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3)
一声:“喂,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跟我分出个胜负来!” 共旻再一次看到御璟的身影,欣喜万分地回答道:“是呀,你刚才跑哪里去了?” 御璟也是沾着一身的炭灰形容狼狈,阴沉着脸色在远处答非所问:“你的鱼型牌还在不在?” “在呀!”共旻也不知道御璟为什么这么一问,反正就是很自觉地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了一枚木质鱼型令牌给他看:这鱼头造型圆润,鱼尾自然弯曲呈圆弧状。 儒皓不明所以地看着远处黑乎乎的人说:“真的是金玉战将吗?” 很快,他的疑惑马上得到的解答,忽然间御璟盯着共旻的双眼恍如有光,共旻迎着对方的目光居然当场就定在了原地,所有肢体不能动弹,好似一尊雕塑,接着御璟赶紧从身上掏出另外一枚鱼型牌,朝纹丝不动的共旻掷去,近似于深痛恶觉地骂了一句:“给我滚!” 只见那一枚鱼型牌从御璟那边脱手而出,直接就撞上了共旻手中的鱼型牌,两枚鱼型牌弧度咬合之后正好拼成了一个正圆!正圆严丝合缝之后绽放出奇异的光束包裹住了共旻,霎时间光晕消失连带着方才被包入光芒中的共旻也一同不见了。 儒皓这才意会过来,道:“原来两枚鱼型牌合在一起是一次空间转移,直接送晋级者入下一个道场。” “喂——”远处有人气喘吁吁地追着御璟跑了过来,当他第一眼看到这片焦黑的树林时十分惊愕,不过还是不顾一切地追赶到了御璟身边,伸着手说,“把我的鱼型牌还给我?” 御璟把这片林子一指,急不可耐地说:“你看看刚才这火势,你扪心自问你打得赢这放火的人吗?” 那人再次细细打量着这片遭了火劫的林区,不得不说:“好像打不赢……” “这不就得了!”说完之后,御璟便健步如飞地走开了,原地还剩下儒皓和那位刚刚认怂的少年。 儒皓正要离去,那位愁得抓耳挠腮的少年定眼把儒皓一看好似认准了猎物一般,说:“也就是说我现在需要抢到两枚鱼型牌才能成功晋级。” 儒皓苦笑着往后退去,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紫电 一路向西,地势渐渐平坦,河流纵横交错,气候亦从北境的寒冷干燥变得温和湿润了,物产也越来越丰富,继续行进就可以到达水系最为复杂的西暝城了。 清晨,河面水汽将散未散,逝云和清缘面对面坐在狭小的乌篷船里,沿着河道轻舟西行,船家在船尾划桨,他们两人则在黑色篾篷之内一同望着船头外带着几分朦胧的青山绿水。 河水清澈,清缘看到了船下河流中的游鱼,坐出船蓬开心地将手伸出船舷,舀了一捧水在手中,河水便聚于她手不散不落,河中的鱼苗跃之于她掌心,再转而回落回河中,优哉游哉,好似从未离开河流,她手中所捧之水与河中之水无异,似乎已经融为一体,鱼苗尚不知如何分辨。 逝云看到此景不禁感叹:“修为如水,可静可动,可载可覆,无拘无形。” 清缘听到这话后,便将手收了回来,看着逝云抿嘴一笑,逝云坐到了对面,凑在清缘耳边小声说:“这条河道一直延伸至西暝城的北门之下,到时候你就直接沿着城门下的河道入城,我得在入城之前先上岸,免得被御璟的人逮个正着。” “那你怎么入城才不会被他们发现呢?”清缘关心地问着问题,仿佛已经忘记了她自己正在帮一个逃犯。 逝云胸有成竹地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在这里有个可以帮忙的熟人。你进城之后自己先玩一下,我办完事情之后会在日落之前到虹桥去找你。” 清缘对西暝城不甚熟悉,于是问:“虹桥很容易找吗?” “虹桥是西暝城的中心地带,在城内十字形水系的交叉点,”逝云也不太熟悉的样子,完全是一边回忆一边讲解,“书上说这筑桥的材质十分珍贵,有蓝色的光彩,每当雨过天晴,阳光照射在桥上的时候,桥身就会出现晶莹的光泽,看上去绚丽多彩,所以才被称为虹桥。” 清缘听完之后心生向往,欣然点头说:“好呀,到时候我就在那里等你!” “应该快到了,”逝云探身出船篷,遥望行进方向,依稀可以看到城楼一角,于是坐回船内好似很不经意地对清缘说,“对了,我看你的香囊磨破好久了。” “没事补一补就好了。”清缘看了看自己饰带上所系的锦绣香囊,边角早已磨毛,一截香草料从细缝中伸出了一段,清缘马上把香囊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香料推了回去。 忽然,逝云的手掌递到了她的面前,上面摆放着一枚扁平的圆形玉雕镂空香囊,首尾系上红缨绳,看上去十分别致,只听逝云柔声道:“不如试试这个!” 清缘看着他手上洁白无瑕的玉雕镂空香囊,惊异地问:“你什么时候……” 逝云尽量轻描淡写地回答说:“我在路上看到挺适合你的,所以就买下了。” “这是白玉的,好贵重。”清缘看着逝云手上的香囊,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快换上试试!”逝云有些迫不及待,伸手就去取清缘身上的香囊,想替换下来。 “不用了,”清缘居然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香囊,身体往后倾去, “我还是喜欢这个。” 逝云的手僵在半路,神色有点黯然,默默地看了自己手中的圆润剔透的香囊,合上了手掌,但很快又提起兴致问:“其实,这个旧香囊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清缘还将自己的香囊攥在手中,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浑身上下就这个又破又旧了。”对于机智的逝云来说,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确实很重要。”清缘的眼中似乎泛起了一些遥远的追思,但偏偏有许多情绪是说不出口的。 “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哪个位公子送你的?”逝云明明一脸介意却努力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那语调提得轻落得重,听上去好生奇怪。 “不是什么公子送的。”清缘看着自己手握的香囊,神色有些异常,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哦,不是就好!”逝云的声音很小,带着庆幸而又得意的表情,整个人终于真正的轻松了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清缘似乎才意识到逝云方才说过什么话,然后看了过去问:“你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逝云笑容灿烂,却故意装糊涂,“我刚才说话了吗?” 逝云在城外驿站河埠上岸之后,便坐在岸边目送着清缘所乘的乌篷船沿河远去,他身后岸边的驿站在连接水路的同时,另一边也连接着陆路。