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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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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姐姐有事。”姝蔓顺手把带来的食盒放在了桌上,然后热情地冲庭院里散步的御璟招手。    逝云猴急地问:“她可是受伤的人,有什么事比养伤重要啊?她去哪儿有事了?”    “不知道。”姝蔓随口答话,注意力全在御璟身上,“大人,快来尝尝我做的早点。”    盛情难却,御璟走到屋内,坐了过去,说:“还是不习惯叫我名字吗?”    “这……”姝蔓听后一愣,好似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然后打开食盒露出一碗缀有梅花且飘有鱼香的粥,取出后便被推到了御璟面前,“这可是我们北境特有的做法,冰河下新鲜的鱼肉再配上之前腌渍好的梅花花瓣,微酸开胃。”    盛情之下就连御璟这种木头桩子都不禁赧然,逝云却不合时宜的挤到两人中间,跟姝蔓说:“她是你姐姐,你居然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殿下--”姝蔓嫌弃地看着逝云,“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比你更闲。”    “你也很闲呀,”逝云居然还嫌弃起姝蔓来了,“你不是在参加盛军大典吗?不在试炼场待着,却一直赖在家里。”    “现在是休整期嘛,之前的两轮下来,很多人都受伤了。”姝蔓不服气地从袖内抽出把一根银质的钥匙拍在了桌面上。    那把钥匙较为细长,前端为鲜花造型,花片五瓣,其中有四瓣闪耀着微弱的银光,最后一瓣却黯然失色,姝蔓指着最后一瓣说:“我就剩不到一天的时间了!”    逝云拿在手中端看,说:“这上面的能量是……”    “空间门,”御璟坐在桌边对着自己的鱼粥说,“第五天的时候最后一片花瓣也会闪耀起来,空间门自动打开,将拿着钥匙的人带入到下一个试炼场。”    “空间门这么不稳定的东西你们也敢用在与试者身上,增加难度用的吗?”逝云怕被波及,连忙钥匙还给姝蔓说,“接下来你们要考什么?”    “我也想知道啊。”姝蔓笑着看向御璟。    “下一轮还是封黎他们主持,我只负责最后一轮而已。”纵然是喝着姝蔓的粥,御璟依旧是守口如瓶,没露出一丝破绽。    “这么说,盛军大典下一轮一旦开始,封黎岂不是就会很忙了?”逝云坏笑了起来。    御璟预感不妙,好似想防患于未然:“你又在想什么?”    房门外有人敲门,逝云条件反射般地往床上冲去,掀开被子就往里面钻,捂严实之后就一动不动开始“装死”,姝蔓瞠目结舌地看着床上的逝云问:“他在做什么呀?”    “他以为是封黎又来看他。”御璟很淡然地对门外的人说,“请进。”    走进来的是清缘,坐在桌边的姝蔓和御璟都不会感到意外,齐齐看向床上入戏太深的逝云。    清缘见逝云在床上,关心地问:“殿下身体不适吗?”    未等桌边两人回答,一听到是清缘声音的逝云瞬间弹坐起来,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没有、没有,我好得很,以为是封黎呢!”    “没事就好,”清缘转向姝蔓说,“就知道你在这儿。”    “你是来找我的?”姝蔓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晚月升中天之时,你就直接进入盛军大典第三轮了,一大清早没见着你人,义父有事要忙就要我看看你准备得怎样。”清缘的目光从姝蔓身上转到了桌上的早餐然后又落在了御璟身上,别有意味地微微一笑,御璟装作毫无察觉默默喝粥的样子居然有点萌。    姝蔓无所谓地说:“不用准备了,我连着两轮都是第一。”    清缘不放心地说:“大浪淘沙,后面遇到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    御璟十分赞同,也是因为关心姝蔓才说:“试题也会越来越复杂。”    “不要嘛!”姝蔓不愿离开这里,拉着清缘的手撒娇道,“我真没什么要准备的了。”    “这个好办,”不知何时,逝云已经走到了清缘的身边,“御璟,你出去陪她过两招。”    “这个好、这个好!”姝蔓一下子跳了起来,兴高采烈地拍在了逝云的手臂。    逝云瞪大了眼睛,咬着牙齿连连往后退去,清缘一下子就抓住了姝蔓的手臂,着急地说:“姝蔓,殿下右臂有伤!”    “额……”姝蔓呆在了原地,看看逝云说不出话的样子再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羞愧无语。    “没事,不疼。”逝云皱着眉头努力笑了笑,假装无事。    御璟在一旁笑笑不说话,逝云摆摆手对他说:“你还不带她出去练练手,但是不能伤她!”    御璟起身离去,姝蔓雀跃地跟了出去,逝云还不忘在后面叮嘱道:“记得走远点!”    “不可能。”御璟停在了院落中,并没有走远的意思。    “这个大傻子!”恨铁不成钢的逝云迅速关上了房门。    ☆、成见    关上房门后,逝云为自己的机智而暗自窃喜,终于房内只剩下他和清缘了。    清缘注意到逝云缠了纱布的手臂说:“御璟大人连止疼药都不给你上吗?”    “不能,”逝云烦恼地将右臂搁在了桌上,“封黎每天都来看我,不能让他看出来,他也就对我客气点了,不然大家都会有麻烦。”    “殿下,我想看看你的伤。”    “你为什么不叫我名字了,你义父又不在这里!”逝云埋怨地看着清缘,带着孩子气。    清缘看着逝云认真的样子,竟然有些想笑,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逝云吓了一跳,马上要往床上冲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狄旭的声音:“清缘。”    逝云的动作停住了,但还是不放心地看着房门,清缘明白他的意思小心地对门外说:“狄旭大人,一个人吗?”    “当然是一个人,特意来找你的。”门外的狄旭说。    逝云这才松了口气,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清缘跑去开门,看见满面笑意的狄旭问:“大人找我有什么事情?”    狄旭走了进来,先跟逝云打了招呼,而后才开着玩笑对清缘说:“我这都是给肚了的酒虫给闹的!”    逝云不明其意问:“你要喝酒找清缘做什么?”    狄旭故作无奈地说:“她酿的酒,外面没有卖的,你不知道,她酿的桂花酒特别香!”    见狄旭向自己讨酒喝,清缘还挺开心的:“大人喜欢就好,我院子里还有,这就去给您再挖一坛出来。”    狄旭在逝云身边坐下,双手随意往桌上一放,对逝云说:“不如,清缘把酒送过来,我们一起尝尝!”    一说是清缘酿的酒,逝云则兴致盎然,连连点头说:“要尝、要尝,一定要尝。”    清缘心细地看到了狄旭落在桌面上的衣袖,问:“大人,您受伤了吗?”    逝云很快也看到了狄旭袖口附近的血迹,说:“是啊,有血。”    “是吗?”狄旭好似浑然不知,看到了血迹后亦无所谓地说,“哦,不是我的血。”    清缘心中有所牵动,又问:“那是腾王殿下的?”    狄旭很淡定地回答:“还能是谁。”    逝云听到这话脸色也变了,说:“难道他伤得很重?”    “你弟弟这个人脾气爆你是知道的,”狄旭似乎一点也不关心瞬影的伤势,反而数落起来,“谁都敢惹、谁都敢打,如果痛了伤了,谁都不给说。千万别管他的事,反正永远不听劝,随他去,死不了就行了。”    “那怎么行!”逝云一下子站了起来说,“我这就去……”    “稍微等一下,”狄旭稳坐在原位,不慌不忙地把逝云拉住,慢条斯理地说,“你去做什么?”    “我去看他呀!把御璟带上……”    狄旭苦笑道:“你想让御璟给瞬影疗伤吗?”    “难不成是我呀?”逝云有点觉得狄旭是不是在跟他胡扯了,“我又不懂医术。”    狄旭倒没逝云那般着急,而是淡定自若慢慢道来:“你在中宫那边刚刚消失,御璟就暗中派人把腾王府给围了,你知道吗?”    逝云替御璟解释说:“那应该是御璟要堵我才插了人过去。”    狄旭好似想提醒逝云什么,又说:“前几天,御璟的人才在腾王府吃过亏,你也是知道的。”