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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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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妹,要吗
    谢岐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竟还真带着玉昭去了孟文英的坟头。
    他其实也想去看一看,这个男人的坟头到底长什么样子。
    关于孟文英这个人,他当然有印象。
    他见过他两次。
    清瘦的男人伶仃地站在马下,高高瘦瘦,脸色很白,一看就是阳气不足的病秧子,永远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蓝杉,一举一动都透着故作的恭谨和迂腐。
    这样的人,谢岐在长安见的太多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特有风骨,自命不凡,来到了天子脚下的长安,就认为自己可以改变整个世界,可是到了最后,还不都是一个个铩羽而归,灰溜溜地离开。
    他们以为自己点缀了长安,到最后却只能成为长安的点缀,甚至大多数人都籍籍无名,泯然众人矣。
    谢岐倒也不是看不起他们,就是纯粹觉得不是一路人,没有共同话题。这些满脑子忠孝礼义、肚子里还不知道读了几本书,就出来卖弄文采的,比起这种人,倒还不如和天桥下的叫花子交流来的爽快。
    所以第一次单独面对孟文英,他也毫不客气。
    他对孟文英的印象还停留在清风寺,光天化日之下,他竟敢大胆包天地拉起了她的手,还正好被他们一行人撞见了,可见是居心不轨。
    他懒得跟他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让他离开玉昭,别打她的主意。
    想必在他的眼中,当时的自己一定是高高在上地骑在马上,盛气凌人。他确实不介意摆出世家公子的款出来,他的目的就是要让他知难而退。
    他看到他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马下的身形瞧着单薄,苍白的唇抿了抿,泄出一点不甘愿的脆弱,或许还有一点不得不屈服认命的辱。
    但这点东西在谢岐眼里,实在是太不够看了。
    当面淡淡敲打了一通后,他便松开缰绳,策马扬长而去。
    他不担心他不会屈从,不慌不忙,对付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书生,他有的是法子。
    不过他倒还算是识相,后面果然消失在了玉昭的视线,默默退了下去。
    谢岐心中满意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些鄙夷来。
    当真是绣花枕头,一碰就倒,不堪大用。
    挨个料理完了玉昭身边的几个追求者,他便开始专心致志地追求了玉昭起来,几乎是什么手段都使了出来。
    都道烈女怕缠郎,他就不信他缠不住她。
    孟文英已经寂寂无声,追求玉昭的过程中,他从周平的嘴里隐隐听到几句关于他的消息。
    听说他春闱考中了进士,成了王青嘉的门生,入了翰林院。
    基于第一次见面,自己的大获全胜,谢岐听了一嘴之后,便淡淡搁了下来,并没有放在心上,专心致志地跟玉昭较着劲。
    那个时候他就像是一只觊觎到了鲜美猎物的鹰,既舍不得将眼前的猎物一口吞下,又时刻防备着有没有别的觊觎者来与他争夺,但是孟文英除外。
    他早把这个人看成了过去式。
    最后,皇天不负,他终是抱得美人归。
    若说谢岐第一次与孟文英见面,是居高临下,是不屑一顾,但是后面他心想事成,燥郁不安的心被玉昭温柔熨平,满心满眼志得意满,对孟文英的态度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出征之前,第二次见面时,他态度平易近人,甚至带了几分温和,以玉昭未来家属的身份,诚恳地拜托他,请他看拂一下玉昭,不要让她在他不在的时候受人欺负。
    孟文英也答应了他,答应的很是磊落。
    那个
    时候谢岐还觉得,这人或许是个端方君子,从前是他想岔了他。
