圣上,娘娘,如今只有酿玉湖底没有探过了,除此之外,便是行宫之外……”
宣帝听了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连忙去看姜曦的神色。
却不想这会儿姜曦面上神情平静的可怕,只是那本白皙如玉的面颊,这会儿白的仿若透明。
“圣上,对不住了,妾想要一探湖底,请您应允。”
“准。”
宣帝点头应允,随后立刻有水性好的侍卫们在湖边隔三尺一人,围成一个圈。
“扑通”“扑通”,一圈人直接跳进湖中,纷纷在湖底探寻起来。
春鸿让人搬了椅子过来,宣帝扶着姜曦坐下:
“卿卿,坐下歇息片刻吧,无论姜美人如何,你还是要顾惜自己的身体。”
“多谢圣上。”
姜曦嘴上说着,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酿玉湖。
从天蒙蒙亮到晌午,终于有人大喊一声:
“有东西!湖底有东西!像个人!”
姜曦直接站起来,飞快的冲到湖边,等侍卫们抬着茯苓的尸身上来时,姜曦还在原地呆立,青橙直接便扑了上去:
“主子!主子!”
青橙哭的不能自己,而姜曦却脚步沉重的向前走去,看着茯苓死不瞑目的模样,她扑通跪在一旁,颤抖着手,轻轻盖在了茯苓的眼睛上,低语:
“茯苓姐,你安息吧,我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给你讨个公道。”
姜曦只觉得掌心仿佛被羽毛刷过,等她抬起手,茯苓竟真的闭上了眼,姜曦先是一愣,随后号啕大哭,那悲痛的哭声连一旁的飞鸟都要盘旋几圈,才愿意离去。
宣帝也是心痛如绞,他走过去半扶半抱起姜曦:
“卿卿,节哀。姜美人若是在世,也不会想看到你这么难过。”
姜曦沉默着,圣上哪里会懂,哪里会懂茯苓姐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自己在这深深宫苑之中,灵魂疲惫之时,唯一可以相依的存在啊!
可是现在,她没有了。
她什么也没有了。
“请圣上让仵作为茯苓姐验尸。”
姜曦语气平静的说着,可是整个人却在颤抖,宣帝哪里舍不得不应。
最后,宣帝好说歹说将姜曦劝会宫中歇息,让人立刻去请了仵作过来。
“卿卿,喝口茶水提提神吧,等仵作验尸还需些时候。”
姜曦看了宣帝一眼,通红的眼睛刺痛了宣帝的心,她轻轻点头:
“多谢圣上。”
姜曦知道,自己此番行事这么顺利,离不开圣上的允许。
一碗茶下肚,姜曦察觉到不对,但很快便沉睡过去,宣帝将姜曦抱到床上,放下帘子,这才对华秋道:
“让你们娘娘好好睡一觉,她都熬了一宿了。姜美人的事儿一旦有结果,朕会让人即刻送过来。”
华秋屈膝应是。
翌日,天还没亮,华秋觉得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便去让小宫女去换了茶水,刚一转身,便看到了一个黑影。
“娘,娘娘?”
“是我,结果如何?”
华秋将几份仵作验尸的文书呈交给姜曦,点了灯:
“回娘娘,仵作说,姜美人乃是失足落水。”
姜曦穿衣的动作一顿,直接朝外走去:
“茯苓姐在哪儿?”
“娘娘跟奴婢来。”
华秋并没有想要阻拦姜曦的意思,她知道娘娘做事自有章程,她只要不给娘娘拖后腿就行了。
二人一前一后朝茯苓停灵的地方而去,门口把守的侍卫立刻警惕亮刀:
“什么人?!”
“我们娘娘是玥妃娘娘,要去看姜美人,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这……娘娘还是请回吧,此乃不洁之处,娘娘金尊玉贵,还是莫要在此处停留。”
“大胆!那里面是我们娘娘的姐姐!”
“臣等不过是依令行事。”
两个侍卫一板一眼的说着,姜曦看了他们一眼:
“是谁,让你们在这里拦着本宫?”
两个侍卫不再开口,但是却将手中的刀刃向前递了递,意思不言而喻。
“放肆!你们敢对娘娘不敬!”
华秋不由面色微变,正在这时,一队拿着火把的侍卫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姜曦回身一看,有些讶然:
“林统领,不,现在该称一句林指挥使
了。”
“都是托娘娘的福,娘娘怎么只带了一个宫女在这里,没得让人冲撞了您。”
姜曦闻言直接道:
“林指挥使来的正好,里面停着本宫姐姐的尸身,这二人却说他们奉命不许本宫入内,敢问他们奉的是何人的命?”