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御璟不会介意的。不过……”逝云转念一想又有些烦恼,“瞬影介意。”    “可不是。”狄旭把话说完之后,缓缓的将目光移到了清缘的身上。    站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清缘将一个瓷质的小药瓶放在了狄旭身前的桌面上,说:“其实我昨天找了一瓶云花紫蜜,晚上给您送过去的时候,您醉了,怕耽误腾王殿下的伤势,就直接给送了过去,但是……”    逝云看清缘欲语还休的神情便猜出一二来,问道:“他不要啊?”    清缘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狄旭心中了然,却假作欣喜地说:“姑娘有心了,我晚点给他送去,不说这些了,这北境天气寒冷,实在不习惯,不如大家先喝点小酒暖暖身子、看看风景聊聊天,多惬意。”逝云和清缘都面色凝重,唯独狄旭能怡然自得。    逝云还是不放心,说:“我还是去看看比较好。清缘你医术好,你跟我一起?”    清缘马上答应:“毕竟腾王殿下是因为雷池受伤的,虽然他脾气……异于常人,但你要是能跟我一起,我就安心多了。”    狄旭微微皱眉问:“你们真打算一起去?你不怕被封黎撞见了?”    “不要紧的,”清缘安然解释,“今晚盛军大典第三轮会在北华城内进行,义父已经外出安排宵禁事宜,今晚试炼结束之前是抽不开身回府里来的。”    “哦,这我倒没料到。”慢慢的,狄旭神色有些奇怪了。    逝云等不急地说:“他不在府里就好,清缘,我们现在就过去。”    “等一下。”狄旭站了起来,看两人的神色好似没刚才有底气了。    “又等什么?”逝云被狄旭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觉得狄旭今天好生奇怪。    狄旭不得不再直白一点说:“你们见面必吵,你确定要去?”    “也对,昨天我们才吵过……”逝云为难地对清缘说,“这事不能让府里的医师去办,不然会被封黎发现的,你能替我去吗?”    一想到瞬影这个人清缘就发憷,果断摇头说:“我不敢一个人去!腾王殿下的脾气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逝云似乎从清缘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端倪,问:“他一定欺负过你?”    “没有,”清缘连忙否认,“你别误会了,我只是不太懂察言观色罢了。”    “不用担心,”此时情形恰合心意,狄旭扬声道,“你不能陪清缘去,我陪呀!我不会让清缘受委屈的,这你总信得过我?”    瞬影坐在庭院回廊上,一手提壶一手持杯,望着对面的几株梅树自饮自酌,花期已过,枝上已然无花,唯有地面积雪中可以看到几许残红。    狄旭穿过圆拱门来到庭院中,径直走到瞬影身边去,故作不悦状:“喝酒不叫我?”    “来得正好,随我去一趟负雪山。”瞬影举杯饮酒时,神情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负雪山,”提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狄旭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是他很快就舒展开来,说,“你伤成这样去还想着去爬山?”    “然后就回府,待我复原,就去找你师兄算账。”瞬影心生去意,语调竟也变得比以往更低沉了些。    “合着你都打算好了?”狄旭哭笑不得往瞬影身边一坐,说,“那你觉得我会让你去找我师兄吗?”    瞬影也不看他,只扬首眺望北宫玄武府外的远峰,说:“盛军大典最后一轮的时候,你抽不开身。”    一提到这事,狄旭就烦恼地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无意间瞬影看到了他衣袖上的血迹,问:“哪来的血。”    狄旭把手放了下来,收了收自己的衣袖,上半身往瞬影那边偏了偏,带了些哄小孩般的轻柔语气对瞬影说:“不如这样,你先把伤治好,负雪山上天气十分恶劣,你伤了肺腑,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往那么高的地方走。”    