    可是没想到,三年之后,一纸噩耗送去了西境。
    玉昭成婚了。
    而与她成婚的人,赫然就是那个他曾经拜托的孟文英。
    谢岐抱臂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孟文英的墓碑。
    关于孟文英为何会出尔反尔,他已经不想再去追究。
    追究也是无用。他已经埋在了土里,再也活不过来。
    他冷冷盯着瞧了一会,眸光一转,又落到了玉昭身上。
    坟头前跪着一位清艳美人,一身淡衣犹如缟素,乌黑鬓发空无一物,玉颈修长,腰肢纤细,浑身素淡到了极致,光是静静跪在地上,便已是不可方物,令人挪不开视线。
    她的面前静静燃着一堆黄纸,火舌舔舐着卷边的黄纸,飘出一缕缕慢悠悠的灰烬,有几缕落到了她的身上,黏在乌发上,她却毫不在意似的,盯着眼前的墓碑,一动不动,侧脸怔怔,似在冥想,又似追忆,浑身透出一股淡淡的哀怨脆弱。
    坟前插着三炷香,随风渐渐飘成三条线状,空气中充满了焚纸和焚香的味道。
    谢岐一声不响,默默站在一旁瞧着,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很是刺眼。
    有些东西经不起细想,一旦细想下去,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记起了重逢之后,她别在发间的那一朵白花,她的那一双忧郁深楚的眼睛,身上一直穿着的素色衣裙,素净的就像是孝衣一般。
    他静静瞧着,俊面逐渐凝重起来,她的侧影沉默宁静,虽然并没有流泪,可是那一道弱质纤纤的单薄身板,好像随时都能倒下去,被无形的悲伤倾塌压倒,一阵风就能轻飘飘的随风而去。
    她在为谁守孝?
    又在为谁伤心难过?
    谢岐渐渐变了脸色。
    漠不关心的眼眸缓缓睁大,他盯着眼前的一幕,一向冷静的头脑难得有些发懵。
    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恐惧。
    他想到了,在这五年里,自己固步自封,思念也好,仇恨也罢,这些情绪始终都是围绕着她而来。
    而她呢。
    她是否和他一样。
    ——不。
    她跟他不一样。
    她的五年,被别人偷走了。
    谢岐慢慢放下手臂,铁青着一张脸,脸色彻底难看了起来。
    大手缓缓收拢。
    下一刻,青筋暴起。
    玉昭跪在地上,看着眼前岿然不动的墓碑,仿佛还能在上面篆刻的文字里窥见几分孟文英的音容笑貌。
    周围荒草蔓延,凄凄清清,像是很久无人到访。
    他死的是这样无声无息。
    静悄悄地来到了这个世上,昙花一现,便又悠悠离开。
    他是那样年轻,如同表哥王玉楼一般年轻,他们本可以成为世人眼中不可方物的青年才俊,可他们却都英年早逝,年轻的生命里,满是遗憾。
    而她们口中所说的祸根,自己这个招风惹祸的不幸本源,还好端端地活着,苟延残喘在这个世上。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玉昭恍惚地盯着眼前的墓碑,满心麻木,强忍悲伤,干涸的眼眶流不出眼泪,只剩下淡淡的酸涩。
    她可以对着很多人哭,很多事哭,但是不能再对他这样。如果眼泪有用的话,她也不可能把他给哭回来。
    死亡是永远无解的劫。
    当那一天来临时,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任由上天收走他的生命。
    她静静盯着眼前的墓碑,面容憔悴,神情空洞,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突然被人一把死死拽住。
    “够了!伤心也要有个限度!”
    声音毫不留情,大手触她臂弯的一瞬间,她便立刻感到从臂弯里传来的禁锢般的疼痛。
    柳絮蒲苇般的身子被男人轻而易举拽了起来,玉昭因为闷痛而蹙起了眉,还不等回过神,双肩随即又被一双大手紧紧箍住,帮她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也使得她被迫抬起脸看向来人。
    一张俊美到了极点的面容映入眼帘,剑眉星目,高鼻薄唇,眸中深沉难测,正在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跟我回去!”