每当上方有车舆经过,他都会抬头观望,直到一架飘着浓烈酒香的马车经过时,逝云才弃河而去,驭起一阵清风朝驿站内飞去。 逝云入了驿站院内,果然看到了一辆刚刚驶入停稳的四马四轮方舆车,虽然车上门窗遮盖严实,但仍旧挡不住酒香从内溢出,车夫将水了和饲料放在马匹面前之后,便去了厅堂之内,趁此时间逝云如风一般蹿上车内。 逝云身形一定,骤风便息,车帘扬起又落,毫无声息,拿着酒壶半卧在车内的狄旭看到逝云时,十分欢喜:“不错呀,时间算得这么准。” 逝云笑着说:“我就先进城了。” “那我就在这里多喝两杯。”狄旭坐起身来,从身上掏出令牌正欲递给逝云。 “不用,我有。”逝云坐在车门边,替狄旭掀开了门帘一角,伸手请他出去说,“我有点赶时间,拜托了。” 狄旭往前挪去,问他:“你不想知道天端城那边什么情形吗?” “不想知道,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逝云连连摇头,却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狄旭坏笑道:“好,那就不说了,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语罢,他躬身走出车帘,跳下车去,而后听他走向厅内喊人回来准备启程。 此时车内仅剩逝云一人,四周酒香不散,他舒舒服服地躺倒在软席之上,等待车夫前来。 很快便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有人停在了车前。“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外面的人是对着车内说话的,同时还掀开了车帘,那年轻的声音显得兴奋无比,但是当声音的主人地说到一半的时候却非常意外地卡了一下,“怎么是你!” 逝云立马坐了起来,看到了前几天在桦树林里放火烧他的共旻,不禁骇然:“怎么是你?” “哦,混小子,居然在这里碰到你了!”又有一个人出现在车门外,那人是几天前被逝云气墙压得结结实实的儒皓! 冤家路窄也就罢了,这一下还来了两个冤家,逝云尴尬地看着拦住门口的两个人,说:“怎么,盛军大典现在又进入休整期了吗?” 车外的儒皓和共旻对视一眼,首先是儒皓先伸手说话了:“把你偷的令牌都给我交出来!” 逝云抱着商量的心态问:“如果我把令牌都交出来,你会放我走吗?” “不可能!”共旻马上替儒皓回绝了,并对儒皓说,“御璟要抓的就是这个人,有了他就不怕御璟不出现了!” “你怎么还要找御璟?没分出胜负来?”逝云眼看车门被两人堵住,不由得往后挪去,左右观察两侧车窗。 儒皓盯着逝云不放的同时对身旁的共旻说:“先抓他去你西宫白虎府审个清楚,然后等金玉战将过来!” 面对堵在前方两位虎视眈眈的对手,逝云此刻笑得格外苦楚,劝道:“有事好商量,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一定要用武力解决……” 共旻才不想听逝云废话,指着车外地面说:“还不滚出来束手就擒!” “这样,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逝云本来准备了一大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辞,但是他这才开了个头,竟有一线紫电不知从何处绕到了车门之外,横在儒皓和共旻两人面前,半空游弋之时倏忽而至撞向了他们,始料未及之时两人根本没有时间防备,他们在触上这根纤细明亮的紫电之时,完全无力还手抵抗,顿时被弹飞数丈之远,落在了马头之外。随后紫光消散,门帘落下,再次遮挡住了车内的逝云,眼睛都看直的了逝云深吸一口气,在庆幸中慢慢平复心情。 只听共旻爬起来就在外面大喊:“狄旭,你做什么?” 狄旭出现在两人面前,好似从未出手打过他们一般,爽朗地邀请道:“要不要进去喝几杯?” 另一边,儒皓也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说:“大人,你真醉假醉呀?” 这时,车夫匆匆赶来,移走了马前的水和饲料之后就坐上了马车,拉着马头转向要走。 “假醉!”共旻马上就替狄旭回答了,“你跟车上的人认识!” 儒皓一时间想不明白了,对狄旭说:“这可是逃犯呀!” 马车渐行渐远,奈何狄旭挡在路前,儒皓和共旻都不敢轻举妄动,狄旭带着醉意大笑了起来,不急不缓地说:“两个选择,要么陪我进去喝酒,要么在这里挨打。” 前方的马车已经拐了一个弯,出了驿站关卡,儒皓和共旻面面相觑,不多时便一同举步朝厅内走去,无可奈何唉声叹气。 ☆、斗兽 腾王府邸是西暝城内依水而建的最大的一所宅子,宅邸围墙临水而立,放眼望去,高耸坚固的金色府墙仿佛立于水中,倒影成双,一望无际。 在此府邸中有一处大厅叫做“斗兽厅”,这里面常年都能闻到一股清洗不净的血腥味。大厅内地板或厅柱的缝隙中,很有可能是紫红色的,那是魔族的血迹浸染所致。整个西暝城内众所周知,只要抓到魔族魔物献给腾王,都会得到一笔丰厚的赏赐。 安静而昏暗的大厅中,年轻冷峻的腾王高高在上的坐在席座之上,轻摇手中折扇,似乎有些走神。忽然,堂下响起了声音,是铁链与铁笼的撞击声,瞬影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恶趣的笑意。 只见四名大汉一起抬着一个沉重的四方铁笼走了进来,那铁笼外面罩着一块黑布,里面明显有什么呼吸急促的活物在撞击栏杆,每撞一次,里面的铁链就会哗啦啦的响起,每每如此这抬笼的四名大汉就不得不稍停片刻稳住脚步,待笼内挣扎不那么强烈之后再继续往大厅中央走去。 很快,大厅中来了许多人,侍卫们拿着长戟一部分围在大厅四周,一部分围在铁笼旁边,他们一个个凝神屏气地盯着中间的铁笼,如临大敌,可是四周围刚刚入座的雍容的宾客们却好似在等待一场好戏上演。大厅四处围绕着牢笼布置了许多席座,那些衣冠华丽的人们有的端坐观看,有的正端起茶杯饮茶,有的手里紧握着团扇半遮面容对旁边的女眷窃窃私语然后偷偷望向大厅正席上的腾王。这时,腾王合上了手中的折扇,向铁笼边的侍卫抬手示意,其中两名侍卫立即将铁笼上方的黑布掀开,一声巨吼伴着看客们的惊叫声一同响起。 原来铁笼中关着一个黑色的野兽,两只耳朵竟有一尺来长,直直地竖在头顶仿佛尖刺一般,四只巨掌又大又厚,利爪黑得发亮,看上去比这大厅侍卫手中的长戟还要锋利。不过这只野兽似乎受了伤,铁笼中有一滩紫红色的血液似乎快要凝结了,这只野兽浑身漆黑的皮毛上也有紫红色的伤口。那伤口周围原本已经结痂,但是当黑布被掀开的那一刻,陌生的环境刺激到了野兽,在它出于本能紧绷身体低吼示威的时候伤口再次裂开,那异样的鲜血又开始往外流出。 大厅上的腾王张狂地笑了起来,他穿着一身黑色广袖长衫,裁剪宽松而随意。他再一次展开折扇,一边扇风一边往下走去,对大厅中的宾客们说:“我要它一趾,谁能完整的替我取下来?” 四周席座上有不少人起身,而其中一人尤为迅速,扑上去抢过侍卫手上的长戟刺向了铁笼中的那头黑色的怪兽,其他人见状又坐回原位,围笼而立的侍卫们也同时退后几步。