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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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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秋小心翼翼的用帕子从姜曦指尖接过这根金丝,用帕子包好了,这才上前扶起姜曦:
    “娘娘,华珠素来对这些东西十分精通,咱们让华珠瞧瞧。”
    姜曦点了点头,可心里却已有所揣测。
    等回了小院,华秋叫来了华珠,华珠只一打眼,便直接道:
    “娘娘,这是贡品织金缎的金丝,您看——”
    华珠用力一捻,那金丝没有分毫金箔掉落,可从金丝的断口,却能清晰的看到片金紧紧包裹着丝线。
    “这样的手艺,乃是司珍坊的不传之术。”
    华珠笃定的说着,华秋闻言,不由得皱眉道:
    “能有资格穿着织金缎衣裳的人,也就只有妃位娘娘了,可是宁妃娘娘看着并不像是会对姜美人动手之人啊。”
    “当然不是宁妃。”
    姜曦沉默的听完华珠的话,她缓缓睁开眼,声音微冷:
    “茯苓姐是被人捏碎喉骨而死,宁妃如何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此人,是一个男子。”
    “那,会不会是几位侯爷?”
    华秋不由得揣测着,姜曦抿了抿唇:
    “不必擅加揣测,只让宫人去打探,看看哪位王公贵族的手臂以下的位置受了伤。
    茯苓姐既然能从那人的衣衫上抓下金丝,那么,也有一定可能抓伤凶手。”
    “是,奴婢这久去办。”
    之后的几日,秋猎照常进行了,但宣帝却不再下场,他有打虎之功,已是当之无愧的头名。
    但最终,为了勉励大臣们,宣帝还是根据猎物的多少,给大臣们进行了赏赐。
    其中,拿到头彩的是都察院御史的儿子,宣帝御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以及金银若干。
    其余人等,宣帝只是进行了口头褒奖,太后闻听此言,颇有几分不悦道:
    “圣上,哀家倒是觉得宋家三郎的射艺也很是不俗,与孟家小子也差不了多少。”
    太后口中的宋家三郎,便是她的嫡亲侄儿,承德侯的嫡子。
    “怎么就差不了多少,母后你可好好看看,孟家大郎可是足足打了三头狼、一头鹿、五只野鸡和三头狐狸。
    至于宋家郎君,他的猎物确实不少,可这猎物究竟是怎么来的,旁人不清楚,母后难道不知道吗?”
    “圣上!”
    宣帝没有说话,只是不再去看太后,当初他辛苦抗衡梁相的时候,宋家,他的母族夹着尾巴躲得比谁都远,现在倒是知道往自己身边凑了。
    可他,不需要了。
    太后不由柳眉一竖,但很快又按耐下来。
    “圣上是否有些偏颇了?打猎,运气和实力同样重要。”
    “朕看重什么,什么就是最重要的。”
    “就像圣上看重玥妃,便让她把行宫翻个底朝天?”
    “母后,朕也同样好奇,玥妃掌管六宫大权,部下宫人无不俯首帖耳,可姜美人又是如何尸沉湖底,却无一点儿蛛丝马迹呢?这行宫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可不多。”
    “姜美人乃是失足落水!”
    “姜美人不是失足落水!”
    姜曦高声说着,等她到了近前,这
    才躬身一礼:
    “圣上、太后娘娘万安。”
    “玥妃?你怎么在这里?”
    “妾发现了仵作造假之事,前来禀报圣上,请圣上定夺宫妃无辜被害死与行宫之事!”
    姜曦看向宣帝,纵使她歇了一夜,可是双眼仍旧布满血丝,宣帝一抬手:
    “坐着说。”
    姜曦红着眼,将方才仵作作假之事道来,并未添油加醋,毕竟林指挥使想必也已经提前告知了圣上。
    姜曦话音落下,宣帝眼中闪过一抹赞赏,随后这才偏头看向太后:
    “母后,现在你如何说?朕也想知道,究竟是何人,能这般手眼通天,连朕钦派的仵作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威胁。”
    太后冷下脸,直接指着姜曦道:
    “圣上这是要因为玥妃来质问哀家吗?”
    “朕只想知道真相!”
    “区区美人,于哀家不过一介蝼蚁,她死了又如何?”
    太后神色难得阴沉下来,姜曦闻言,音色微凉:
    “太后娘娘错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言古来有之,况且,今日单单只是姜美人的死吗?
