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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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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雅兴?”    “不敢。只是今天这事,就当是给我和宗肃侯一个面子。”狄旭移步到腾王的正前方,轻轻将儒皓向后拨去。    “行,我给你面子。你不让他跟我打,你来。”说到这里,腾王的心情反而愉悦起来。    狄旭悠然地捡起地上的一只紫色彩绦虫,交到了儒皓的手中,同时苦口婆心地对腾王说:“宗肃候可还没有走远,别把动静闹大了又把他老人家给招回来了……”    就在狄旭话还没说完的时候,远处门楼那边又有一束烟火直冲天际,这是正门处有人来访的信号,腾王也看到了这束烟火信号,脸色顿时就不爽了。    “不会,真让我给说中了?”狄旭一边望着远处烟火消失的地方,一边暗地里推了推儒皓,悄悄摆手示意让他尽快离去。    腾王望着远处府邸正门的方位,不悦地将长袖一挥,箭步离去,说:“大半夜还没完没了了,他要见我就成全他,这次你别拦着了,让他直接来见我!”    “算了,都这么晚了,我就说你已就寝,明天再说!”狄旭在后大步随腾王离去,同时右手还悄悄背在身后对着原地的儒皓挥动。儒皓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禁摇摇头,望着手里的紫色彩绦虫,终于打定主意往另一个方向奔走离去了。    “你叫他明天来?他明早天不亮就能过来再说教一番!”瞬影怒气冲冲的说,“让他来,我今晚非给他个痛快不可!”    “算了,老人家了,是有点啰嗦的,记性又不好,可能刚出门才记起来刚才还有话没说完,”狄旭在后面劝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回来之后,心情差得有点离谱,怎么回事?”    ☆、贵人    狄旭匆匆赶往正门的时候,远远看到的居然是一个熟人,清缘正站在府门外等待着,看上去有些焦急不安。这时的狄旭居然笑了,停住脚步背过身去随手拉来一个刚刚经过的侍卫,说:“不用通传,直接带她去见殿下。”    一板一眼的守门侍卫说:“这不太合规矩,这女子来路不明……”    狄旭心情大好地摆摆手说:“去、去,不要多话,就当我没来过。”    狄旭放下话后就离去了,年轻的侍卫不解地看了看门外的女孩之后,困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狄旭的身上,只见他背对着侍卫,边走边说:“太有意思了……”    此时的腾王正在气头之上,幽暗的大厅中没有燃起太多的火光,宝座之上的那个人隐在黑暗之中,显得十分阴霾。等了许久之后,逐渐失去耐心的他拍着扶手朝大殿外吼了一嗓子:“怎么还没把人带过来!”    守在殿外的侍卫闻声匆匆跑了进来,躬身行礼道:“殿下,人刚刚带到。”    腾王霍然一声从座椅上站起,斥道:“要见我的是他,如此怠慢的也是他!让宗肃候在外面给我候着,把歌姬乐师伶人全都给我传上来!”    侍卫微微抬头,诚惶诚恐地说:“殿下,此次求见的不是侯爷。”    “不是他?那是谁?”一听不是宗肃侯,腾王的怒火好似一下子就没了着落。    “是一名陌生女子,名叫清缘。”    腾王一听这名字,冲天火气似乎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琢磨的乖戾之色,便说:“又是狄旭自作主张干的好事。”    候在大殿之中的侍卫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腾王继续发脾气了,于是斗胆又问了一句:“殿下,可是让她进来?”    得到应允之后,清缘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步入这空旷的大殿之中,里面光线很暗,原来是殿内灯火没有全数点燃的原因。不过此时大殿东侧站有一人正在执火掌灯,清缘看清此人后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意外地对此人说:“瞬影,你怎么也在这里?”    瞬影手持烛火,停下了点灯的动作,冷淡地看着清缘,嘴角带着一丝讥诮问:“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可没跟踪你!”清缘一想到前几次的事情就意识到自己这次怕是要百口莫辩了,忙不迭地要跟他解释,毕竟瞬影这人疑心太重,“我是来找腾王殿下的,并不知道你竟是腾王府的人!”    瞬影不露声色地上下打量着清缘。之前发生在北华城外的事情并不令人愉快,清缘自己也十分介怀,所以纵然是在解释,那口吻也变得越来越生硬:“总之我就没有跟踪过你,不管你信不信,都是巧合!”    “够了,”瞬影听到最后稍稍嫌烦地走到另一盏灯架旁,继续点燃剩下的油灯,“难道你没有因为话多而被人轰出门过?”    瞬影说这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这么一来清缘就有些难堪了,一时间无话可说。    灯架上被点亮的油灯越来越多,大厅内的光线也越来越充足,映衬着瞬影的脸色没有早先那么阴沉,他换了一个问题:“你找腾王做什么?”    “我……”清缘正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下意识地环顾大殿四周,发现整个大殿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愣了一下才说,“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看到腾王殿下?”    瞬影露出了戏谑的笑意,清缘重新审视眼前衣着华贵的少年,忽然就明白了什么,看着瞬影难以置信地说,“该不会你就是腾王殿下?”    瞬影冷哼一声却不失得意地看着清缘脸上复杂的神色,他向着清缘的脸颊伸手过出,好似想要抓住她,那锐利的目光有些粗暴地撞上了清缘的视线,带着说不清是笑意还是怒意的语气说道:“让我好好看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在对方侵略性的目光中,清缘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答案,立刻扭头避开了瞬移的手指,退了几步才跪地行礼:“见过腾王殿下,早先不知,多有冒犯。”    瞬影俯视下方面容绷得有些僵硬的清缘不禁笑了起来,看上去心情有所改善,便说:“怎么你还真是现在才知道?刚才狄旭什么都没有跟你说?”    “狄旭?紫电战将吗?”很显然,此刻的清缘还没有把人物与名字对上号。眼前这个算是结过梁子的人居然就是腾王,这解药怕是求不到了,清缘自然是有些六神无主的。    “在东飏城的争晓楼里你不是见过了?”    “可是……”清缘回望来处,惶然不安地说,“刚才一路上我并没有看到他呀!”    瞬影见怪不怪地说:“又耍花样。”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清缘误以为腾王方才说的那一句是在指她,马上解释道:“本人句句属实,殿下明鉴!”    