这话瞬影听得清楚,却没有接话,给他自己再斟满一杯酒,狄旭直接把酒杯抢了过去说:“我就不客气了。”语毕,一口饮尽,看着干瞪眼的瞬影递出了一个小药瓶。    瞬影认出了这个瓶子,没有去接,只是问道:“她给你的?”    “不然还有谁?”狄旭将药瓶硬塞到了瞬影的手上,又强抢了瞬影另一只手上的酒壶,“快喝了!”    瞬影看着手中的药瓶,问:“她去找你了?”    “是我去找她!”狄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叹了一口气,低声嘀咕,“我堂堂紫电战将,神族境内五大名将之首,当初在中宫天端城受天帝册封时,哪曾想过现如今干的是这种事!”    就在狄旭念叨的时候,瞬影拔下瓶塞把药喝了,狄旭看在眼里,笑而不语,心情大好地喝起小酒来。谁知瞬影起身便说:“走,去负雪山。”    狄旭抬头看他,明知荒唐却故意调侃:“你是想跟我说,就这么眨眼的功夫,你的伤就已经好了吗?”    瞬影去意已决,说:“够给你面子了,走。”    狄旭却一幅悠然自得的样子,哪也不准备去,缓缓道:“负雪山延绵数百里,你若是要去天帝陛下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没我带路是不行的。”    瞬影心生不悦,愠怒问他:“你要挟我?”    “正是!”狄旭近乎夸张的点了头,“你不把伤治好,就哪都别想去。”    很多时候瞬影也拿狄旭没有办法,环顾四周唯有他们两人,瞬影不知狄旭是何用意,两手一摊,说:“来,你打算怎么给我治?”    狄旭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庭院外大喊一声:“清缘,你还在吗?”    瞬影有些意外,神色中好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狄旭站起身来走到瞬影跟前,在他耳边压了压声音说:“人家被你吓得不敢一个人来,这次你可长点心,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不多时,清缘走近了庭院,向两人欠身行礼,她与狄旭笑颜相对,却始终没敢多看瞬影一眼,终是成见作祟。    ☆、心结    逝云站在清缘所住的庭院中,好奇地看着庭院中央的一个花盆,里面种着一株黑色的花朵,花瓣六片,花蕊金黄,十分奇异。    当清缘抱着几包东西出现在逝云的面前,逝云立刻迎了上去,关切问她:“清缘,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瞬影的伤势怎样了?”    “不必担心,腾王殿下已经喝过两瓶云花紫蜜了,脏腑出血应该是止住了,我现在才回来是因为方才去了趟库房,取了些药材。”清缘踏上檐下台阶,走到一间门外,推开了房门,里面陈放着各种药炉丹鼎,原来是间丹房。    逝云跟在后面,清缘将药包放在了满是瓶瓶罐罐的长条石台上,接着说:“这些上等的药材可都记在你的用度上了,若是义父问起……”    “这个我懂。”逝云答得轻车熟路,“他的伤势痊愈的话,需要多久?”    “按照我的方子来算,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就可以行动自如了。”清缘将药包拆开,一样一样的将不同的药材分开放在石台上。    逝云算了算,说:“时间也不算长。对了,他没对你无礼?”    “没有,”清缘庆幸地说,“还好有狄旭大人在旁边。”    清缘答话如此轻快,才是真的没有在瞬影那边受气,逝云这才安心地说:“那就好,还是狄旭有办法。”    清缘从靠墙木柜处取了药罐走回到石台边上,说:“逝云,有件事情我觉得挺奇怪的。”    “什么事?”逝云本在看石台上的药材,清缘问起时,他带着一种知无不言的信赖与悦然。    “你这次出宫,其实是为了去找腾王殿下?”    “没错,自从瞬影受封腾王去到西暝城之后,我们兄弟俩就一直没能再见,直到我去腾王府找他。一定是他对我的态度令你觉得很奇怪,是吗?”    