    她是圣上的妃子,有品有级,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行宫,此事一旦传出去置皇家威严与何地?!”
    姜曦起身敛衣:
    “妾请圣上明察秋毫,莫要寒了后妃之心,莫要放过不法之徒!妾亲自查验过姜美人的尸身,她的喉骨被人捏碎致死,妾以为,此人……当是一个男人。”
    姜曦这话一出,宣帝坐直了身子。
    若是后宫阴司之事,宣帝自然可以坐的住,可是现在一个男人竟然在他的行宫里杀了自己的妃子,一股莫大的羞辱从心里涌上,宣帝一掌拍在桌上:
    “春鸿!给朕查!”
    太后心中一跳,眼神冰冷的看着姜曦:
    “哀家从前倒不知玥妃这般能言善辩!”
    “玥妃自然秉性温和,可也架不住旁人逼迫!母后,您累了,该回去歇息了。”
    宣帝这话一出,太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宣帝,仿佛没有想到宣帝能在人前说出这话。
    “好好好!哀家走!哀家这就走!”
    太后气咻咻的带着刘嬷嬷离开了,等回到自己的屋子,太后直接砸了一套茶具,这才冷静下来:
    “圣上现在所有心思都在玥妃身上,他被这个女人蛊惑了!”
    “娘娘莫忧,咱们还有潘婕妤,圣上待潘婕妤也有几分不同呢。”
    “不行,潘婕妤这步棋哀家还有大用!”
    太后闭着眼,语气却带着几分漠然:
    “告诉哥哥,让他这段时日给哀家加紧了尾巴!”
    “可是侯爷说,大理寺卿这些日子已经盯上了他,您也知道,侯爷打小就喜欢与人打赌,这回的窟窿怕是,怕是不好补。”
    刘嬷嬷小声说着,随后情绪有些低落道:
    “这要是以前,不还是娘娘您一句话的事儿吗?”
    太后听闻此言,心中恼意更盛,尝过了权利的滋味,现在让她做一个万事不管,也不顶用的废物,她怎么甘心?!
    圣上,他为什么总要忤逆自己?!
    “你从哀家的库里,拿些早年的金银器物,去当铺当了,告诉家里,务必管好哥哥,别误了哀家的事儿!”
    太后虽然心中恨极,可是却不得不去解决眼下的问题,一想起今日宣帝当着众人的面儿,毫不客气的模样,她就觉得胸口闷得慌。
    等太后走后,宣帝让姜曦坐在他的身边,远远看着在草场上跑马的女眷们,他握着姜曦的手,轻轻道:
    “卿卿,人死不能复生,姜美人遇害的事,谁也不想看到,朕欲让她以嫔位之礼下葬,你看如何?”
    “那圣上预备停灵多久?”
    宣帝不由一顿,显然他清楚的知道这里面有太后的遮掩,方才逼退太后也是因为此事。
    可他没有想到,素来体察圣意的姜曦会说出这么不识趣的话。
    “此事攸关皇室颜面,姜嫔的丧事自然是越早办完越好。”
    “那圣上是要让茯苓姐就这么含冤而死吗?!”
    姜曦的声音有些尖利,宣帝下意识的攥紧了姜曦的手,面上的笑容也落了下去:
    “那玥妃你要让整个皇家因为一个女娘,贻笑大方吗?孰轻孰重,你应当明白。”
    宣帝口吻冷淡下来,他提醒着。
    姜曦只想发笑,她冷静的忍了这么久,圣上口口声声爱她重她,可最终她还是抵不过皇室颜面。
    “圣上所言有理,妾受教了。”
    姜曦起身,冲着宣帝深深的拜了下去,那一拜,宣帝看着那弯折的身影,只觉得二人仿佛在这一刻,已经隔着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终生,不能再见。
    宣帝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别开眼:
    “卿卿心中有数就好。我们这样的身份,不可以随意失态,此前卿卿也疯够了,后面可不要再闹出什么惹人笑话的事了。”
    姜曦没有说话,只是行礼后,大步离开。
    宣帝看着姜曦的背影,喃喃道:
    “春鸿,朕是不是太纵着她了?”