    玉昭脊背一僵,猝然从心绪中抽身,缓缓回过神来。
    随即,她蹙起了眉,几乎是本能的,狠狠甩开了他的触碰,往后退了几步。
    玉昭退开几步,或许是走到了她认为安全的距离,眉眼间的紧张之色这才逐渐被平静的厌恶代替,一语不发,紧紧抿着唇,冷漠地看着他。
    谢岐眉宇一僵,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难看至极。
    两人距离几步之遥,中间隔着一座冷冰冰的墓碑。
    谢岐看着她,习惯性的发怒让他微微眯起了眼,显得一双幽深眼眸晦暗难测,“表妹……”
    “他死了,你很伤心,是吗?”
    他明明离得她很远,那声音却随着风灌了过来,仿佛就像有人附在她的耳际低语,冰冷,又粘腻。
    犹如恶魔低语。
    余光里,墓碑静静伫立,仿佛在无声看着眼前两人的对峙,玉昭突然生出一种错觉,她感觉孟文英的亡灵好像就在这上面注视着他们。
    她曾经答应过他,不要再为他伤心流泪,从今往后要好好地生活下去。
    可是如今的自己,真的算是好好地活下去了吗?
    这样毫无尊严、奴颜婢膝地活着……
    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玉昭心中生出一股不知何来的孤勇,平静地回视他,“是。”
    她站着笔直,侧过身去,看也不再看他一眼,乌发在背后随风翩跹,素淡的宽大衣裙挡不住楚楚风姿,平静道,“他是我的夫君,他死了,我心里当然难过。”
    其实问完之后谢岐就后悔了,听到这句话,他眉宇一僵,脸色一白。
    他薄唇紧抿,久久地盯着她。
    玉昭侧着身,没有分给他半个余光,仿佛一个字也懒得跟他说,只是看着伫立在风中的墓碑,眼中仿佛只剩下了这一个东西。
    谢岐强压住心头的涩痛,大掌缓缓攥紧,死死盯着眼前娇柔哀弱的美人。
    他咬了咬牙,薄唇不自主地泛起一抹冷笑,讥讽道,“表妹说的这般情深意切,我听着倒是真有几分矢志不渝的味道。”
    他笑了笑,眼中随即闪过一抹阴鸷冷意,看了一眼墓碑,又看了一眼她,随后那道目光便长久地落到了她的身上,如同鹰视狼顾,语气也带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沉,缓缓道,“依我看,你们一个背信弃义,一个暗度陈仓,倒是般配的很。”
    玉昭咬了咬唇,脸色白了下去。
    谢岐见她脸色难堪,心中涌上些自虐般的痛楚,心里就算对她再有气,也不可能把气撒在她的身上,只死死盯着眼前墓碑,恨不得现在就撬开坟头,把那早就黄土一抷的骨架掏出来,在她眼前一脚碾成齑粉,
    “一个穷酸书生,连自己都护不住,如此不中用的废物,也值得表妹这么伤心难过?”
    玉昭见他又开始辱起文英,缓缓攥紧了玉指,心头亦涌上怒火,再忍不住,毫不相让道,“他是我的夫君,我为他伤心难过,自是再应当不过,侯爷难道连这个都要管吗?你管的未免太多了吧!”
    她说的无意,岂止这句话彻底戳到了谢岐的心里去。
    是啊,她虽然现在人在自己的手上,可是心却不在这里。
    他管得住她的身,管不住她的心。
    谢岐拼命压抑住胸中尖锐嘶啸的怒火,本能地冷笑一声,继续言语相讥,道,“表妹说得对,我本不该管,可表妹对着这么一个连房都没有圆过的男人在这里哭哭啼啼,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一想到他为了夺自己的身子,不惜用邪药迷惑她,还胆敢拿出来说,毫无
    一颗廉耻之心,玉昭简直对他的厌恶和恶心到达了顶点,冷声道,“我和文英朝夕相伴三年,彼此之间心意相通,早已超越世俗之情,也只有那些庸俗之极的卑鄙无耻小人,才始终拿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说道,真是听着都让人污了耳朵!”