长戟刺中了魔物的腹部,妖异的紫红色稠血溅在铁笼之上,怪兽发出了临死前的嚎叫,铁笼剧烈晃动终于颠倒翻滚压断了长戟木柄,杀兽者眼中仇恨的目光因此高涨,又从身边侍卫手中夺过一长戟,奋力刺去…… 旁边坐在席座上的人们却笑看着这场屠杀,有的拍手叫好、有的放声大笑、有的紧闭双唇双手交握神色肃然,突然,又有人离席冲上前去抢夺侍卫的长戟,再一次地刺向了铁笼中穷途末路的野兽,似乎这黑色野兽的性命无关紧要,它流出的紫红色的血液让在场的人们宣泄着积压已久的仇恨。这是一场表演,也是一场完全控制之下的杀戮,更是一场夺取魔族性命的娱乐,一切都源于神魔两族有史以来的血腥敌对。 最后,血流满地,残肢无数,衣着华贵的人们踮起脚离开满是污血和肉沫的地面走出了大厅,腾王站在铁笼边上看着里面一块一块的血肉面色阴沉,忽然对侍卫说:“这只魔物是谁献给我的?” 很快,献上这只魔物的年轻人就跪在了瞬影的面前,瞬影却低头看着牢笼周围紫红色的差不多已经凝固的血液,问向他人:“这只魔物是从哪里抓来的?” 跪在高座之下的年轻人着一身粗布褐短,看上去十分贫寒,他恭敬地回道:“在西境之极。前两天小人去那边打猎,迷路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天玦界的临近处。虽然当年大战之后边境裂痕早已修复,但那些趁机入侵的魔族依然有些余孽分布在天玦界附近人至罕见的角落里。白虎将军每年都会派军队前去搜寻捕杀,但这些怪物的繁衍速度着实惊人,正巧就让我碰到了这只漏网之鱼。” 瞬影漫不经心的听完之后,冷冷道:“很聪明,知道我喜欢屠戮魔族,为了进我府邸你就特意去抓了一只过来。”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听到这话时,脸色忽然有变。瞬影手摇折扇在他面前踱步,继续说:“前几天我没有外出之前,你们就已经潜伏在我府邸周围了,我回来之后你们居然还在,真是不知好歹,现在居然敢走进来见我。”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跪在地上的人无心狡辩,悄然起身后退,谁知瞬影广袖一挥,大厅之中门窗皆被一阵剧风摔上,被封住去路的人紧握双拳,似乎强忍着不去动手,再次跪了下来说:“请殿下恕罪,属下不请自来并无恶意!” 瞬影走到了铁笼边,看着里面已经碎成尸块的怪物说:“你们送来的魔物倒挺有意思的,不管我喂了它多少□□,它都没有一点中毒的反应。这魔族的血跟我们神族的完全不一样,为什么呢?” 跪在地上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继续解释:“我们想入府找人,但是又不想惊扰殿下,实属下策,请殿下明鉴!” 瞬影似乎并没有把别人的话听进去,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发问:“到底是魔族的血液能够解毒呢还是魔族血液的毒性更强所以能够不受侵害?” 在弥漫着魔血异味的阴暗大厅中,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扭头一看旁边就是装了魔物碎尸的铁笼,着实沉不住气了,恳求道:“请殿下放行!” 看到对方慌张的态度,瞬影愈发高兴起来,问:“你说如果我们神族的人沾上了这些血,会不会有中毒的症状?” 地上的人抬头一看瞬影双眼,被其中寒光所惊,脱口而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但凡献上魔族给我的,都重重有赏!”冷酷的笑意在瞬影嘴角处一闪而过。 忽然,大厅之中狂风骤起,地上紫红色的血液被卷入风中刮向了慌忙退向大门处的人,凄厉痛苦的惊叫声从门窗紧闭的大厅内传了出去。紧接着门窗又被剧风掀开,着一袭黑衣的瞬影从大厅内缓缓走出,吩咐左右:“把这探子给我扔出去。” 接着,瞬影又回头对倒在门口地面上满脸魔血的人说了最后一句话:“听说御璟的医术不俗,我很想试试,你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就看他的了。” 瞬影从斗兽厅出来后还没走几步,就有人匆匆来报:“殿下,狄旭大人说他会晚点回来。” 这倒让瞬影意外起来,便问:“他的马车不是都已经回来了吗?空的?” 侍者禀报道:“不是空的,是狄旭大人先送了一个人回来,让您得空就去看看。” “还要我去看?”瞬影冷哼了一声问,“在哪儿?” “您的书房。” “什么人?”瞬影摇着折扇信步向前,思绪一转不由轻声问道,“是……一个女孩子吗?” 侍者恭敬地跟在后面,简短回复:“不是。” 瞬影居然有些失望,不禁摇头缓缓说着:“也对,怎么可能是她。” 瞬影的书房是暗黑系的,有点像监狱牢房,有些书居然要用沉重的铁链锁住,里面还隔三差五点缀着一些千奇百怪的盆栽,种植的都是一些非常稀有艳丽而且危险的植物。书桌上正好有一本书敞开着没有合上,逝云无所事事地就站在桌前看了看,里面说讲的全是植物毒性,不多时瞬影就走了进来。 逝云一看见他就笑了,亲切地喊了他一声:“瞬影。” 瞬影看到逝云时万分意外,马上停住了脚步,人就站在了门口,隔着逝云近乎一个房间的距离,思绪急转的他竟又笑了,但那笑意森然,他仿佛想通了什么事情,说:“她是你的人?” 逝云被问得莫名其妙:“谁?” 瞬影用一种有趣的神色面对看上去不明所以的逝云:“是你派她跟踪我的?” “谁跟踪你了?”逝云见瞬影脸色不对,很关心地问,“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惺惺作态。”瞬影冷眼相待。 逝云渐渐走近,诚心诚意地向他解释:“瞬影,八年前的事情我们都是有责任的。那次的处罚,于你于我都来都是最重的一次!” 瞬影怒目圆睁,激动地伸手将逝云一指,控诉般吼道:“不要跟我提那次!那是我们区别最大的一次!” 瞬影凭空暴涨的怒意令逝云始料未及,只觉房内风势不对,细细一看,两人衣袂起伏不定、房内书页翻飞不止、系柱帘幔大起大落。逝云窘迫地笑了,说:“不至于,你又来?” ☆、天命 屋内风势不减,瞬影并未说话,只是憎恶地盯着逝云,逝云尴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朝房门口走去:“既然你还这么生气,那我先走,等我有机会再来看你。” 逝云身形移动之后,原本被他挡住的书桌便出现在了瞬影的视野中。瞬影看到桌面上有一方小物闪着金光,就在逝云与他擦身而过时,瞬影喊住了他:“轩辕逝云,你给我站住!” 逝云刚刚止步,顿觉身后狂风大起,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枚金色的印章就被重重地摔在了逝云的脚边,他看到这情况脑子一热也发火了:“你疯了吗!” 不等瞬影回话,逝云赶紧把印章捡了起来拿在手中细细查看,还好无损,印章上赫然可以看见六个大字“天命太子御印”。 一旁瞬影已然暴怒,大声道:“你有的、你不稀罕的、你给我我就该稀罕了吗?