    春鸿没有吭声。
    而等姜曦回到小院,锦香立刻走了进来:
    “娘娘,有信儿了。几位王公贵族中,奴婢让人连驸马们都查过了,倒是真有两人手上有伤。
    前者是金阳长公主的驸马,听说是为长公主猎狐皮时不幸被树枝划伤,只是,他刚好是您寻找姜美人尸身时受的伤。
    后者为仪郡王,他手臂上也落了伤,只是他并没解释缘由,奴婢还在调查此事。”
    姜曦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记得咱们带了一盒相见欢,带上它,跟我去拜访金阳长公主。”
    姜曦和锦香朝着金阳长公主的院子走去,远远的便听到一阵琴箫相合的声音。
    等姜曦说明了来意后,立刻便被金阳长公主的宫人请了进去。
    “玥妃娘娘,久仰大名。”
    金阳长公主有些好奇的看着皇弟宫中这位无冕之王一样的存在,民女出身,却能执掌六宫大权这么久,就连新妃入宫也没能撼动她分毫。
    最重要的是,姜美人之事她也略有耳闻,皇弟竟然还没呢陪着她一起胡闹,简直是天上下红雨的奇迹!
    “长公主言重了,前些日子因着要事未能前来拜访,实在不该,还望长公主莫怪。”
    “玥妃娘娘何出此言,吾倒是觉得今年的行宫行事格外规整,想来也是娘娘的功劳。”
    二人一边寒暄着,一边猜着对方的用意,姜曦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让锦香将“相见欢”呈上。
    “长公主,此香名为相见欢,乃是西朔国进宫入宫的贡品,只此一份。
    听闻男女行事之时,若能点燃此香,必是妙不可言,我听闻驸马为长公主猎狐负伤,想来二位定是鹣鲽情深,这香……与二位十分相配。”
    姜曦笑着将香推向金阳长公主,长公主和
    驸马成婚九载,如今正觉得日子太过平淡,听了姜曦的话,长公主不由得喉头动了动,这是一件她无法拒绝的礼物。
    随后,金阳长公主不动声色的示意宫人收下:
    “玥妃娘娘着实有心了,吾实在难以拒绝,若是有什么吾能做的,玥妃娘娘只管直言。”
    “圣上看重长公主,此香本就是我特意带给长公主的,只可惜此前有些事耽搁了。”
    姜曦这话一出,金阳长公主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
    “圣上再看重吾,也不会操心吾的房中事,这事儿啊,也只有咱们女人懂女人。”
    姜曦又夸了金阳长公主一通,哄的金阳长公主都快找不着北了,她这才顺势提起道:
    “听闻驸马当初也是文才武略的非凡人,怎么这次猎一头狐狸还受了伤?”
    金阳长公主红了脸,小声道:
    “咳,这事儿,怪我。要不是前一夜我看驸马穿着骑装太俊,一时没有克制住,也不会,也不会让驸马受伤……”
    原来如此。
    姜曦随后又笑着和金阳长公主说了好些话,这才告辞离去,等姜曦走后,金阳长公主的宫女不由奇怪道:
    “殿下,好端端的,玥妃娘娘怎么会来寻您?”
    “吾怎么知道?不过她这盒相见欢雨倒是很满意,她是个知情知趣的,皇弟倒是有福了!”
    金阳长公主捧着“相见欢”,爱不释手,喃喃道:
    “一只手,也可以的吧?”
    金阳长公主响起独臂的驸马,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忽而红了脸,片刻后这才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了。
    都成婚九年了,还红哪门子脸?
    真是傻了!
    而姜曦回到了院子后,直接下令:
    “即刻去查仪郡王自来到行宫以来的行踪。”
    “等等,再加上潘婕妤。”
    冥冥之中,姜曦想起了曾经调查倒的潘婕妤和仪郡王的纠葛,索性将这二人合在一起查了。
    只是,仪郡王很不好查,倒是潘婕妤身边的宫人本就有姜曦的眼线,这会儿消息传回来,只说当时潘婕妤离开看台和茯苓免罚是前后脚的事儿,但潘婕妤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她回去的鬓发散乱,整个人仿佛惊魂未定。
    “娘娘,有宫人在灌木丛中发现了一个!”
    锦香将两样东西呈了上来,一样是茯苓因为喜欢事事如意摆件,姜曦特意命人烧制的瓷质柿子簪,一样是一只潘婕妤特制的珍珠耳铛。
    那是宫里唯二的两对粉珍珠耳铛,一对在姜曦手里,一对在潘婕妤处。
    姜曦拿着那只耳铛,为了防止意外,还特意让华珠去查验了自己的妆匣,得到了自己的珍珠耳铛还静静躺在匣中的消息,她这才慢慢的,紧紧的握住这只耳铛,几乎要将其刻入自己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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