    不知是心意相通、朝夕相伴这几个字刺了他的眼,还是卑鄙无耻这个词戳了肺管子,谢岐彻底黑了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她,连连冷笑几声,“我竟不知表妹竟是这般牙尖嘴利,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他咬了咬牙,有些气急败坏,一不小心把心里话也说了出来,“若不是我当年出征,你原本嫁的人应该是我,哪里轮得到他?不过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病秧子而已,如今早早死了,也算是活该,早知他如此,我当初早该……”
    “你闭嘴!”
    玉昭再也听不下去,冷冷打断了他,又怕被泉下的孟文英听到了伤心难过,压低下声音,却仍是藏不住愠怒,“侯爷请慎言。”
    他已经断了文英母亲的一条腿,如今又在他的坟前大放厥词,毫无尊重悔过之心,她的忍耐也已经达到了极限。
    再也不想委曲求全下去,凄白的小脸对他怒目而视,冷冷道,“我与侯爷前后相处不过一年,与文英却是在一起三年之久,论时间,论情分,文英都远胜你一筹。”
    反正他们已经约法三章
    ,回了长安之后,两人就分道扬镳,她也没什么对他好避讳的,只盼着让他早点厌弃自己,放自己自由。
    这么想着,玉昭心里亦有了底气,愈发冷漠地看着他,“文英光明磊落,待人宽厚温和,绝不是你嘴里说的那样,他给了我安稳的生活,对我体贴温柔,而侯爷你呢?”
    她静静看着他,“你又做了什么?”
    玉昭看着僵住了的谢岐,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报复似的畅快,继续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强取豪夺,甚至还丧心病狂拿邪药诓骗我,满心的恨毒报复,视人命如草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难道不都是你干的吗?”
    “你又有什么资格与他相比?”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一瞬间诡异地静了下来。
    谢岐愣了片刻。
    过了会儿,才终于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他久久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眼中满是冰冷怨恨的她,一时间眼前一黑,额角竟然冒出了冷汗,努力维持着镇定,缓缓攥紧的大手却在控制不住地拼命颤抖起来。
    随后,薄唇划动,他缓缓咧开了嘴,朝她露出了一个格外阴森、不寒而栗的笑容。
    “好啊,好。”
    他看着她,灼亮的眼底仿佛一瞬间熄灭了最后的光亮,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我在你的眼里,原来是这么一文不值。”
    看着这个诡异如鬼的笑容,玉昭脸色一变,本能地转身想要逃,却被他几步上前,轻而易举地攥住月要,扯着抱在怀里,拖着她来到了墓碑前。
    玉昭脸色煞白,拼命挣扎,“谢岐,你做什么?”
    “呲啦”一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他沉着脸,大手粗暴地一把扯开了衣襟。玉昭整个人都愣住了,眸光狠狠一颤,眼睁睁看着衣襟犹如破布一般在他的手里撕成碎片。
    马车就在附近,她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不好,挣扎的更大,“谢岐,你放开我!”
    然而她的这点挣扎在他眼里不过就是蚍蜉撼树,谢岐沉着一张脸,薄唇紧抿,俊面上前所未有山雨欲来的压迫气息令她呼吸一滞。
    他搂着她,将她逼近墓碑,带下她俯下身,扯开一侧玉白肩头,大手拂在密密麻麻的痕迹上流连,动作温柔,语气却冷硬,“表妹,你既然这么想着他,何不让他好好看清楚,你身上的这些东西,都是谁弄的?”
    被男人强劲的臂弯死死搂住,玉昭气的浑身发抖,拼命挣扎,玉面因为这句话而通红,又气又耻道,“谢岐……你放开我!你无耻!”
    “无耻吗?我还可以做更无耻的事。”谢岐俯下颀长的身躯,似笑非笑的俊面贴近她,“表妹,你想知道吗?”
    对上那诡谲莫测的一道目光,玉昭浑身冰冷,仿佛预感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下一凉,“你不要!不要!”