你施舍给我我就该感恩戴德了吗?” 逝云这时才明白瞬影为何生气,压低声应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给我滚!”怒火中烧的瞬影把书房大门一指,不由得一阵疾风卷过,两扇木门生生被过境之风扯离了门框,几经翻滚砸到了远处围墙才算消停。 “你……”这声势太大,逝云给他惊着了,因此愠怒道,“你又想打架?不要以为我打不赢你!” 瞬影竟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了,却还是狠狠道:“是吗?那今天就试试!” 房内冷风肃然,瞬影怒意正盛,逝云全然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算了,打不赢你,不试!”逝云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似全然忘记自己前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内容了。纵使是输局,却也能昂然离去,撤得飞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书房内风势渐渐停息,瞬影注视着逝云离去的方向,轻蔑地说:“废物!” 西暝城内水系复杂故而河道交错,街与街之间常由石桥相连。御璟沿街而行,无心观河赏桥,目光扫过一间间商铺的门脸,终于看到一家客栈的大门口挂了一盏碧绿色的四方纸灯笼的时候,便停了下来,进门的时候看到了柜台边愁眉苦脸的掌柜,便问:“叫你把灯笼挂外面的人住在哪里?” “是大夫吗?”掌柜的喜出望外,连忙走了出来问,“来得这么快?” 御璟一听便知事情不妙,忙问:“那人怎么了?快带我去!” 中年掌柜赶紧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西宫白虎府三令五申不让我们去西极之地,虽然有天玦界作为天堑屏障,魔境的东西过不来,但附近那些战后余孽总是杀不完!就算白虎军频繁巡察边境遇魔则杀,但魔族的繁衍速度本身就是不可想象的,当初他们住进来的时候我就少说了一句话,谁知这外乡人这么不懂规矩!” 御璟跟着掌柜进入后院,马上就听到一声惨叫,循声望去,是二楼房间里发出的声音,掌柜的听了这声音只觉周身发寒就停住了脚步,指着楼上说:“就是那间了,我就不去了,您快去看看!” “多谢!”御璟道谢之后便冲了上去。 房门口守着一个人,一看到御璟便如同见了救星一般,说:“大人,您终于到了!” 守在房外的人帮御璟推开了门,御璟一步不停地走了进去,问:“怎么回事?” 门内一片昏暗,他一进门,外面的人就连忙把房门关上,房间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窗户全部都被关得十分严实,虽是大白天,但是一点光线都透不进来。有两人围在床边,见了御璟连忙行礼,御璟接着便看到了被绑在床上痛苦挣扎的人,他还不时的发出轻微的嘶喊声。伤者的皮肤上有被灼伤变红的痕迹,主要集中在脸部、颈部和四肢这些没有衣物遮蔽的地方,且此人两眼眼白不知为何已然全部充血变得鲜红,躯干间歇性抽搐,似乎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 “这是什么毒?”御璟意识到事情十分严重,马上问,“怎么会搞成这样?” 在一旁看守的人愤愤不平地说:“腾王实在是太过分了!平时他用什么残忍的手法对待神境里的魔族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这样对待自己人!” 御璟走到床边停下,看着伤者皮肤上烫伤似的红斑,说:“谁叫你们私闯腾王的府邸了?我早就吩咐过你们了,我没有回来之前,不要惊动他!” 下属解释说:“可是盛军大典马上进入下一轮,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件事情必须得在盛军大典结束之前办完,否则……” 御璟盯着那个被绑在床板上的伤患,说:“如果不能即刻给他解毒,他就性命堪忧了。你们擅闯腾王府,放在天后那里也是你们理亏,腾王在这种情况下可以直接杀了你们!” 另一名站立在侧的下属则说:“可是我们已经有九成把握了,他一定已经藏在腾王府里了。” “什么把握?”御璟的视线落在了桌面上乱七八糟的药瓶上,马上找出一个干净的瓷杯,将选择出来的药瓶按一定的分量倒入杯中混合。 其中一人解释说:“是紫电战将的座驾,从天端城一路返回到西暝城的这段时间内,狄旭大人都在里面。但问题是后来不知为何他留在了驿站中,马车却先行回了腾王府,而且那马车里是有人的。那不知载着谁的马车早已经入了腾王府了,所以,一定是不该进去的人趁着这个机会溜进去了!” 正在调药的御璟就这么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说:“他的马车?” 另一个也说:“大人,趁现在进去一定能找到人,晚了就不好说了!” 御璟在瓷杯中调好了黑色的药泥,用放在桌上的木片将药泥涂在了伤者被腐蚀的皮肤上,拨开遮挡伤口的衣袖时,御璟在伤者的左臂内侧发现了一根深埋肌理的黑色骨刺,脸色骤变说:“不行,他中的毒太复杂了,还有这一根魔族的骨刺,必须□□!” 部下面带难色,畏然道:“我刚才试过了,可是这毒刺的根部已经缠住他的经脉血络了,完全没办法拔出!” “在他体内生根的根本不是这节毒刺,而是毒刺里面的东西。”御璟摇摇头,继续给伤者的皮肤上药,这药泥似乎有很大的镇痛效果,很明显的伤者抽搐的频率已经开始减小了。 “难道……”想到这里,御璟的部下觉得一阵恶心,“是魔族的卵?这种东西一旦接触到我们神族的血液,就会刺激到里面的生物,从休眠状态中苏醒过来。” 旁人急问:“那怎么办?” “给它们换一个更好的寄生环境,它们才会愿意乖乖的离开,否则,他就活不到明天了。好在他已经中毒了,这血肉已不适合寄生。这些魔物都很贪心,现在会很愿意换一个营养更丰富的器皿才对。”御璟迅速给伤者的皮肤上完药泥之后,将瓷杯和木片放回到桌子上,又从桌面拿起一个匕首,定了定神之后忽然划开了自己的左腕,一滴一滴的红色鲜血便滴落在了插在伤者臂膀中的骨刺上,显然,骨刺在那灼伤的皮肤下忽然转动了起来…… 将近黄昏时候,城内低云密布下起了微微细雨,清缘独自站在拱桥中央,看着前方河道以及两岸的青瓦白墙被一并笼罩在烟雨朦胧之中,此情此景清美秀丽、宁静致远。 清缘正对着一处院落中被细雨洗得翠绿欲滴的树丛,看得有些入迷时听见桥头那边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十分熟悉,不看都知道那是逝云,她嘴角不由泛起一抹浅笑,看到逝云正撑着一把着有水墨画的油纸伞朝自己这边奔来,直到逝云跑近才看清楚她站在雨中虽然没有撑伞,但是滴水不沾身,无数水滴在离她大约还剩一寸距离的时候自动偏离开来,落于身旁。 逝云放缓脚步停在了清缘的身边,有些尴尬地看着滴水不沾的她说:“我还怕你淋着了,一下子就忘了你是能悬水的。” 