瞬影见到清缘以为自己又被冤枉的样子,释然一笑,难得用宽和地口气对她说:“不是说你。”    但精神紧绷的清缘依旧轻松不起来,她回忆起不久之前两人互看不爽的事情,尽量平心静气地说:“原来,一切的误会是因为殿下以为我早就知道了您的身份还别有用心的跟踪您……”    “好了,以前的事不提了,”瞬影微微抬手示意清缘起身,持着手中烛火继续掌灯,同时和颜悦色地问,“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灯光越来越密,也照着瞬影的脸色越来越明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看似没有了之前的冷峻。    清缘缓缓起身,盯着眼前难以琢磨的瞬影,事已至此不进则退,她犹疑了一下鼓足了一口气才说:“事情是这样的,我想借您后山里的几株花用用。”    正说到这里的时候,瞬影持火燃灯的手臂忽然定住了,脸上的神色似乎开始凝固,却不轻不重地问:“什么花?”    客栈里的情形清缘是看得一清二楚了,正因为不知其中缘由,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说:“幽蓝色的苦楝花,非常少见,不过听说您的花园里正好就有,因为它的花粉是一种十分稀有的药材……”    这时,瞬影对燃起更多的烛光没有什么兴趣了,他彻底停下了动作,微微侧身盯着清缘,双目中渐露凶光:“你为什么要这种花?”    清缘知道瞬影是明知故问,虽然不清楚原由,但人家明明就是在腾王府中的招,这人疑心本来就重,说真话都不一定信,现在随便编个假话估计更不会信了,再加上脾气又暴躁,清缘思来想去只得如实说道:“因为我要帮人解毒。”    忽然,瞬影毫无征兆地冷笑了起来,说:“是刚刚在我这里中毒的人,对?”    “是的。”清缘不安地看着面前的人发出无所顾忌的冷笑,意外于瞬影行恶之后的冷血反应。    “果然还是一伙的,”瞬影的嘴角不屑地扯动着,然后逼视清缘问,“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清缘见面前的人正常不过一会儿,疑心病又犯了,只得不卑不亢答道:“我们只是泛泛之交,萍水相逢罢了。”    瞬影自然是不信的,反问:“萍水相逢你就这样帮他们?”    在瞬影的逼视下,清缘似能察觉到周围空气中某些微妙的变化,答起话来愈发轻声细语:“我与殿下不也曾萍水相逢吗?凡我神族子民,遇人既难处自当是能帮则帮。”    “你居然敢拿我跟那种低贱的下人做对比!”瞬影突然大吼着发起了脾气,用力将手中烛火摔在地上,“你也有资格帮我?”    烛火摔在地上溅起火花之后便熄灭了,清缘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早就知道此人喜怒无常了,但还是受不了他突然来这么一下,定了定神才说:“神族子民亦是腾王子民,烦请殿下开恩……”    “滚!”瞬影对着清缘只吼出了一个字,同时抬起手臂,笔直地指着清缘方才进来的入口。    面对意料不到的激烈冲撞,清缘不由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难以理解地看着瞬影,盛怒之下想说话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才能缓和形势。    瞬影将清缘的惊愕看得清清楚楚,先是放声大笑,然后继续怒气冲冲地逼近下意识跟他保持距离的清缘:“毒是我下的,你来找我要解药,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    这腾王的脾气真是一点就爆毫无征兆,清缘在瞬影的逼近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并看着他的怒火如狂风暴雨般向自己袭来:“你以为装疯卖傻我就会放过你们吗?有本事进来我这里,就应该有本事自己解毒,回去原话告诉他:要是没这个本事就来我府里闯,死了也是他活该!”    清缘怕是万万没想到当今腾王竟是如此恣意妄为、草菅人命之人,有些话虽百般忍耐却终究没有忍住,于是苦心相劝:“殿下,魔族被赶出天玦界外还未过十载,现如今正是我神族休养生息之时,边境魔族遗存繁衍之快、隐匿之深并非危言耸听之说,外患未除,万不可再起内忧,大局为重,何至于此呀!”    瞬影不料清缘会说出这种话来,自是有些另眼相待的,但盛怒之下无论她说的是什么都不想听下去,遂冲殿外大喊:“来人,跟我把她轰出去!”    大殿的门被人缓缓推开了,清缘看到有人应声走进大殿之中,狄旭带着他一贯的微笑说:“怎么,有人乱闯吗?我这就赶她走!”    腾王没有理会什么,拂袖而去,渐渐消失在大殿深处。清缘自然是认出了狄旭,狄旭也以笑颜相对,朝着殿外优雅地对她做了一个“请”手势。    狄旭的笑意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染力,清缘不自觉地随着他的指引向外走去则,轻声对狄旭说:“大人,如果不能及时解毒……”    狄旭在暗地里轻推清缘着往前走,同时低头在她耳边悄声劝道:“别说了。”    清缘被动地朝前走着,但是客栈里御璟的情况不容乐观,此时的狄旭是她唯一的希望,只得恳求道:“人命关天,可以帮我劝劝腾王殿下吗?”    狄旭笑容满面地说:“他那个臭脾气怎么劝得过去?没得救,不然我早归隐田园了。”    “那岂不是……”    这个时候,狄旭已经把她带到大殿之外了,身后的侍卫关上了门,这样一来他才低声在她耳边说:“不用求他,你现在偷偷过去,就在花房边上,很好找的,只要别让人发现就行了,拿到手了就赶紧走,知道吗?”    狄旭行事确实沉稳老练,居然还可以这样操作!这主意听上去如此方便简易,还不用面对腾王那副嘴脸,简直就是绝处逢生,清缘十分惊讶地看着狄旭一脸的淡定自若,渐渐地也展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取花    狄旭一手提灯一手拿了酒壶,带着清缘直奔府内花园,一路上的侍卫都被支开,那些侍卫们虽然都看到了清缘,但是无一人过问。    又一队巡逻的侍卫被狄旭挥挥手给支走了,清缘则为狄旭的处境感到担忧:“大人,若是腾王殿下知道了……”    “没事,本来就是他理亏,”狄旭满不在乎地说,“而且,你进来不久之后,御璟的人就带着他的令牌来找我了。瞬影行事向来不分轻重,我跟在他后面收拾过无数次了,早习惯了。”    狄旭手中持灯是为了照亮前路,而他手里那壶酒就令清缘不解了,她问:“您跟我过来之前怎么还特意找了壶酒?”    狄旭哈哈一笑,说:“希望瞬影反应不过来。”    清缘依旧不知其所云何事,这时两人一起过了拱门,清缘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面前的花园很大,但是四周宫灯并未点燃,因此花园中一片漆黑。    “苦楝花你知道张什么样子?”    “知道,”清缘虽在点头,但是看着这一片黑如浓墨的夜色,不禁犯难,“不过,您能指个大概的位置吗?”    狄旭往花园中央指去,那里有个两层楼的木屋,他跟清缘说:“那是花房,站在花房往假山那个方向大约十步左右,有一圈彩石围住的花圃,那里面种的都是苦楝花,但是颜色各异,你得自己细看,千万别采错了。”    “这么黑,颜色不好分呀!”