    长指勾住她花容失色的一张玉面,低头轻轻吻了一下,“表妹,你成婚三年都未与他圆房,心中一定很遗憾吧?何不当着他的面,让你的好夫君好好看着,看看他心爱的妻子,是如何宽衣解带,在别的男人快活的,也算是不辜负你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深了。”
    玉昭听到这话,浑身如坠冰窟,气的单薄的身子止不住打起了摆子,“畜生!你这个畜生!”
    她从小教养极好,就算是被谢岐气极了,也从来没有骂出多么难听的词出来,这是第一次,她忍不住骂出了畜生这两个字。
    谢岐动作顿住,脸色一僵,随即咬了咬牙,强忍住心间的锥心刺骨之意,冷笑道,“表妹,骂得好。”
    “再骂几句,多骂几句,骂的再大声一点,让他听的更清楚些。”笑的格外阴鸷瘆人,偏语气又暧昧低缓的过分,凑到她的唇边,眼尾渐渐泛上嗜血的猩红,“表妹莫不是还想去地底下陪他,你们两个下辈子再做一对夫妻,嗯?”
    大手掰开死死护住裙矩的素手,轻而易举伸了进去,倏而大力一捏,惹得她一声闷呼,“你做梦!”
    他语气加重,心火熊熊燃烧,口不择言了起来,“若不是我当年出征在外,被这该死的逮了空子,把你哄了去,你如今还敢当着我的面,为了他哭成这样!”
    玉昭不断摇头,呼吸间全是令人心悸的沉香气息,死死地护住自己,两条玉腿胡乱踢蹬着,一分一毫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乌黑的青丝在剧烈的挣动下早已披散而来,散了一地。
    她心中绝望,又生出一份不合时宜的可笑。
    以前嫁给孟文英时,她觉得自己背叛了谢岐,所以一直在孟文英面前守护着底线,未有逾矩。
    而现在她跟了谢岐之后,又觉得对不住孟文英。
    颤抖的腰肢摇摇欲坠,眼泪在眼眶中窸窸窣窣地滚落下来,一滴溅在了墓碑上,像是一滴蜿蜒而下的眼泪。
    正当她挣扎之际,突然之间,她全身僵住,敏锐地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脸色唰的一白,她蓦地抬眼,顾不上挣扎,苍白脆弱的玉面求救般地看向谢岐。
    俊美的男人阴沉着脸,亦在打量着她。
    但是比起她的慌乱,他的神色却是异常冷静,显然是比她更快的听到了。
    瞧他这样子,似乎半点不为所动,玉昭脸色一白,不自觉地攥上他的箭袖,无可奈何地低声道,“谢岐,你够了!你不要太过分!”
    果然,谢岐薄唇一笑,贴近她的耳际,蛊惑道,“表妹,要不让他们也瞧瞧吧?”
    听到他这句话,玉昭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她看着他,血色迅速从唇瓣褪了下去,两瓣唇瓣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样瑟瑟发抖。
    “表妹既然骂我禽兽不如,骂我是畜生,那我也什么好忌讳的了,”他贴近她的耳际,如同一条伺机而入的毒蛇,粘腻地钻入她的耳蜗,缓缓道,“不如让他们过来看一看,我们两个是怎么在这片野地里,幕|天野|合的。”
    他说的很慢,还刻意一停,在后面四个字上顿了顿。
    玉昭浑身都僵住了,素手颤的厉害,几乎都要抓不住他的箭袖,抖着失色的唇瓣,说不出一句话。
    他却犹嫌不足,凑到她的耳边,盯着她恍惚的眼睛,呼吸低缓,轻轻道,“表妹?要吗?”
    两名猎户经过走了无数次的荒凉坟地,眼见不远处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不禁稀奇道,“奇了怪了,这一片坟地平时没人来,怎么今儿突然来了位贵人。”
    另一位猎户停了下来,敏锐地听到了一些异响,推了推旁边的人,“等等,你听。”
    “听什么?”