清缘将石台上的每一种草药酌量放入药罐中,温婉说道:“因为这几日相处下来,我觉得你很关心他,可是他……”    “这事不能怪他,我是当哥哥的,本来就应该照顾弟弟妹妹。”逝云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了一枚金色的四方印章,此印章盘龙为钮,系上红色绶带,翻开来看,印章上刻字为“天命太子御印”六个大字。    清缘不解地问:“这是你的印章?”    “这是父皇的,”逝云缓缓道来原由,“当初父皇还是太子时所用过的一枚印章。多年前天玦界出现裂隙,魔族趁机入境作恶,因此父皇连年征战在外。有一天我们跑到了父皇的书房里去玩,无意中就看到了这枚印章,我和瞬影都很喜欢,抢着要玩,那时候小,不懂事,现在想想就是一枚印章而已……”    “可这是太子御印。”听到这里,清缘放下了药罐,没有继续拣药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以为是我的,瞬影说这是父皇的,抢起来了,然后……”逝云尴尬地笑了笑,不太情愿地跟清缘说,“我从小就打不赢他。”    逝云语调异样,微笑之下好似盖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滋味,清缘真切感受到逝云玩世不恭外表下的懊悔,用一种和风细雨的口吻问:“那次动手的结果,很严重吗?”    当着清缘的面逝云还是觉得挺丢人的,但又不得不承认:“我醒来之后就再没看见他了,养了一段时间的伤,母后不准旁人提他。当然,当时我也很生气,可是气消之后再去找他玩,才发现他已经不在宫中了。”    “他就是那个时候受封为腾王去了西境?”清缘恍若有悟,好似明白了为什么瞬影每每见到逝云都是介怀于心、爱答不理的样子了。    “是呀,”逝云悔不当初地说,“他从小就很倔强,不肯跟母后认错,母后就一直不宣他回宫。”    清缘惋惜叹道:“这结果,比我跟妹妹动起手来更严重。”    “就为了这枚印章,”逝云自嘲道,“真是荒唐,从那以后再也没见父皇回宫了。”    清缘少见逝云神情如此低落,于心不忍地安慰道:“你们毕竟是兄弟手足,给他点时间,慢慢会好起来的。”    “谢谢,”在逝云看来,清缘的眼神温暖好似能融冰雪,心中宽慰便不再沮丧,期待地说,“等瞬影的伤势好了,我就带他去负雪山。”    “那是天帝陛下当年最后出现的地方。”隐隐约约,清缘似有所忧。    “没错,”逝云打起精神说,“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封黎带人搜了多少次山,我都要带着瞬影再去看一眼。”    就在逝云心神向往的时候,清缘的眼眸却慢慢被忧虑占据。    日暮时分,天空中飘起了雪花。侍者在这个时候送来了晚膳便默默退去,狄旭首先抢走了桌上的酒壶,打开盖子一闻就大失所望地说:“哎,清缘把我的桂花酒给忘了。”    瞬影在房间另一侧,若有所思地看着书桌上铺开的北境地图,狄旭敲了敲桌面,对瞬影说:“过来喝药。”    瞬影意外地抬起头来,扫过房内发现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就再无他人了,然后目光落在圆桌上的药碗,缓缓走来说:“跟饭菜一起送来的?”    “这不很明显吗?”狄旭对着酒壶再闻酒香,不甚满意的样子。    瞬影不满地说:“她怎么没来?”    狄旭笑了起来,说:“你怎么越来越难伺候了,腾王府的时候也没有谁煎药谁就得送药的规矩?”    “你去跟她说,从明天起,让她给我送药。”瞬影端起药碗背过身去,不想让狄旭一直盯着他看。    狄旭十分护着清缘,近乎跋扈地说:“行呀,你先给人家道歉。”    瞬影听了这话,一口正要下喉的汤药差点喷了出来,转过身来瞪圆了眼睛对着狄旭,皱着眉头咽下汤药对狄旭说:“你疯了?”    “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干嘛那么惊讶!”狄旭对着壶嘴直接喝了口酒,而后说,“不然你自己去跟她说。”    “你什么毛病了?怎么处处替她说话?”瞬影端着半碗没喝完的汤药费解地看着狄旭,“你还是不是我的人了?”    “我是天帝陛下的人,”狄旭的话语,悠悠然中带着神伤之色,“他一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一天不得归隐田园,我被坑得惨呀!