倒是逝云一路跑来,速度可能有些快,所以面前从衣襟到裤腿都有些微湿,清缘指着不远处的沿河廊棚说:“去那里避雨!” 所谓廊棚,就是带屋顶的街道,属砖木结构,在沿河一侧还设有一些靠背长凳,用来供人休息,而另一边则是各式各样的铺子。逝云收起了伞同清缘漫步其中,看着檐外青瓦白墙、河埠阶梯和停靠一排的乌篷船还有偶尔一两座石拱桥,居然有一种身在画中的错觉。再低头看看身旁素雅淡然的清缘,不禁痴痴一笑。 “怎么了?”清缘听闻笑声,好奇地看向逝云。 逝云坦言道:“本来心情不好的,现在忽然又觉得没什么了。” 清缘关心地看着他:“事情没有办好吗?” “搞砸了,”逝云无奈了两手一摊,“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是清缘还是想鼓励他一下,便说:“要不要再努力一下呢?” “我不会放弃的,但不是现在……”逝云向清缘做了个鬼脸,说,“有些人的脾气可是很糟糕的!” 清缘若有所思却慢吞吞地说:“那么接下来……” ☆、中毒 逝云看懂了清缘的犹豫不决,十分开心,于是轻松地接过她舍不得说完的话:“接下来就该由你把我交到御璟手上了。” “可我不知道御璟大人在哪里呀!”清缘无措地看着逝云说,“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要不……” 就在清缘的迟疑中逝云低头凑近了她,在两人相向而视中,清缘一下子忘记了移步向前便定在了原地,逝云古灵精怪地问:“要不什么?” 逝云目光清澈明亮,好似已然将清缘的所思所想全然看透。那目光分明没有丝毫恶意,清缘的心中却莫名地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慌感,她心虚地避开了逝云的目光,心绪不宁地说:“我不该有这种想法,你确有罪行,我必须把你交给御璟大人治罪!” 清缘六神无主的模样尽收于逝云眼底,他竟不亦乐乎,调皮地笑问道:“你不会是不舍得我?” “没有!”清缘被这话吓了一跳,马上提高了音量却莫名结巴起来,“我、我一定会把你……我会找到御璟大人,然后把你交到他手上的!” 逝云却饶有趣味地看着清缘口是心非、底气不足的样子,不在乎地点点头,抬步向前说:“好,我知道他在哪里,走着,去找一个绿色的灯笼。” “为什么是绿色的灯笼?”清缘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跑着追了上去。 “那是他的驻地暗号。”逝云轻快地走在廊棚下,心情大好。 清缘却愈发生疑,问他:“你怎么知道金玉战将的暗号?” 逝云揣着自己的小机灵,得意洋洋地说:“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呀!” 这时一个人从街边的药铺里走了出来,一不留神忘记了脚下的门槛,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了正在前行的逝云,逝云顺势一让,正好低头时那人抬头,两人视线就对上了,对方还没站稳就当场愣住了,一直愣到他摔在地上,最后猛然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逝云的腿,激动到舌头打结:“这、这次我死都不会放你走了!你可别、别想着要跑了,我打死不放手!” “正好、正好,”逝云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十分淡定地抓着对方的肩膀,一把将其拉起,说,“带路!” “啊?带什么路?”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看着逝云,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自然是带我去见御璟了,”逝云冲清缘眨了眨眼睛说,“我可是言而有信的人。” 那人看着逝云反而退了两步,惶惑不已:“不是?” 逝云无奈地伸出双手说:“不相信呀?那你绑我。” 不多时逝云和清缘就来到了门口挂了一盏绿纸灯笼的客栈。 有人急匆匆跑进了房间,禀报御璟:“大人,他……” “终于找到你了。”逝云跟着走了进来,自投罗网的人居然也能笑得如他那般春风得意。 御璟坐在桌边,十分诧异地看着逝云,忽而想笑,转而对旁边的人说:“你们这是为什么要去腾王府白费心机?” 周围随从皆低头不语,神色愧然。正好清缘也跟在逝云后面走进屋来,以手掩鼻不禁皱眉道:“好重的血腥味。” 逝云看到桌上水盆里有血、桌面上瓶瓶罐罐都是药物,接着视线落在了御璟手上的纱布上,稀奇地问:“是呀,你怎么受伤了?”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脸色苍白的御璟正在用纱布包扎自己的手腕,期间认真地看了逝云一眼,“这可是你第一次自己要往我这里栽。” 逝云侧身看了看清缘,认认真真地对御璟说:“这个必须跟你说清楚,整件事情都跟她没关系,我会为我做的事情负责的。” “可以理解,她一定是被你的外表给欺骗了。”御璟包扎好伤口之后,把袖子放了下来遮住伤口,对逝云说,“我不会追究她任何责任。” 逝云安心地点点头,然后又问:“可是你为什么会受伤?” 站在一旁的清缘看到地上的血迹还有一些不明物体的黑色碎片,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便问:“这是魔物的触角吗?” “是呀,怎么会有这些东西?”逝云的注意力也放在了地面上,用脚踢了踢,那些碎片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这都是哪里来的?” 御璟扶着桌子吃力地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逝云说:“先谈谈你的事情!” “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逝云挪了挪视线,刻意说成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御璟理了理思绪,过了好一会儿才出乎意料地问:“这就是你的计划?” 逝云坦坦荡荡地说:“是呀,在你抓到我之前去见他,否则……你懂的。” 御璟的目光先是扫过了一旁的清缘,而后盯着逝云有些僵硬脸色说:“看样子是不欢而散了?” 逝云不在意地耸耸肩,没有说话。 清缘听得明白,这两人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事情原由了,本有去意,但看到御璟的病容既是好奇又是担忧,于是对御璟手:“大人,可否让我替您看看伤情?” “不必。”御璟有所顾虑,刻意回避。 逝云想问个清楚:“你到底怎么回事?” “这也算是跟他不欢而散的下场了。”御璟看着桌面上的各种药瓶,目光落在了带逝云回来的侍从身上,见他两手空空便说,“看来,是没买到了?” 对方难堪不已,忽然跪在地上懊悔地说:“请大人处罚!” 