    “好
    像有女人的哭声。”
    猎户一听,忙向四周看了一圈,周围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一个坟头前面燃着黄纸,像是刚祭拜不久的样子。
    猎户没找到人,又仔细竖着耳朵听了听,“好像确实有哭声。”
    “但这哭声,怎么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呢?”
    他们都是盘踞在这里多年的猎户,练的耳聪目明,自是非一般人能比,两个猎户越听越不对,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和马车边上站着的肃穆护卫,心领神会,也不再多说,“行了,赶紧走吧。”
    ……这些贵人,玩的可真花。
    纤细的杨树承受不住似的剧烈摇晃,在狂风骤雨下沙沙作响,层层落叶摇了下来,落到了地上,冲进了湿润幽长的泥泞,又随风无力地扬起,在空中飘着荡着,保持着一致节奏。
    谢岐握着腰,缓缓退开,手疾眼快地稳住即将滑下去的身子,脸色一沉,随即解开身上的外袍,沉默地将蹂躏的不成样子的衣裳遮住,也遮住了一身春光,弯下腰,臂弯勾上汗湿酸软的腿弯,踩在层层树叶上,准备将她打横抱起。
    然而迎来的只有抗拒的推开,还有随即一个响亮的耳光。
    谢岐侧过脸,垂下眼睛,淡淡承受了这一个巴掌。
    周平候在远处,等了好久,才等到自家侯爷抱着人回来了。
    周平看到谢岐脱了身上的外袍裹起了女郎,脸上还多出了一个巴掌印,愣了一愣,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没敢问什么,抬手给两人掀开车帘,让两人进去。
    等到谢岐抱着玉昭进了马车,周平翻身坐了上去,开始扬手挥鞭。
    马车缓缓行驶在了路上,往幽州殿行去。
    谢岐半跪在玉昭身前,大手松开她白皙柔软的腿根,缓缓抽出湿漉漉的帕子,觑了觑玄色衣袍下气息恹恹的美人,也自知今天做的有些过分,犹豫地抬起手,想要轻轻安慰一下,又迟疑地落在半空中,久久落不下去。
    玉昭默默蜷缩着身子,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软软阖着眼,青丝凌乱,呼吸细细,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动作挪动间,一截白的晃眼的月要肢露了出来,勾人心魄,仿佛一个用力就会折断,上面隐约可见一道新鲜的晕红手印,跟着深处几道已经发青的淤痕。
    谢岐随意看了一眼,不禁一怔,心里涌起一阵揪心痛楚,慢慢俯下长身,终究是落下去了手,轻轻覆上她的玉肩,俊面贴近她,声音含了几抹愧疚,温声道,“昭昭,我……”
    玉肩一颤,似是受不了他的刺激,痉|挛一样的轻轻抖了抖,刚才还酥软无力的美人蓦地睁开了眼,满眼的厌恶和嫌弃,伸手挥开了他,撑着绵软身子朝另一边挪去,摆明了一点也不想被他沾上。
    谢岐讪讪收回了手,黯然地落了下去。
    心中除了一阵刺心锥痛之外,又泛起一阵空洞的茫然。
    他明明打着与她重修于好的心思,回长安的一路上循序渐进,慢慢将她的心再夺回来。
    他明明打定了主意,可是今天,他又对她做了什么?
    他好像……把她越推越远了。
    这幅样子,她还怎么肯跟他回长安?