清缘的目光落在了狄旭手持的灯笼上。    狄旭知道清缘在想什么,说:“灯笼不能给你,不然万一瞬影睡不着出来抽风,一眼就给你逮住了!”    “哦。”清缘听狄旭这么一说,心中明了,瞬影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确实无法预料这人会突然干出些什么事来。    “还好这里花草都养得很好、长得高,快进去,万一有情况我会提醒你的!”    “多谢大人!”清缘道过谢后便入了远处花丛。    大半夜的,狄旭站在花园的入口替刚刚潜入到花丛中的清缘把风,这片花海一望无际,高低错落,远远望去只能看到花丛摇曳。狄旭赞赏地说:“藏得倒挺好,就是动静再小一点就更不错了。”    不料,清缘的轻巧的脚步声刚刚离去,前方又传了一种四平八稳的脚步声,狄旭抬头望去,不出所料,果然是独自一人的腾王提着灯笼朝这边走来了。    狄旭赶紧提起酒壶往嘴里倒酒,同时爽朗大声地对远处的腾王说:“殿下你好兴致呀,这么晚还来花园散步!”    狄旭身后的花丛在他大声提示下,立刻安静了下来。提着灯笼的腾王沿着石铺小路来到了狄旭的身边,什么都没有说,首先是望了望狄旭身后的花丛,然后随手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了狄旭,接着才说:“有兴致的是你,我来看看有没有人会来偷花。”    狄旭好一幅被腾王提醒到了的样子,说:“很有可能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腾王似乎对狄旭的模样十分厌腻,没再多看,而是越过了他继续朝花丛那边走去,这时狄旭突然拦住了腾王,说:“殿下,不行呀!”    腾王不露声色地看着狄旭问:“什么不行?”    “如果、”狄旭郑重其事地说,“万一真有人过来偷花,你现在走过去不就是在告诉小贼苦楝花的准确位置了吗?”    腾王停在狄旭的面前,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环顾四周,只听身旁的狄旭继续煞有其事地说:“你看,你的花园这么大一片面积,这天色又黑不好辨别,就算有贼来偷,也不知道去哪里偷呀!”    “说的有道理。”话虽如此,腾王却依旧停在花园边缘,望着远处花丛中的某一处。    狄旭提着灯笼往来路上一指,说:“时候不早了,殿下先回去休息!”    腾王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看着狄旭不说话,也没有要移步的意思。狄旭从容坦荡地迎着腾王犀利的目光,忽然又说:“你不会是后悔赶她走了?”    “胡扯。”腾王平视前方,大步离去。    这次反倒是狄旭留在原地不愿意走了,说:“殿下留步,您要是想摘两株苦楝花给她送过去道个歉什么的那也挺好的。”    “闭嘴!”腾王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语气中已经有些怒意。    狄旭倒是欢快地跟在了后面,对大步走在前面的腾王说:“说来也怪,殿下今天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罢了,刚才那么凶差点把别人给骂哭了。”    说到这里,前面的腾王忽然停了下来,很快狄旭就赶到了他的身边,不想腾王轻声问:“哭了?”    “差不多了,”狄旭站在他的面前,夸大其词地说,“还好我很会哄女孩子开心。”    腾王回过头去望着那片花海,忽然有一阵风从远处吹来,这一大片花丛被吹得起伏摇曳,狄旭望着花园某处忽然有些担忧,马上挪了一步挡在了腾王的面前说:“时候也不早了,不如……”    腾王犀利的目光却一直盯着花海之中,一伸手就把狄旭从眼前推开了,狄旭顺着腾王锐利的视线看去,终点正好就落在那丛幽蓝色的苦楝花上。最后,腾王面无表情地看着狄旭问:“不如你陪我喝酒。”    狄旭顺势拉着腾王要走,说:“好好好,我手上的这点不够,走,先去取酒。”    “不必了,我叫人送过来,”腾王指着花园中心说,“就在那里喝。”    狄旭看着远处花海中央黑漆漆的房子,脸色的神色出现了一些有趣的变化,问:“花房?”    花房是花园中的一处干栏式房屋,第一层架空不做隔墙,其中种植喜阴植物,第二层才建为房屋,常年通风作为植物种子的存放仓库。因西暝城地势较低,再加上气候潮湿炎热,所以这种吊脚楼式的两层建筑非常常见。    很快的,侍女们把屋内所有灯具全数点燃,这间作为仓库的花房第一次在夜晚这般灯火通明,灯光一照老远,就连幽暗的花园那一边也顿时明亮了不少。    狄旭和瞬影一同坐在窗边,看着侍女们清理走放在桌面上的杂物,然后将酒菜一一摆在桌上后悉数离去。腾王背对着窗口看着他对面的狄旭,此时的狄旭恰好将目光从房内一排排木架上收了回来,正好听到腾王对他说:“等我给你斟酒?”    “不敢、不敢!”狄旭笑着拿起酒壶,将瞬影面前的酒杯斟满了。    对酌之时,狄旭饶有兴致地看着腾王身后的那片花海说:“你这位置选得倒好。”    腾王似乎没有听到狄旭在跟他说话,而是拿起酒杯细细品味着今晚月下的美酒。    不经意间,在花房灯光的照耀之下,正对窗外的狄旭看到一直躲在花丛中的清缘悄悄地探出了脑袋,悄然无声地举起手中的花束向他微笑致谢,然后又缩回花丛中,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狄旭微微举杯,回以一笑。    而坐在狄旭正对面的瞬影似乎什么都没察觉一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狄旭带着一丝醉意看着旁若无人的瞬影,洞悉一切之后笑意更深。    狄旭把半醉的瞬影扔到床上去的时候,他被摔得睁开了眼睛,看见屋内光线昏暗,睡房内更显空旷,他幽幽问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狄旭正忙着替瞬影将床周纱幔拉下,答得很是随意。    瞬影半撑起上身,带着醉意对他说:“你还不去查?”    烛光摇曳,狄旭看了看漆黑一片的窗外,十分敷衍地说:“你疑心病可真够重的,她有什么好查的?”    “她一直都在跟踪我,还不肯承认!”瞬影又躺倒在了床上,看着上方罩住卧榻的纱幔,双眼有些失神。    狄旭随意将毛毯拉开往瞬影身上一盖,很不走心地说:“她跟踪你好让你强抢了她好不容易抓来的水玉,图什么?”    “她一定别有用心。”应该是困了,瞬影说话的声音渐渐放低,双眼也慢慢闭上了。    “别有用心?”狄旭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想得真美,你这种臭脾气是个人都受不了,还能对你别有什么用心了!”    瞬影突然睁开了双眼盯着狄旭,似乎在刚才的一瞬间又清醒了不少,眼眸中明明有情绪却无话可说。醉意就在狄旭不留情面的话语中渐渐淡去,瞬影在床上坐了起来,认真地询问:“你相信她说的话?”    狄旭不假思索地说:“我当然相信她说的话。你为什么不相信她的话?”    “一定是有原因的,”瞬影还是固执己见,“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救我。”    “救你?”这事狄旭可没听过,连忙细问,“什么事情需要她救你?”    这事可是瞬影自己说漏了嘴,他没有回答狄旭。“以你的修为,我神族境内能伤你的人可不多,”狄旭这可就安不下心了,“你不会真趁着我不在的时候,跟我师兄动了手?”    “与你无关。”瞬影又往床上一躺,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逃避狄旭的问话。    “我是多么地希望与我无关,但是天帝陛下当年在失踪之前把你托付于我,你就能不闭着眼睛跟我说瞎话吗?”    瞬影翻了个身,侧卧在床背对着狄旭说:“去给我查清楚她到底是谁的人。”    “眼下就是盛军大典,我可是主考官之一,哪里有时间去查她?”狄旭推脱道,“这样,如果我哪天遇见她的话,就顺便帮你问问!”    瞬影拍着自己的床铺大声道:“我现在就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你很急呀?”站在床边的狄旭退了两步,故作无奈地耸耸肩说,“这可是你把人骂走的,我现在上哪儿给你找人去!”    “还要我教你?”瞬影烦躁地把枕头砸向了床边的狄旭,“你只要能找到御璟,就能知道她的行踪!”    狄旭轻而易举地接住了枕头,一把又砸回了瞬影身上,忍不住嬉笑怒骂:“你把人给得罪了换我去赔笑脸,什么世道!”    ☆、归程    客栈房间内的陈设有些凌乱,逝云早已被结结实实地绑坐在一张椅子上,他嘴里堵着东西有话说不出来,所以一直瞪着坐在他对面的御璟。    反观御璟正泰然自若地端着一盏茶,边喝边让逝云盯着,脸上写满了无所谓。那时房门正好被外面的下属推开,清缘被放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束幽蓝色的苦楝花。    逝云见到清缘时无比激动,嘴里不停地发出“嗯嗯呜呜”的声音,御璟也十分意外,站起来去迎清缘:“你还真拿到了?”    清缘关心地看了逝云一眼,才如实对御璟说:“本来是拿不到的,多亏了狄旭大人帮忙。”    “嗯--”逝云见自己被无视了,嘴里发出一声长响,在椅子上折腾起来,发出椅子撞地的声音。御璟这才对门外的属下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解决。    下属迅速将右手小指放入嘴中,一声尖锐的指啸之后,逝云身上的绳索便自动松开了,逝云则吃力地拽出塞满嘴里的棉布往御璟身上砸去,怒道:“你真是没人性,明知道他脾气不好,万一清缘出事怎么办?”    御璟身体虚弱,没有躲开,话说那沾满了逝云口水的棉布砸到他衣襟时,他嫌弃地皱着眉,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逝云则一把抹掉了自己挂在嘴边的口水,亦是同样嫌弃的,接着还介怀地揉了揉自己被绑着几乎麻痹的手臂。    清缘将花束放到桌上,劝说道:“逝云,你别生气,我没事,事情还挺顺利的。关键是让御璟大人尽快用药。”    “还好她没事!”逝云看到御璟脸色愈发惨白,本是恼火却又于心不忍,拉着清缘的衣袖就往外走,“别管他,让他自己解决。”    逝云和清缘坐在客栈楼下的花坛边,透过天井可以看到今夜的天空星月皎洁。    “要不是看他伤了,那绳子可绑不住我。”逝云好似在为自己方才五花大绑的窘态作辩解。    清缘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逝云不知她信是不信,马上信誓旦旦地补充道:“是真的,我当然可以用风刃把绳子切开,可他必然会阻止我,我是怕风刃会误伤了他!当然了,发现你不见之后,他也很着急地叫人拿着他的信物去找狄旭了。”    清缘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话,而后开口:“所以你本不必担心的,御璟大人处事周全、值得信赖。”    清缘的眼中带着某种洞悉的睿智,逝云的心有点虚了,四顾周围时换了个话题:“对了,你是怎么拿到这花的?”    “我本是拿不到这花的,辛亏狄旭大人出手相助。”清缘心存感激地说。    “什么情况?”逝云借着从天井投下来的月光注视着清缘,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被绑了半天的胳膊和手腕。    “原来我与腾王殿下早就见过了,还有些误会,所以在腾王府再次相见时,难免有些……”说到一半,清缘卡了一会儿,字句斟酌后才接着说,“不顺畅。”    “你们何时见过?”    “路上巧遇而已,”清缘不愿多提腾王,转而说起狄旭,“本来腾王殿下是下了逐客令的,还好有狄旭大人解围,私自带我去了后府花园,帮着我把风,让我偷偷采了几株。”    “原来如此,还好有狄旭在,”大致听完过程的逝云替清缘松了口气,说,“腾王脾气实在是太差了,不过御璟手下的人私闯腾王府,本就理亏在先,你为了这事去求解药,我真怕他因此为难你!”    清缘十分庆幸地说:“好了,事情总算是解决了,我也安心了。”    “这事令你有什么不安心的?跟你没关系呀!”很多时候,清缘总有些话是逝云意料不到的。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呢?”清缘略带责备的看着逝云,当然她自己也颇为愧怍,“若不是我中途捣乱,御璟大人早就把你抓住了,又何来今天这样的情况呢?”    “话不能这样说嘛……”逝云本想反驳,不料前思后想一番发现自己理屈词穷,只得承认,“不过,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逝云那先由不服气到后来不得不认错的样子总带着一种特有的稚气,看着十分有趣,清缘暗自一笑,全然不像某些人,明知有错从不承认。    “可是,你也不能不说一声就去呀!”逝云反倒开始责备清缘了,“你不知道,这个腾王的脾气可差了,不是我说他坏话,你看他怎么出手伤人就知道了!”    “我看御璟大人那么强烈的要求你不要去,就想如果我说要替你去的话,恐怕你们也是不肯的,所以就自作主张趁你们不注意先溜了。”清缘抬头望月,嘴角带着俏皮的笑意,“救人要紧,不管怎么样,现在已经没事了,不是吗?”    二楼房内传出了御璟极尽压抑的痛苦呻吟,那声音只是一瞬,很快就被截断似的没有后续,听得楼下两人心里一惊。清缘急忙起身想上楼去看,却被逝云拉住了裙角。    清缘不明其意,说:“好像很严重啊,我想上去帮忙。”    “别去了,”逝云拍拍身边的石台,招呼清缘重新坐下,解释说,“堂堂神族五将之一今天搞得这么狼狈,他不要面子的呀!况且他医术好得很,用不着帮忙。”    “要面子?”清缘好似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困惑不已。    逝云郑重其事地点头说:“要面子!”    清缘盯着逝云看了半天,终于深以为然地坐了下来说:“哦,原来如此。”    逝云被清缘盯得都心虚了,笑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谢谢你言行身教让我又多懂了一个道理。”清缘的脸上带着俏皮而机灵的笑意。    多日相处下来,逝云和清缘之间好似已经有了某种默契,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晚上他从争晓楼驭风而下摔在屋脊上的情形,赧然一笑。    “果然,出来历练还是很有必要的,可以学到在家里学不到的东西。”