林指挥使闻言面色一沉,当即便走到二人身边:
“说!你们奉了谁的命?”
“指挥使,我们,我们……”
两个侍卫支支吾吾,林指挥使见状直接一挥手:
“来人!绑了!让人去审,看看他们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假传军令!”
林指挥使呵斥完二人,随后转身对姜曦躬身一笑:
“娘娘,臣带您进去。”
随后,林指挥使带了几人,护着姜曦和华秋朝内走去,里面十分冰冷,而茯苓的尸体便放在一旁的石床之上。
姜曦进去的时候,几个仵作还在尸体旁边不知在捣鼓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姜曦冷不丁一出声,几人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转过身,看着姜曦未施珠翠的模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放肆!我等奉命为姜美人敛容,尔等想要做什么?!”
“敛容?”
姜曦笑了,她几步走过去,先是掀起了茯苓的裤腿,看到膝盖上并不明显的淤伤,显然茯苓姐的死亡时间是她被免罚后没过多久。
那罚跪的淤伤还没有来得及变得更加明显。
几个仵作见状连忙就要扑过去阻拦:
“你这宫女是什么人,竟然想要破坏尸身……”
林指挥使上前一步,刀架在几人脖子上,厉声道:
“老实点儿!那是玥妃娘娘,是死者的姐姐,她能做什么?”
什么,玥妃?
几人对视一眼,心惊胆颤,希望她什么都不懂!
可是,随着姜曦的手在茯苓的腹部轻按,几个仵作不由得闭上了眼。
她哪里是不懂?
她简直太懂了!!!
而后,姜曦细细看过茯苓的手,除了指尖有些青白外,仿佛她还活着那般。
最后,姜曦这才缓缓将手放在茯苓的脸上,她的指尖微颤,可动作却毫不犹豫的捏着茯苓的下颚,查看她的口中,里面什么都没有。
姜曦闭了闭眼,这才用手去探摸人体的几处命门,直到她摸到了茯苓有些微微变形的喉骨。
“周仵作、钱仵作、孙仵作,三位的文书上皆称姜美人死于失足落水,现在我再给三位一个机会,姜美人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臣等不敢撒谎,娘娘就不要为难臣等了。”
周仵作上前一步,觍着脸说着,下一刻,众人只见眼前寒光闪过,周仵作立刻痛的哀嚎起来。
“既然这双眼不顶用,那就别要了。”
随后,姜曦慢悠悠将旁边侍卫的腰刀递给他:
“不问自取,对不住了。”
侍卫愣愣的看着不施粉黛的女娘眼角的那一粒血珠,整个人差点儿喘不过气来,囫囵接过腰刀:
“娘娘,娘娘言重了。”
姜曦顶着那张沾着周仵作鲜血的脸,笑眯眯的看着剩下二人:
“那两位的回答呢?”
钱仵作只觉得心中一寒,斟酌再三,还是道:
“臣,臣只能看出这些,还请,还请娘娘见谅。”
姜曦闻言,勾了勾唇,眼中没有半分笑意:
“林指挥使,剜了他的眼。”
林指挥使没有丝毫犹豫,一刀上去,地上哀嚎的人又多了一个。
姜曦缓缓走到孙仵作面前:
“只剩下你了,你的回答呢?”
孙仵作早就被吓得两股颤颤,听闻此言直接跪地招了:
“娘娘,娘娘容禀啊!姜美人是,是被人捏碎了喉骨,后丢入湖中的!她口鼻中、指缝没有泥沙,腹中更未鼓胀,此乃,此乃铁证。
方才,方才臣等便正要,正要给姜美人的口鼻灌入泥沙……”
“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臣,臣真的不知道,只,只见过一个年纪不小,面白无须的男人,他,他捏着臣一家老小的性命啊!”
面白无须,那就是太监了。
宫里有本事做这件事的人,不言而喻。
姜曦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靠着石床,坐在茯苓的尸身旁。
林指挥使也有眼色的让人将几个仵作拖了出去,这事儿他还要报于圣上知道。
华秋站在一旁,等了两刻,这才不得不道:
“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您还是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啊!奴婢扶您起来,可好?”
姜曦点点头,只是在起身之时,茯苓指尖一抹不易察觉的亮光,落入姜曦眼中。
姜曦反应过来,立刻从华秋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抓起茯苓的手,在她的指缝中,挑出了一根微不可查的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