    “表妹不必烦恼。”想到这里,他压住心头的尖锐疼痛,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佯装镇定,平声道,“今日之事是我不对,可能是好不容易刚见上面,我心里对表妹还热乎着,这才一时冲动做下了糊涂事,表妹别怕,等再过上一阵子,我对你淡了心思,必定将你全须全尾地送回长安,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衣袍里白玉无瑕的美人这才微微动了动,瑟缩地颤了颤羽睫,沉静如斯,安然地闭上了眼。
    。
    也许是被刺激到了,谢岐一连几天没有再露面。
    明日就要去往长安,寝殿的女婢都在热火朝天的收拾着。
    她们都是幽州殿里本来的女婢,本来是不需要离开的,但是谢岐特意指了几个人随行。
    春华等人俨然就在其列。
    春华从小生在幽州,又没了家人,哪里见识过长安的风华,心里当然是一万个乐意。
    能跟着这样一位貌美心软的主子,上头又有宠爱,身为奴婢,春华已是心满意足。
    她跪在铜镜前,正在为玉昭轻轻梳着乌发。
    三千青丝在她的手中如水般光滑,泛着绸缎似的黝黑莹润的光泽,她一边梳着,一边笑道,“侯爷这是怕姑娘在路上没人照顾,奴婢是沾了姑娘的光,能跟着姑娘到长安去,是奴婢天大的荣幸,姑娘您看,侯爷他多疼您啊。”
    玉昭待在幽州殿这一个多月,没有一天是高兴的,纤细的身段愈发形销骨立,一身玉容渐渐憔悴下去,脸色苍白,唇色嫣红,眼睛衬得又黑又大,更加显出一身弱不禁风的凄美艳色,美的惊人。
    饶是日日看久了,春华仍是对玉昭的美貌情不自禁地生出几分惊艳。
    这样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怕是进宫做娘娘都行,怪不得勾得那年轻俊美、听说素来不近女色的轩阳侯也对她神魂颠倒。
    玉昭闻言只是淡淡笑笑,心中无动于衷,眸中却泛起忧虑。
    那日的事虽然让她伤心欲绝,却也慢慢点醒了她。
    瞧着谢岐那一幅不甘心到不死不休的劲头,去往长安的这一个月里,他真的能对自己撒开手去吗?
    她开始怀疑。
    如果撒不开的话,到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不能再指望着这人的良心,盼着他用良心来遵守诺言,他的种种行为已经让她失望透顶。
    因为谢岐的出现,墨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寝殿。
    这一次谢岐离去几天之后,久违的黑猫终于又重新出现在了玉昭的视线之中。
    玉昭抱起墨玉,如同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苍白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个笑模样。
    她坐在石凳上,温柔地将墨玉抱在怀里,玉白的手指顺着黑黝黝的毛,从头顶一直顺到尾巴,轻柔往复。
    “墨玉,我要走了,你该怎么办呢?”她抱着它喃喃。
    “姑娘如果想它,不妨带上它。”一道清明的声音缓缓而来,靴子踩碎了脚下的枯枝落叶。
    玉昭抱着墨玉抬起头,见是好久不见的宋行贞。
    她并不想放开墨玉,只能抱着它,低头向他行了一礼,“见过将军。”
    行完礼之后又觉得滑稽,她抿了抿唇,不禁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
    “姑娘不必多礼。”宋行贞忙制止她,笑道,“姑娘是侯爷的身边人,自然也是末将的上级,姑娘这是折煞末将了。”
    他盯着眼前如芙蕖般娇美清丽的女郎,肃穆的脸上情不自禁染上了一点笑意。
    多日不见,她好像变得更瘦了,也更美了一些,身段纤秾合度,腰肢细的惊人,眉眼间好似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媚意。
    她很忧郁,每次见她都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知道她在这里并不快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谢岐决定换人留在幽州,让他也跟着一道回长安时,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觉得欣喜。
    脑海浮现出来的,竟是眼前这道美丽婀娜的身影。
    回来的路上,他见到了墨玉,见它往寝殿的方向去,他停住,内心一番踌躇犹豫之后,终究还是抬起脚步,鬼使神差地跟着它来到了墙头。
    没想到,还真的在这里见到了她。
    宋行贞忍住有些乱的心跳,盯着眼前的婀娜身影,忍不住忧伤地在想,太好了,他又可以见到她了。
    玉昭抱着墨玉,美丽的眼眸里尽是惊喜,“我真的可以带它走吗?”