御璟抬臂招手对他说:“现在罚你有什么用,起来。” 清缘很想帮忙,便问:“大人是要卖什么药材吗?” 御璟没有回答的清缘的意思,逝云看着侍从一脸不情愿地慢慢起身,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问:“你这样子是中毒了?” “无妨,”可是御璟却不太在意说,“我该押你回去了!” “不对呀,你伤的好像有点重,”逝云仔细一看,才发现情况不容乐观,御璟脸色惨白如纸,虚汗不停,他忙问,“这是什么毒怎么这么厉害?” “行了,不讨论这些了,我们这就启程,此地不宜久留,天端城那边还在等你回去算账呢!”御璟根本就不愿多提。 更懂医术的清缘说:“大人,您这伤势能坚持下去吗?” “当然没问题,”御璟马上挺直了腰板说,“这点伤算不了什么,行程才是最重要的。” 逝云根本就不相信御璟的话,便对刚才带他过来的侍从说:“你刚才要买什么没买到?” 御璟微微摇头,侍从却视而不见马上回答:“幽蓝色的苦楝花。” 清缘听后直言道:“这种花十分的稀有,如果不尽快解毒的话,大人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已经不是解毒的问题了,”方才答话的侍从马上插嘴说道,“如果凑不齐大人所需的药材,就没有办法逼出他身体中的魔物!” “什么?”逝云听了一惊,马上抢过御璟的左臂,将衣袖往上一扯,看清了御璟手腕上所缠绕的白色纱布下面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动,好像是一条头大尾小越一寸左右长度的虫子,逝云看了之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问,“这是什么?” 清缘一看就明白了过来,指着地面上黑色的碎裂甲片说:“这是魔族幼卵呀!这种是吸血寄生的,会顺着血管一直往心脏里面钻!” “怎么回事?”逝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是腾王府那边弄的?” “根本就是自找的,”御璟把手抽了回来放下衣袖,息事宁人地说道,“你放心,‘人心无形其力最大’,我能用念力把魔卵控制在原处不动,回天端城之后就有药材了。” “如果中途出意外呢?”逝云十分了解现在的情况,所以更加担忧,“一旦有人跟你动手,你念力分散就控制不住它了!” 御璟责备道:“你不跟我动手就谢天谢地了!” 这个时候,御璟的部下又插话了:“城里的人说最近只有一个地方有这种花。” 逝云马上问:“哪里?” “腾王府。”侍从说完话之后,在御璟无声而严厉的凝视下低下了头。 逝云迫不及待地说:“那就去那边拿!” “不行,”御璟却拉住了他,严肃地说,“你不能去!万一跟以前那样打起来事情就又闹大了!” “对呀!”逝云似乎一下子又碰到了一个大难题,“我再回去的话,真有可能就动起手来了。不管是我把他打伤了,还是他把我打伤了都不好收场。” “所以说,”御璟警告道,“不管怎么样,你不能再去腾王府了,万一事态真的失控,你就害死他了!” “这……”逝云就此陷入两难的境地之中,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说,“清缘,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逝云正说着话,刚一转头居然发现清缘早已不见了人影,马上四顾周围,问向旁人,“诶,清缘人呢?” 众人纷纷摇头,在场所有人方才的注意力都在御璟和逝云的身上,所以一时之间都说出不清缘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会?”逝云一想这事极不对劲,马上就要冲出门去。 御璟当即向众人喝到:“抓住他!” 于是,逝云连门框都未踏出就被几名侍从一扑而上摁倒在地。逝云着急地说:“你这是做什么?万一清缘去了腾王府……” “那你也不能去!”御璟亲手将房门关上,对侍从说,“绑起来,把他给我结结实实地绑起来!” 逝云还在地上极力挣扎着说:“行,我不去,你叫他们先放开我……” “嘴堵上!”御璟不听逝云说话,对其中一名下属说,“取我的令牌去腾王府找紫电战将……” ☆、玩火 入夜之后的腾王府中有一处大厅灯火通明,厅内有丝竹雅乐、有歌妓妖娆、有焚香氤氲、有美酒珍馐,极尽奢华,只为一人享乐。 衣冠华贵、须发皆白的老人在外厅站得不耐烦了,恼火地走上前去,意欲掀开那层层纱幔,进入内厅。突然有一只手从纱幔内伸了出来,抓住老者的手腕,老者看见对方的手上有一枚形状图纹独特的紫金戒指。接着,那人用另一只手掀开纱幔满面笑容地走了出来。老者虽已止步却还趁着纱幔被掀起的缝隙朝内张望,不过,纱幔很快落下,削弱了后面一个男人与众多女人恣意的笑声。 “宗肃侯请留步,”从里面出来的男人两鬓已有零星白丝,眼角的纹路却奈何不了他迷人的笑容,“腾王殿下吩咐过,今日不准任何人打搅。” “紫电战将?”宗肃侯看着那个男人嘴角善意的弧度,回忆着这张脸的主人永远都是这般随和。但他说“不”的时候,没有人让他改过口说“是”。 宗肃侯放弃了进去的念头,但仍然大声说教道:“狄旭,腾王这般作为,成何体统!当年是你请求天后赐你随腾王来此封地,辅佐腾王。你看看现在、你看看现在这般……” 宗肃侯越是说教,里面传出来的轻佻笑声竟也就越大,好像是有人故意的样子。气的他老人家脸红脖子粗,一只手指着纱幔,又想进去! 狄旭赶紧将手搭在宗肃侯的肩上,拉着老者向外走去,边走边说:“我皇族人丁单薄。腾王殿下这么做,也是为了神族后嗣之事。您这可误会腾王殿下了!” “那就正正经经的纳妃!这个好办,我这就上书天后及摄政王,即日选妃!”宗肃侯回头对着纱幔后面喊了一嗓子,好似已然赢回一局便大步朝外走去。 纱幔后面,先是男人的笑声消失了,而后是女人们的笑声渐渐微弱。外面的狄旭倒是看着宗肃侯离去的背影笑了起来。 腾王府后山中据说有大量的奇花异草和毒蛇猛兽。 一个白衣少年在密林中提着一个小灯笼弯腰看地,一步一停,似乎很仔细地在找什么东西。 突然,白衣少年头顶上火光大亮,同时传来一个熟悉而散漫的声音:“儒皓,你又来找金刚蛇了?” 儒皓抬头看见一个躺在粗大树枝上的少年,他一只手放在脑后为枕,另一只手向外伸出,手掌上捧着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方才亮起的火光正是来自于此人手掌上的火焰。 “共旻,快把火熄了!”儒皓着急地说,“别让腾王府的侍卫发现了!” 共旻懒洋洋地将手掌合作拳头,火焰被轻而易举地包入掌心,同时他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儒皓面前,再把手掌摊开,拍了拍手心里面黑色的灰烬,好似木炭。“你放心,腾王这后山里面养的尽是毒物,伤人的本事比侍卫厉害多了。他才懒得安置侍卫在这里保护那些误闯进来的人呢!再说,狄旭比较担心那些侍卫对付不了这里面的东西。” “你又来紫电战将这边找打啊?”