清缘看着逝云,终觉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逝云仿佛在她眼中看到了离别的前兆,试探着问:“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们再多走一段路?”    清缘摇头说:“我该回家了,这次出来是为了找水玉给妹妹,耽搁多时现在还未归家,家父会生气的。”    逝云虽然理解,但终究是不舍,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走廊遗憾地说:“治好了他,我就得回去坐牢了。”    夜风凉爽,吹得清缘衣袂轻扬,多日前她猜不透的事情,现在似乎都已明了。逝云十分奇怪清缘不再问他问题,便说:“清缘,你以前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偷那些令牌吗?”    “说实话,之前是很困惑,不过现在大概看明白了。”清缘神色明朗,嘴角似笑非笑,好似十分通透。    逝云狐疑地问:“你看明白了什么?”    “在东飏城的时候,发现你诸多隐瞒,问你却又不说,确实很失望;在北华城外看到你连北宫玄武府的内府令牌都偷了的时候,真心生气。虽然那么多人都要抓你,但却无人伤你分毫,我也就差不多猜出来了。”清缘在夜色中看着逝云,目光明亮,似能明察秋毫。    听了这番话之后,逝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好似很不希望她知晓的样子,问:“你猜出什么了?”    “你的身份贵不可言,你本不愿意他人知道,那此刻就不说了,”清缘也有不舍,起身长舒一口气,说,“我逾期未归,家中是会担心的,只怕妹妹早就到家了,既然御璟大人已然解毒,我也该即刻赶回去了。”    “不如……”逝云霍然起身,跟紧了清缘,万分不舍。    “不如什么?”都这个时候了,清缘不明白逝云又在想些什么。    逝云在清缘的耳畔悄声说:“不如,我送你回去!”    清缘的耳廓能感觉到逝云炽热的呼吸,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她听后睁大了眼睛,十分配合地也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对逝云说:“你送我回去,那御璟大人怎么办?你不是要跟他走的吗?”    逝云露出调皮的笑容,继续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可以先送你回去再跟他走呀!反正最后都是跟他走了。”    清缘顾虑地问:“他会同意吗?”    “我想不会,他是个急性子。”逝云回答地倒是十分坦诚,明明不是好消息,他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那……”清缘的心里十分挣扎,她也分明不舍,却怕再次惹恼了御璟。    逝云顽皮地压着笑声在清缘的耳边说:“所以我们要趁他没有发现之前赶紧的走呀!”    这个想法几乎惊着了循规蹈矩的清缘,她不可思议地说:“不辞而别的话,他会生气的!”    “放心,他不记仇的,”逝云最后偷瞄了远处的房间一眼,打定主意抓住了清缘的手就拉着她离开,“快、快、快,赶紧走!”    逝云手心的温度较高,清缘有些不适应,但是被他宽大手掌握紧的感觉让人莫名觉得无法挣脱。清缘犹豫地跟在逝云的后面,担忧地说:“不要,如果被他发现然后在把你给找到,你会不会很惨?”    “不会的,他很忙!再说了,我也没有不守信用呀,我把你送回家之后再跟他走,也没什么问题。我又没有答应他是立刻马上现在就跟他走,无伤大雅!”这话虽然说得理直气壮,但逝云心中却觉十分惊险,拉着清缘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    清缘也不由得跟着他的节奏跑了起来,前面带路的逝云笑得神采飞扬,回望过来时,双眸中如有明星闪烁,带着无尽的欢喜与雀跃。据说,人世间的种种美好多发生于不经意之间,四下环境犹如浓墨一般神秘而朦胧,未知的前方又会隐藏着哪些不期而遇的惊喜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即将进入下一卷,谢谢看到这里的诸位小天使长久以来的支持,(*  ̄3)(ε ̄ *)    ☆、北华    神族北境是一片冰雪世界,北华城坐北朝南三面环山,坐拥负雪山之天堑易守难攻,城门只开在一侧,就在正南面,而城门之外有一片常年冰封的湖泊,远远望去,人来人往的过路商贩或挑着货物、或牵着马匹在坚硬的湖泊冰面上来来往往,这片一年四季都不会融化冰封之湖是进出北华城的唯一通道。据说当大敌来犯时,这个护城湖泊的冰面会自动碎裂,以绝来犯者。    对于第一次来到北华城的逝云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逝云跳到了坚硬且凿有防滑纹路的冰湖表面上,开心地说:“好坚固,纹丝不动,真的不会裂!”    清缘望着远处城门下的戍卒,拉了拉逝云的衣袖说:“逝云,快停下来,他们不准这样做的。”    逝云的嘴中呼出腾腾热气停了下来,拉着清缘往高大恢宏的城门走去,说:“走,快去城里看看。”    通过城门之后,逝云新奇的发现整个北华城都是银装素裹,赏心悦目地说:“难怪人们叫这里冰雪之城!”    跟在后面的清缘忍不住问:“逝云,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雪景啊?”    “是呀、是呀!”低温中,逝云搓着手往前跑去,青石板街道两旁的空地上全是积雪,逝云按耐不住心底的激动,马上揉了一团雪球,两眼发光地看向了清缘。    清缘很快就看出了他想做什么,正要劝阻的时候一团雪球朝她飞了过来,清缘笑看着雪球在自己面前升华消失,而后对逝云说:“别闹了,我已经逾期未归了,以后再陪你打雪仗!”    “也对、也对,”逝云一下又跑回了清缘身边,冷得边跺脚边说,“走,送你回家。”    清缘看着他这身单薄的衣服,说:“走,先去给你买件厚实的外套。”    正当逝云跟着清缘离开的时候,发现了街道房屋墙壁上的图画是居然是一整张贴上去的,便新奇地指着那副捕鱼图说:“这幅画的画纸好奇怪,有鳞纹!”    “那是鱼皮画,”走开了的清缘发现逝云没有跟上而是驻足在了壁画前,又回头牵着他的衣袖将他拉走了,“城里的壁画都是这样的,因为冰河之下有很多巨型鱼,这是城内主要的食物来源,久而久之鱼皮的用途就越来越多了。走!”    逝云笑着被清缘拉远了,但马上又指着路边一个特殊的雪堆说:“清缘,你看,那是个椅子!”    清缘看了过去,那是用冰块堆砌而成的厚重座椅,就放在路边一家店铺的门口,没等她开口解释,逝云又兴冲冲的跑了过去想都没想就往上一坐。    “逝云……”清缘看到逝云顽皮的样子,哭笑不得地跟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玩,逝云对这座城的好奇心永远都没有得到满足,看什么似乎都是第一次,每一处他都能说出自己眼中所看到的美。就在他意犹未尽的时候,清缘的脚步却越放越慢最后停下对逝云说:“好了,我家到了。”    原来,两人已经站在了一座大宅的正门之外,门前有两名侍卫站得笔直挺立,大门口的两尊石像做得也十分雄浑粗犷,一尊石像是昂首巨龟,另一尊石像是粗壮盘蛇,好生气派。逝云抬头一看府邸匾额上书五个大字“北宫玄武府”就傻眼了,紧张中故作镇静地往后倒退,勉强挤出奇怪的笑容问清缘:“这就是你家?”    “是呀!”清缘露出预谋已久的笑容,跟着逝云一步步远离大门。    逝云的表情似笑非笑,继续往后退:“你怎么不早说!”    清缘故作嗔怪地说:“让你也尝尝被人戏弄的滋味呀!”    逝云做贼般环顾四周还在退离,服服帖帖地说:“受教了。”    “其实是我义父不许我在外面透露身份,”清缘见逝云脸色异样,忙跟在身旁解释,“我很想告诉你我的身份,但是又不能违背义父的嘱咐,所以才带你来看这宅子的!”    “难怪你见我偷了玄武府的令牌会生气。敢问令尊在这北宫玄武府里身居何职?”逝云越笑越离奇全是借以掩饰自己的此时的窘迫,面对着清缘假装他自己好似散步般往后倒退。    “北境封疆大将玄武将军正是家父。”    “先行告辞!”话音刚落,逝云掉头就跑。    清缘看着情况有点不对劲,追了几步去问:“逝云,你不会是生气了?”    “没有,纯属震惊,以后有时间再找你玩,不用送了!”逝云走得脚下生风,脸色十分难看,完全顾不上再多看周围一眼,跟大祸临头似的溜了。    清缘站在原地,目送逝云离去,心中还有点自责:“怎么连他都这么怕义父?”    很快逝云消失于清缘视野之中,她转身走向府门时,她身后的街道传来了巨大撞击声,而且还有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女孩的声音:“小贼,我看你往哪里跑!”    紧接着是人群嘈杂且略带慌乱的声音,清缘立刻往出事的地方赶去,远远地就看到有一群路人纷纷离散,逝云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姑娘,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    “明知故问!”答话的人杀气腾腾,噼里啪啦的撞击声接连不断。    清缘跑到现场的时候,正好看到姝蔓手中由无数冰块相接组成的鞭子从半空中朝逝云狠狠地抽了下去,这是凝冰之鞭,形聚形散由操纵者心意控制,变化莫测且力达千钧!还好逝云脚下生风躲得飞快,并没有让节鞭上的冰块沾身,但是街道上的青石板路就没那么幸运了,冰组节鞭攻击落空抽在地面上时,巨大厚重的青石板表面立即碎石飞溅,剩下牢牢嵌在地面的石板也四分五裂了。鞭子上的冰块击中地面之后,自然而然地弹飞出去就没有再飞回来,而是散落四周,姝蔓手上那条冰链般的长鞭顿时短了一大截。    逝云落在路旁的一个货架上,莫名万分地说:“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你了?我们认识吗?”    清缘及时赶到,大声制止道:“姝蔓,住手!”    姝蔓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清缘,又看了逝云,责备道:“姐姐,你跟他在一起却不抓他!”    “姐姐?”虽然明白了姝蔓和清缘的关系,但逝云还是摸不着头脑。    随着清缘一起到来的还有北宫玄武府的侍卫,姝蔓看到来了帮手后马上指着逝云说:“快把这个逃犯抓起来!”    正当手持兵器的侍卫们要上前围住逝云的时候,清缘马上又对他们说:“根本就没有他的通缉令,不能抓他!”    逝云站在高处极为瞩目,马上对着那队侍卫说:“是呀、是呀,这都是误会!冷静、冷静!”    姝蔓气急败坏地说:“我见过他的画像,御璟大人亲自画的,分发给东飏城戍卒传阅要捉拿的人那就他,那不是通缉令是什么!”    “又是御璟?”逝云一下子听懵了。    在姐妹俩各执一词的时候,侍卫们不知接下来如何处理,只能站在一旁成了众多围观者的一份子。    姝蔓见侍卫们停住不前,指着清缘说:“姐姐,你明明知道他是金玉战将要抓的人,为什么还要包庇他!”    清缘看着这一大圈旁观者有口难言道:“姝蔓,北华城内没有通缉令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我向你保证这件事情绝对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况且金玉战将并没有要你插手这件事情替他抓人!”    “姐姐,你太过分了,你才跟这个人认识几天!”说到生气处,姝蔓再次扬起了她手中的半截残鞭,起手之时方才散落四处的大大小小的冰块又迅速飞回,有序地组成了不用锁链就能链接在一起的长鞭,狠狠地抽向了逝云,好在逝云驭风术了得,反应十分敏捷地跳落在别处,方才的木质货架瞬间被棱角如刃的冰凝长鞭一劈即散,一股余劲还将木材震得四分五裂,顿时木块木屑飞扬,围观的人为了躲避,站得更远了。    清缘站在约十步之外,劝道:“姝蔓,千万不可伤他!你先住手,找个地方我慢慢说给你听!”    “不要,你为什么不叫他先住手!”姝蔓负气之中,扬手用力又是一鞭子朝逝云身上抽去!    逝云见势躲避开来后落在另一处地面上不可思议地说:“姑娘,你在说什么呢?我根本就没有跟你动手呀!”接着逝云站定在原地不敢轻易挪动,眼睁睁地看着两旁被姝蔓抽碎的物件纷纷落下,扬起一阵烟尘。    姝蔓纵然理屈却不词穷,扬声道:“我不管,你最好给我束手就擒!”    逝云二话不说,驭风而上,顺着栏杆、屋檐一路向上,是想另辟蹊径从另外的方向离去,可是姝蔓的鞭子居然说长就长,一下子接上了更多的冰晶冰块追到了屋檐之上,轰然一声巨响,已经跃上房顶的逝云脚后跟处的屋檐被一劈为二,瓦片连同积雪哗啦啦往下坠落,逝云本身的重量也没有了依托之处,整个人跟着往下掉去。    清缘看着心急,正要上前出手的时候,忽然在人群中有人将她的手腕一把抓住,于是清缘被拉了回去,转头一看,从后面拉住她的人正是瞬影!    ☆、太子    瞬影虽抓着清缘的手腕,但视线却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在不远处的逝云身上,还带着一种戏谑的神色。姝蔓的冰鞭抽得房顶塌陷碎瓦齐飞,逝云霎时失去支撑往下坠去,不过很快便驭起一阵向上的旋风将他的身体包住并在姝蔓第二鞭到来前将他自己送上了安全的房屋上。    清缘这才松了一口气,注意力暂时回到抓住自己的瞬影身上,介于他的身份不得不恭敬地说:“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逝云根本无心恋战,他现在只想一心一意快点溜走,无奈姝蔓的鞭子太厉害了,总是能在不经意之间拦他的去路。来回飞速抽打的冰凝长鞭的猛烈攻势阻断了逝云各方去路,很快的,一排房屋也被街道上的姝蔓抽得七零八落。    瞬影十分感兴趣地看着这一上一下两个人的你攻我躲,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挺精彩的,不许插手。”    清缘并不明白瞬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话在现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很容易就被忽略了,清缘没有理会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指令,断然甩开了瞬影的手朝姝蔓追近了一些,大声说:“姝蔓,你不要再拆街了,让义父知道够你受的了!”    瞬影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再朝背对着他的清缘看去,不禁有些怒了:“好生放肆!”    “我是在帮忙抓要犯,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帮这逃犯说话!”姝蔓说话间更加生气,最后一鞭子落在上方逝云身侧的时候,似乎打断了逝云下方商铺的房梁,这一条千疮百孔的临街商铺终于支撑不住,大面积的倾斜坍塌起来,逝云脚下很长一段范围内都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在喧嚣的尘埃中身不由己地一同坠下,混入了瓦砾碎片之后便遭掩埋,暂时难以辨别其摔落的具体位置。    气头上的姝蔓并没有因为商铺成片的倒塌还有自己姐姐越来越严厉的劝阻而住手,她用力扬手一挥,从长鞭中分离出无数锋利的冰棱,以密集而又快速的阵势冲入还未尘埃落定的房屋废墟之中!    如果跌落在残破商铺中的逝云运气不好站位太准的话,下一刻估计就会被打成筛子了!情势紧急,清缘断然伸手出去,从张开的手掌出推出一股奇异的寒气,街道上的积雪居然在刹那间纷纷响应,紧紧凝聚为无数冰块纷纷击向姝蔓挥出的冰棱。    发自不同方向的冰块十分准确地两两相撞,没有一块落单,终于冰棱在冲入房屋之前被全数拦截下来,一时间冰渣四溅,围观人群继续往后退避,给发生冲突的地方留下了很大一块空地。    在无数冰块清脆的撞击声彻底结束之后,坍塌的房屋内没有丝毫动静,清缘跑到了姝蔓的面前,将她拦住不能去到房屋那边,焦急地说:“姝蔓,不能再打下去了!”    可是姝蔓又惊又气,说:“姐姐,你居然为这个逃犯跟我动手!”    “姝蔓,你是被金玉战将误导了,”清缘靠近姝蔓,压低声音在她身旁说,“御璟大人是要抓他没错,但绝没有伤他的意思!”    “你忘记义父说过的话了,我们之间是不能动手的!”姝蔓的冰凝长鞭在她手中消失了,那些被她控制的冰块在短时间内全数升华为气态,不知道为何她说这话的时候居然十分害怕。    “好大的胆子,何人敢在我北宫玄武府前闹事!”有人在他们的背后发声制止。霎时间,一条街的气场都变得压抑起来,围观者无论平民还是侍卫都纷纷朝着一个方向行礼,清缘回头一看居然是一身戎装的玄武将军封黎!    姝蔓当然住手了,她马上对威严的封黎说:“义父,你来得正好,刚才有一个天端城的要犯跑了,需要尽快封城!”    清缘马上解释说:“义父,没有通缉令,不能证实他是要犯。既然无凭无据,我想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    玄武将军封黎的视线却在这时盯住了一旁的瞬影,他早就注意到了后者,因为方才在他出现的时候,只有一人没有向他行礼,当然这人无需行礼,可是却也出现地很不合时宜。封黎面露不满地对瞬影说:“殿下,天后早有懿旨,没有传召,您不能离开封地。”    “殿下?封地?他是腾王吗?”    清缘马上用眼神制止姝蔓发出声音,只是微微点头。    瞬影睥睨视之,傲然道:“你想管我?”    原本就不怒自威的封黎现在更加严肃了,逼近一步毫不留情面地说:“此乃神族法令!”    心高气傲的瞬影却全然不将封黎放在眼中,正要开口反驳,忽然有人从废墟瓦砾中站了起来,那人正是逝云,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姝蔓见到他马上说:“好呀,你居然躲在里面了!”.    “放肆!”封黎呵斥姝蔓,一下子就把她给吓懵了,清缘紧紧抓着姝蔓的手,暗地里不让她靠近逝云分毫。    尘埃浮动中逝云从早已变成废墟的房屋中走了出来,被呛得咳了两声才对封黎说:“是我带他出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封黎看瞬影的眼神失去了原有的强硬,而这时,瞬影看逝云的眼神却变得阴冷无比。    姝蔓无辜地指着逝云说:“义父,他是个逃犯。”    封黎怒目圆睁怒斥道:“闭嘴!”    逝云很随意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积灰,毫不在意地说:“将军息怒,我跟她闹着玩的,无伤大雅。”    封黎将这残破的街面一扫而过,更加生气了,对姝蔓吼道:“跪下!”    姝蔓不但不跪,反而十分委屈地问:“义父,为什么呀?”    清缘心如明镜却无法当众说清,马上拉着姝蔓跟她一起跪了下来。逝云连忙摆手阻止:“将军,这是何必呢!”    封黎却毕恭毕敬地施礼道:“微臣教女无方,请太子殿下处罚!”    “什么?”姝蔓看到这一幕时,整个人都傻掉了,唯有无辜地看着她的姐姐,终于明白了方才种种阻拦背后的用意。    清缘无可奈何地看着姝蔓,应声叹息。余下众人当场跪地而拜,唯有一旁的瞬影独异于人,神色桀骜好似事不关己。    兄弟两人顺势进了北宫玄武府花厅之后入了上座,封黎站在一旁,而那姐妹俩就一直跪在厅内没起来过,姝蔓的神色自是惶恐不安,完全不敢抬头多看封黎一眼。瞬影一声不吭,看着清缘若有所思,逝云的目光却落在封黎将军的身上。    逝云好声好气地对封黎说:“将军请坐。”    封黎笔直地站在一旁说:“罪臣不敢。”    逝云就当是听了个玩笑似的,随和地对封黎说:“这都是误会,快叫她们别跪了,都怪御璟他没有把话说清楚。”    玄武将军却面色冷然道:“我北宫玄武府赏罚分明,太子殿下无需多言。”    这么一说,逝云自然就闭了嘴,正想找其他话题的时候,玄武将军已经盯住了瞬影,问:“不知两位殿下何故来此?”    逝云看了瞬影一眼,略显急促地抢在他前面把话给答了:“没什么,闲逛而已。”    封黎面露不悦,肃然道:“成何体统。天后早有懿旨,腾王殿下不得随意离开封地!”    瞬影听到这话时面生怒容,目光凌然直逼封黎,逝云注意到旁边的瞬影的神色,又急切地抢在瞬影开口之前笑着说:“我跟母后打过招呼了,这次是她特意准我来看瞬影的,都怪御璟,方向感不好,半路跟我走散了!”    封黎却十分笃定地说:“可是御璟发过来的羽檄不是这么说的。”    “他这个人是这样的,什么话都不说清楚,”逝云不想在此问题上过多纠缠,从座椅上起身说,“不说了、不说了,我累了想休息,散了!将军你先去忙。”    “好,送两位殿下去休息,”封黎将侍者招来,同时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两个人,话里透着股狠劲说,“我这就来忙我自己的。”    听到这话的时候,跪在地上一直不敢动的姝蔓忽然颤了一下,一看就是给吓的,这么一来逝云就不愿意走了:“你这是做什么!”    封黎十分坚决地说:“此乃北宫玄武府内事,请太子殿下回避!”    逝云看这阵仗不是开玩笑的样子,立刻没了去意,马上又坐了回去说:“不行,我要旁听。”    瞬影忽然冷笑起来,嘲讽道:“是呀,一路上打情骂俏还没玩够,舍不得她。”    此话一出,一直低着脑袋跪在地上的清缘忽然惶恐抬头,本欲辩解什么,发现玄武将军听了这话后眼神凌厉地瞪向自己,便马上又低下了头,不敢多说一句。    “胡说什么呢!”见到清缘也给吓得不轻,逝云一下子急了,盯着瞬影一个劲地使眼色。    瞬影倨傲至极,看都不看逝云一眼,起身向外走去,末了还给逝云来了一句:“那还赖着不走?”    封黎将军憋着火气,当着逝云的面没发出来,逝云十分担心清缘和姝蔓接下来会怎样,但是瞬影都把话说成那样没了退路,只得担忧地看了清缘一眼,身不由己地跟着瞬影一起出去了。    封黎将军这才在厅内坐下,瞪着跪在堂下的两姐妹,气得狠狠把桌子一拍,桌面茶具随之哐当作响,姝蔓颤得更厉害了。    ☆、斗智    兄弟俩一出了大厅,身后马上有人关上了大门,前方有侍者带路,恭恭敬敬地伸手引路道:“两位殿下这边请。”    两人随侍者而行,逝云回望了两眼才压低声音对瞬影说:“你跟我斗气别把别人也拖下水呀,清缘本来就回来晚了,你这不是害她在封黎那边下不来台吗?”    “我跟你斗气?哼!”瞬影对逝云不屑一顾。    逝云心中了然,语重心长地对瞬影说:“你看你,还没消气!”    瞬影不予理会,逝云继续说:“你这是何必呢!跟母后认个错有多难,搞得你现在去哪里都理亏。我保证,只要你跟我回去向母后认错,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你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瞬影直视前方,毫不领情地回绝了。    逝云掏心掏肺地说:“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不然我干嘛大老远的跑过来找你?”    瞬影听了这话便马上止步不前,逝云也跟着停了下来,前面带路的侍者好似什么情况都察觉不到一般,缓步向前。    瞬影怒目而视逼近逝云,狠狠道:“为我好?同情我还是施舍我?你怎么越来越恶心了!”    逝云看到瞬影这个样子就头疼,说:“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与你无话可说!”    逝云看到瞬影的眼中寒意逼人,如带针芒,想就此打住:“你冷静点,我不想跟你吵架。”    瞬影忽然对前面带路的侍者喊话:“喂,不要让我跟这个话痨住在一起!”    年轻的侍者稍微顿了一下,很快就从意外转为微笑:“那就一位住东厢房,一位住西厢房!”    “行!”逝云马上赌气答应了,不过还是很有分寸地对瞬影说,“我给时间你再好好冷静一下,等你冷静完了再来跟我说。还有,你烦我归烦我,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    北华城地处神族极北之境,城内积雪长年累月不化。北宫玄武府的庭院内,多植有劲松及怪梅,松柏常青,寒梅傲雪。    话说,逝云入了玄武府之后,百无聊赖,转眼就到了黄昏时分,闲来无事在庭院内散起步来,绿松白雪间,偶有几朵未谢粉梅入眼,清丽淡雅。    不经意间,逝云隔着老远就看到姝蔓盯着他径直走了过来,那走路带风的气势一下子就让他想起了中午时分她在大街上挥鞭子的情形。思来想去估计又来找麻烦了,只想掉头就走,谁知道姝蔓看出了他的去意,竟果断追到跟前扑通一下就跪在了他的面前,带着哭腔道:“太子殿下恕罪!”    这一跪出乎意料,逝云躲都躲不及,忙问:“你这是做什么?”    哪知姝蔓红着眼睛跪伏在地,求道:“之前多有得罪,都是我的错,请殿下罚我,不要罚我姐姐!”    “你快点起来,”逝云抓住姝蔓的衣袖要把她拉起来,“我当然知道这些都是误会,更没说要罚你们呀!”    “可是、可是……”姝蔓抬头看着逝云,发现这个刚才还被自己当街追打的人居然一点都不生她的气,着实意外。    逝云稍一用力就把姝蔓拉了起来,关切地问:“可是什么?清缘怎么了?”    “义父说等盛军大典结束之后再处罚我,但是姐姐现在就惨了。”说着说着,姝蔓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之前冲动追打他也好,现在无措跪求他也罢,看来看去不过都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单纯女孩。    逝云听到事情同清缘有关,心中竟有些慌乱,忙问:“清缘现在怎么了?”    “姐姐被关进了雷池,义父说为了处罚她,这次要关她整整一天一夜!雷池兽首见光生电,这几天天清气朗的姐姐哪里受得了!”哭诉中姝蔓一下子激动了,紧紧抓住逝云的衣袖说,“殿下,都是我错,都怪我没有听姐姐的话……”    这话听得逝云心里一沉,焦灼地说:“雷池不是囚禁魔族的地方吗?赶紧带我去见清缘!”    逝云抬步要走,左右一看却不知道方向,而后盯着姝蔓,示意姝蔓带路,她却说:“现在带你去看我姐姐也没用呀!军令如山,你得先去说服我义父把姐姐放出来才行呀!”    “也对,你赶紧带我去见封黎!”    瞬影被安置在北宫玄武府内西边某处的庭院里,闲来无事折取院内一截梅枝,枝上积了一层白雪,雪中绽出一朵浅红色的梅花,暗香扑鼻。    “怎么样,猜错了?”院内忽然传来狄旭的声音,“她可不是中宫天端城的人。”    瞬影知道狄旭在自己身后,却不回头看他,固执己见地说:“可是北宫玄武府比中宫天端城更讨厌。”    狄旭听了这话开心的不得了,走上前去相邀道:“那可正好,我们这就打道回府。”    瞬影嗤之以鼻:“封黎那老家伙就是想我待在西暝城哪也不去,我偏不如他的意!”    狄旭可没把这话当回事,话锋一转说:“那么,既然是你误会清缘了,理应跟她道歉。”    瞬影将手中花枝随意往积雪里一抛,漫不经心地说:“御璟跟你一起到的?”    “他伤成那样,如果不是与他同行,我早就到了,”狄旭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说,“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见到逝云了。”    逝云随着姝蔓的指引匆匆进了一间暖房,而姝蔓自然是大门都不敢靠近在外面远远地候着了。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封黎居然换了身宽敞的便服在盆火围绕中优哉游哉地插花!    逝云往房中间走去只觉一阵热气扑面,封黎站在一张宽大的木桌边,桌上摆放着各式花草木材还有大小花剪数把。封黎见了逝云,放下手中器物,恭敬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逝云现在哪管的上什么礼数,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了封黎面前,开门见山地说:“将军,清缘犯了什么错?”    封黎面前的长案上正摆着一截类矩形枯木,随手取了一支迎春花在木段一比,好似是要用那枯木做插花瓶器,似觉迎春花枝条太过柔软,又弃于一旁,如此不经意间才回了逝云一句:“数不胜数。”    逝云只觉封黎说的话十分离奇,马上道:“说来听听!”    封黎却着手在一堆枯枝中挑来拣去,不以为意地回了逝云:“军中要密。”    问了半天,封黎一共就才说了八个字,向来宽和的逝云居然生气了:“我都不能知道吗!”    封黎对于逝云的动怒有些出乎意料,当时他正拾起一根尺余长的枯枝,随后说道:“贱女动手伤了殿下。”    逝云马上替姝蔓解释:“那是姝蔓跟我动手,她不知道我是谁,情有可原,况且她根本就没有伤到我!”    封黎冷静地看着逝云着急的样子,目光又落回了手上中枯枝,见这枯枝分叉凌乱,便拿起了剪刀,又不疾不徐地说:“让殿下受惊,理应领罪。”    “我没有受惊!”逝云急得上前一步,逼近了封黎,“况且这跟清缘有关系吗?”    “她没有护住殿下周全。”咔嚓一声,封黎一剪刀下去,竟把枯枝左侧的分支全剪了,只留下右侧分支,突兀得好似曾有狂风掠过生生将枝杈吹向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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