    宋行贞回过神,平静道,“墨玉本就是无主之猫,姑娘这般喜欢,当然可以带走。”
    玉昭摩挲着墨玉的耳朵,犹豫了一会,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了?”宋行贞开口,连声音不知不觉间都轻了下去。
    玉昭垂下羽睫,眼中低落,“此猫有灵,本就在幽州土生土长,我贸然带走了它,它恐怕不会喜欢。”
    宋行贞听她这样说,便道,“姑娘说的也是,姑娘都说此猫有灵了,那不妨就听天由命吧。”
    玉昭被他说的一怔,疑惑问道,“何为听天由命?”
    “如果它喜欢这里,那就让它待在这里,若是它愿意跟姑娘走,那就不妨带上,这样在路上也能做个伴,岂不是两全其美。”宋行贞看着她,她正在轻轻抚着黑猫脊背,玉指洁白纤长。
    玉昭心中一荡,摸了摸喵呜呜的墨玉,微笑道,“也是。”
    她轻轻抓着墨玉的两个小前爪,将它胖嘟嘟的身子放在石桌,温柔地看着它,“那就把决定权都交给你了,好不好?墨玉?”
    宋行贞也跟着笑。
    唇边的笑意不受控制地加深,心中又随之而来涌上一股酸涩的失落,让他及时清醒。
    想到了什么,他眸光复杂挣扎,最终还是缓
    缓落下了唇角。
    。
    “大人!大人!真的什么东西也没有了啊!”
    孟母哭丧着一张脸,她的面前是一个木箱,里面放着一堆零零散散的物件,都是玉昭素日里用的东西。
    当初赶她出门,孟母只给了她几套随身衣物和少得可怜的银两,至于那些王大人偷偷塞的银票和陪嫁,亦或是孟文英三年来给她买的衣服和首饰,都被她扣在了家里,什么也没让她带走。
    孟文英死后家里拮据,东西杂七杂八当掉了不少,日子才没沦落到这么艰难,孟母还准备攒一攒隔几日再去当掉一部分,没想到今夜被人阎罗一般闯了进来,被黑脸的军爷威逼利诱全都翻了个底朝天,一个铜钿也不留。
    孟母大声嚎哭着,又气又心疼,“那女人早就与我儿和离,与我们孟家没半点关系了,她平时里零零散散用的首饰,穿的衣裳,绣的女红,甚至是看的书,都在这里了,就是这些!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说是没半点关系了,你倒是不客气的用了不少啊。”周平冷笑。
    孟母闻此心虚不已,后背一阵发冷。那日这人的审讯还让她心有余悸,而且还莫名其妙打断了她的一条腿,她从语气中感受到了杀意,顿时冷汗涔涔,吓得如同鹌鹑一般站都站不稳,跪了下去,“大人,我……大人!大人饶命啊!”
    周平没与她废话,直接点了火褶,将一箱子的东西烧了。
    熊熊大火之中,孟母战战兢兢地抬头,忽然注意到原来黑脸军爷的身后还有一人。
    那人身量异常颀长,远远地站在门口,一身黑衣,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怪不得她一开始没看见。
    火光映照在他年轻平静的脸上,俊美的面容诡谲又惊心。正在静静地看着她。
    孟母立时头晕眼花,被这一眼竟然一瞬间逼出了一身冷汗,差点就要吓的尿了裤子。
    谢岐抬手,远远地把什么东西抛在了地上。
    “从此之后,玉昭和幽州,和你们家,再无桎梏。”
    他淡淡开口道。
    男人自始至终只说了这一句话,等到彻底看到箱子烧干净了之后,才转身缓缓离开,周平也跟着离去。
    火光燃尽,地面上全是一片零七八落的灰烬,孟母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一会,这才如梦如醒,挣扎地起身,扑过去找地上的东西。
    地上躺着一枚玉白玉佩,碎成了两半。
    孟母将玉佩捧在怀里,悲从中来,仰头哭骂道,“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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