儒皓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说,“你白天在驿站里面可才被他打过呀!” “他那么电你一下差不多算是挠痒痒了!西境这边的高手除了我老爹白虎将军就是他紫电战将了。你知道的,我老爹下手有点狠,我不想每次跟他打完架就被人抬回去躺半个月,太浪费时间了。”共旻笑笑说,“狄旭人品不错,总是点到为止。就是太忙了一点,老是围着腾王打转。” 儒皓正在观察共旻刚才呆过的树,此树主干粗壮,枝叶繁多,上有洁白硕大的花苞闭合下垂。然后他对共旻说:“你刚才躺的是笼花树,还好现在是晚上,白天这些花苞见光就会向阳张开,每个花苞里面至少住着一条彩绦虫。彩绦虫的毒性又跟它的颜色有关,当它变成红色的时候……” “行了、行了,”共旻摆摆手打断他,说,“我不管它的毒性跟它的颜色有什么关联。我知道它们怕火就行了。而且,这树皮还蛮耐烧的。” “你刚才烧的是它的树皮?”儒皓语速缓慢,似在脑海中回想什么东西,然后看看共旻身边的树,再看看共旻,突然大声的说,“你刚才烧的是它的树皮!” “是的!”共旻不耐烦转身欲走,“你怎么这么罗嗦!烧腾王他一点树皮怎么了?” “我建议你现在不要随意走动。”儒皓站在原地看见共旻已经背对着他朝前走去了。 共旻一边走一边说:“我去看看你爷爷唠叨完了没。要不是他今天突然跑过来看腾王,我早就……” 共旻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儒皓走到共旻的身边,笑嘻嘻的看着地上这位摔得狗吃屎的仁兄,说:“你身体还蛮不错的,走了六步才发作。一般人当场就被放倒了。” 共旻只觉身子软绵绵的不听使唤,怎样努力都无法使出力气来,就连说话也变得轻声细语中气不足了:“怎么回事?” 儒皓把共旻拉起来架着往前走说:“笼花树的枝叶是不能烧的。这种树里外上下都有毒,而且各不相同,细说来,大概有十一种毒……” 暂时的虚弱并没有让共旻变得更有耐心,于是打断了儒皓说:“我是问,我是怎么回事?” 儒皓架着共旻小心翼翼地在幽暗的树林中前行,他一边盯着前路一边说:“这种毒性要不了人命,而且会自然退散。看你挨了这么久才发作,估计只用躺十来天就可以恢复的样子。” “什么?十天?”共旻听了儒皓的话如遭雷劈,有气无力地问,“我这个样子要持续十天?” 儒皓全然不觉这事有多么严重,反而乐呵呵地说:“十天算短的啦,我先把你送回去,你想想怎么跟你暴脾气的老爹解释!” “不行!”共旻吃力地伸手拽住儒皓的衣服,说,“有没有解药?” “当然有药可解,不过,一定没有你的份。”儒皓笑笑说,“你就当这十天是个教训。纵使你再怎样擅长控火,以后都不要看见什么都拿来烧了。” “解药是什么?”共旻这下可急了。 儒皓架着共旻继续往前走,跟他说:“解药是紫色彩绦虫。彩绦虫的颜色变化依次是红橙黄绿蓝靛紫。彩绦虫红色的时候正是初春幼虫,变化为紫色的时候是在冬末。还有彩绦虫的寿命只有一年。现在正是暮春,这里可没有紫色的彩绦虫给你解毒。” 共旻耐着性子听完了这些,丧气地垂下头说:“我不会这么倒霉!我已经成功晋级下一轮盛军大典了,再过两天可就要开始了!” 儒皓猛然停住脚步,看着旁边的共旻,盛军大典是神族十年一次的盛典,最终的胜出者可以得到无上的荣耀。只听共旻接着说:“我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打架不用负责任的好机会……” 儒皓望着这片阴森的后山密林,在短暂地犹豫后才对共旻说:“腾王一定有解药。” “真的?”共旻眼睛一亮抬起头来。 “腾王醉心于□□,是人都看得出来。他费心思养这些东西都是为了个中毒性,还好这些东西只是用来对付魔族的。七种颜色的彩绦虫他一定都有收集起来。” “原来解药在他那里,不过那个怪胎好像没理由给我解药的样子……”共旻稍稍苦恼了一下,“我前两天才在北华城外的试炼场里把他打了一顿!” “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惹他了,不过你打不打他都与你能不能要到解药没什么关系了。”责备归责备,很快儒皓就胸有成竹地说,“腾王确实是很难相处的人。如今之计,只有偷他一回了。” 在腾王府后山里面五花八门的毒物之中,竟然有一片平静安宁的竹林。在竹林的中心,有一栋两层楼的竹屋,共旻此时正坐在竹屋一楼檐下的台阶上,不过姿势软绵绵一副使不上力气的样子。 狄旭推开了院子里密竹编制的栅栏 ,看见不远处的共旻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便放慢脚步新奇地打量着他,说道:“你这玩的又是哪一出?” 共旻费力地抬头看着狄旭,满头都是虚汗,无可奈何地说:“我早就跟儒皓说把我抬进去了,那个呆子说没经过房子主人的允许不能乱闯,就把我扔在这里了。” 狄旭走到了共旻的身边思索着说:“你这回还想假装受伤,然后偷袭我吗?这次装得像多了,不过……” “我真的是中毒了,没有骗你!” 狄旭弯腰将手指搭在共旻手腕上,不一会儿,收回手笑得幸灾乐祸:“你不会是烧了笼花树的树皮用来照明?” 共旻别过脸,不想看狄旭笑,因为刚才他已经看够了看儒皓的笑。 狄旭一手把共旻拉了起来,说:“叫你等我的时候不要乱跑,解药我是爱莫能助了,送你回去睡个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接下来的盛军大典你就别想了,再等十年!” 共旻哼了一声说:“就知道你不会帮我找解药。先别送我回去,借你的地方坐一下!” 狄旭正欲移步,听共旻这样一说,突然问他:“对了,儒皓送你来我这里的。现在他人呢?” 共旻将目光投向别处没有说话,明明心中有所想,却就是不吭声。 “糊涂!”狄旭见状马上就明白了些什么,言语之中有斥责之意,立即松开了扶在手里的共旻,身形向前,有风骤起。共旻没了支撑被硬生生的摔在了阶梯上,摔得竹梯一响也就罢了,他还顺势滚过层层台阶摔在了地,正要骂人的时候,狄旭已驭风而去。 ☆、长夜 儒皓在偌大的腾王府内飞檐走壁好一会儿之后终于落在一座奇香无比的库房房顶上。儒皓细细闻了这味道说:“水啼红的花香,里面一定收藏了不少奇珍异宝!” 此时弦月当空,远处腾王府灯火通明的那处宅子隐隐传来歌妓们纵情声乐的笑语声。一列侍卫巡过这里,儒皓赶紧压低身形,听到列队里有人发牢骚说道:“宗肃侯刚走,腾王殿下他闹得更厉害了。”另外一个人叹息道:“哎,宗肃侯他不是不知道:腾王最讨厌他过来说教了!” 那一列侍卫走远后,儒皓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没弄出一点声音,然后绕着库房走了一圈。没想到这库房重地倒是和这王府内的其他的房子没什么区别,就是门窗紧闭,没有灯火照明,看上去有点阴森而已。再看看正门上的锁,只是一个很大的金色的圆环套住了铁链的两端罢了,很好解决的样子。 “这是什么锁?”儒皓看不到钥匙孔,好奇地随手把金环拿起来看。左手手指刚刚触到它的时候感觉冷冰冰的,确实是金属的质地,但是,在紧接着的下一刻,儒皓看到金环上面有眼睛睁开,露出漆黑的眸子,这货竟然是活的,再仔细一看这货竟然是一个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金刚蛇!”儒皓大惊,刚一松手,那蛇竟然吐出了自己的尾巴,迅速缠上了儒皓左手的手腕!儒皓直往后退,用右手抓住蛇尾,想把在他左手手腕上的滑动金刚蛇扯下来。谁知这蛇质地坚硬而且力大无比,一眨眼儒皓的两只手都动不了了,因为那条动作敏捷的金刚蛇首尾并用一下子绕住了儒皓的双手,然后首尾相见,蛇头咬住了蛇尾,黑不溜秋的蛇眼便又闭上了。 儒皓像做梦一般地看见自己的双手被缚,这金刚蛇就好像被训练过无数次一样,动作快如闪电,绑起人来毫不含糊。绑完人又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它又变回了一条曲折的金环。 “原来我在后山找了这么久的金刚蛇竟然在这里看门!”儒皓双手用尽力气,那条蛇仍是纹丝不动,较劲了许久之后,满头大汗的儒皓放弃了。他只得跟自己说:“算了,算了,反正金刚蛇我算是找到了。先进去把彩绦虫找出来,一起带走好了。怎么看我也不吃亏!” 腾王的房间很空旷,四壁为纱幔所绕,宽大的圆形床具摆在中央,银质镂空香炉由梁上垂下,在半空中散出飘渺的青烟。床笫周围,妖艳的歌妓尽是讨好谄媚拾起散落在地的衣裙,随意挡在身前依依不舍地退离出去。 人去楼空,厅内丝竹之乐一旦撤去,便显得四周死寂一片,瞬影喊了一声:“狄旭。” 厅外有人禀报:“狄旭大人送走宗肃侯之后,就回去休息了。” 那人话音落下之后,房内又是一片寂静。衣衫半落的瞬影坐在床上,似乎深深陷入难解的谜题之中,在心中思索着什么不禁自言自语起来:“打不赢我这事都肯承认了,为什么不承认她是你的人?” 万籁俱寂之时,瞬影却心乱如麻,躺在床上却如何也无法入睡,不知为何,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日他躺在浅水中的情形:她伸出手拨开了围在他身旁的茂密蒲草,正担心地看着他…… 突然,半空中的银质镂空香炉里突然爬出了一条银色的蛇,掉在地上制造出了金属的撞击声音,瞬影精神一振立马坐了起来。 那条从半空中掉下来的银蛇并没有摔痛的样子,窸窣灵敏地朝床那边爬去,一下子便爬上了床。瞬影伸手接过银蛇,它便顺势绕上了他的手腕,瞬影看它在手上蛇头蛇尾一起摆动,直到最后银蛇安静下来之后,他张狂地笑道:“有意思,竟然有人敢来我腾王府偷东西!” 儒皓推开门之后,看见了一排又一排的柜子摆满了整间屋子。每个柜子上放着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儒皓定了定神,走进去参观这五花八门的收藏品,犯难地说:“这可从何找起啊……” 接着,双手不便的儒皓就开始在这柜子之间穿来穿去、跳上跳下、左顾右盼。最后终于在靠墙的一个矮柜里面找到了七个白色的陶瓷方盒,打开一看,其中一个里面全是紫色的彩绦虫的干尸!儒皓蹩手蹩脚地取出了一只再塞入自己的荷包之中然后将器物还原。 就在儒皓刚刚关上柜子时的时候,突然背后响起了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原来是为了偷彩绦虫。” 儒皓马上转身,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人--腾王!此人一身黑衣坐在对面墙边的矮柜上,正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上那条银蛇。儒皓看看锁住自己双手的金蛇,再看看腾王手上服帖如宠物的银蛇,不禁些许羡慕地说:“金刚蛇一雌一雄你都有了?” 腾王停了手上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看向儒皓,后者立刻躬身行礼说道:“见过腾王殿下,这个彩绦虫,我是用来救人解毒的!还请腾王殿下……” 腾王吹了一个尖锐的口哨,儒皓手腕一松,那条金刚蛇落在地上撞得一响,顺溜地爬向门口,不久就是木门闭合的声音,估计又是去门上当锁了。腾王又随手把银蛇仍在了地上,同样是落地响亮,它亦是一副无伤无损的样子悠哉地爬走了。 “多谢腾王殿下!”这手腕上一松,儒皓的神色就轻松了许多。 但是腾王冷笑道:“不要误会了,你的手被绑着,我怎么跟你打架?” “打架?儒皓怎敢以下犯上。”儒皓头微低,向后退了一步,却碰到了身后的矮柜。 “真是虚伪。我的东西都到你的荷包里面了,还说什么不敢以下犯上。”腾王站起身说,“我不管你要这东西干什么,你打赢我,我就让你把它带走。” 儒皓一听,赶紧把腰间的荷包拿起来拉开封口缩绳,把彩绦虫倒在手掌上,说:“不好意思,我不要了。” 此话一出,腾王怒然,四周斗气大盛,无形之中,无数气刃破空而出,直逼儒皓而去!儒皓早有准备,抛下手中彩绦虫,脚底抹油绕过一排排木柜,一溜烟就闪到了门口。后面传来干净利落的切割声,回头看了一眼,方才儒皓身后的矮柜瞬间被千刀万剐碎成了一堆渣!那堆渣还没有尘埃落定,儒皓又听到了气刃划破空气追来的声音。儒皓转身一躲,被金蛇重新锁上的门正好被没有击中他的气刃穿破了一个大洞,他想都没想就钻了出来,说道:“正好帮我开了门!” 儒皓刚钻出门上的洞并在门外的地面上站稳脚跟,一只刚劲有力的手已然扣在了他的右肩上,腾王的速度也不慢,现在正站在儒皓的身后,两人中间隔着一扇破了大洞的门。 身后杀气正盛,气流窜动,灰尘与木屑被卷起于周身空气之中,容不得半分迟疑,无奈之际,儒皓转身就是一拳,不早不晚,正好迎上了腾王气势万钧的拳头。两股力道撞击在了一起,空气之中有撕裂的声音,地面房屋为之一震!而他们两人中间的那扇门彻底碎裂,大大小小的残片向四周弹开。儒皓借势向前跃去,落于五步之外,而腾王在原地纹丝不动,气息未平,黑色衣袂随风起落。门不复门,尽在脚下,金刚蛇却从碎屑之中安然爬出,渐行渐远。 儒皓依旧毫无迎战之意,转身看着台阶之上的仍带杀气的少年说:“腾王殿下请三思!” 腾王从袖中取出几只紫色的彩绦虫扬手抛去,正好落在儒皓的脚下。儒皓没有拾取却有恼意,正要开口,腾王从台阶上一跃而下,身形直逼儒皓,一掌向前携气带刃,儒皓感觉有风刮面而来,再任其逼近,定会让气刃破肤伤人。 打还是不打? 儒皓双手暗自握拳,正欲抬双臂发力,忽有清风拂来,微微抬起的右拳被人抓住向下按去,儒皓一惊,发现满面笑意的狄旭已然立于其侧。另一面,腾王身形转瞬即至,掌中催动的气刃破空而来,眼看两人再不躲开就要被扎时,狄旭轻描淡写地朝腾王那边一挥手,一线明亮的浅色紫光离手而去,横在了他们两人的身前,轰然一声,气刃如被磁场吸引一般全数撞在了那一线紫光之上。不消片刻,气刃撞散了形,融于空气之中,而那紫光亦如昙花一现,消失于无物。 被破了斗气的腾王只得止步收掌,站在两人面前,而后嘴角扬起一笑,对狄旭说:“难得见你在我面前动手。不愧是神族大名鼎鼎的紫电战将。” “江山代有人才出,等你们这一辈成才成器之时,定会让我望尘莫及。”狄旭跟腾王说话的时候,却拍了拍儒皓的肩膀。 腾王的目光扫过儒皓,不悦地对狄旭说:“你今天是要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