换别人如此不守信诺,早翻脸了。”    天空落下片片小雪,逝云十分开心地跑到了院子里,伸出手臂去接雪花。    姝蔓坐在房内,不解地看着身边的御璟问:“他怎么那么兴奋啊?”    御璟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吹了吹上面的腾腾热气,见怪不怪地说:“天端城四季如春,很少下雪,好像自他出生到现在都没下过一场。”    有一股风在逝云掌心旋转起来,空气中的雪花被卷入这股莫名的气流中,好似跳起了舞蹈,轻盈跃动,翻飞盘旋,接着风速越来越快,被卷入气流中的雪花也越来越多,最终逝云五指微微一收,随风高速旋转的雪花被凝成了一个雪球。    逝云眉飞色舞地将雪球朝御璟掷去,御璟似乎早有预料,抬眼盯住雪球,目光一凌,那雪球便陡然停在了房门口,好似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瞬间被一股力量击散,再次化为片片雪花,悠然坠地。    “无聊。”御璟收回目光,又喝起了茶。    逝云遗憾地说:“又没砸中!”    “姝蔓。”清缘走入了庭院,逝云看见她身上片雪不沾,每一片雪花在触碰到她身上之前,都无声无息地升华为空气,消失不见了。    姝蔓坐在御璟的身边不愿起身,随口问:“怎么了?”    清缘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    姝蔓把钥匙那枚银质的钥匙从衣袖中取了出来放在掌心,看到上面精雕细琢的五片花瓣已全部熠熠生辉,她当下一惊,马上跑出房间来到庭院,对清缘说:“时间过得真快!”    “月升中天了吗?”逝云抬头看天,一片漆黑,只有指甲片大小的雪花缓缓落下,完全看不见月亮此时何处。    忽然,逝云听到姝蔓惊叫起来,但是当他再次看去的时候,发现庭院中只剩下自己和清缘两人了。    清缘看看方才姝蔓站过的地方跟逝云解释说:“去试炼场了。”    “这么快?”逝云叹为观止,忽而又道,“今夜宵禁,北华城也是这一轮的试炼场之一?”    “姝蔓现在在东飏城了,就是这么陡然过去,人会很不好受。我们这里依旧是西境与试者的试炼场,所以今夜除北华城军队和与试者之外,谁也不能出门。”    抬望眼,逝云依旧着迷般地看着天空的雪花,忽而扬声说:“你是不是把狄旭的事情给忘了?”    清缘觉着奇怪,但经逝云这么一说马上就想到了一件事:“糟了,答应给大人挖出来的桂花酒还在我院子里呢!”    逝云点点头,对房里手捧热茶的御璟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喝酒?”    御璟不感兴趣地摇头说:“不去。”    “那我们去啦!”逝云窃喜,拉着清缘就小跑着离开了。    一阵凉风吹过,御璟打了一个喷嚏,于是关上了门窗。    ☆、咫尺    逝云和清缘很快就在庭院的一棵苍松下挖出了酒坛子来,他欣喜地捧着刚刚出土的酒坛如获硕果,说:“我第一次从土里取酒,太有意思了。”    清缘却对这事习以为常,逝云把酒坛子放在一旁,捧起地上的积雪搓了搓手,手上的泥土很快就干净了。于他来说这似乎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逝云随即捧起了更多积雪,又在手上搓了起来。很快,冰雪融化滴落在地,逝云正正反反地看着自己微微被冻红的双手渐渐生生热,笑容无邪。    清缘无法感同身受,只是看着逝云欣喜的样子莫名愉快。“清缘,你这里还有什么好玩的?”逝云看着她,眼神明亮异于寻常。    雪还未停,逝云的身上的积雪越来越多,清缘伸手掸去了逝云肩上的雪花,说:“快到屋里去避一避,别着凉了。”    此时,远处天空传来异响,逝云扬仰首望去,看到了一片绚烂烟火!五彩烟花在雪夜中绽放开来,逝云的眼睛都快看直了,面对突如其来的美景欢欣无比。    “我可从来没试过在下雪的时候放烟火,这谁干的,太有才了!”    “这是盛军大典第三轮试炼开始的信号,”清缘看着烟花的色彩渐渐在夜空中消失,说,“第一轮每区只取与试者一百人,第二轮再淘汰一半,第三轮剩下的五十人会出现在北华城中不同的位置,他们每人面前都会有一个信封,里面有这一轮的规则还有信物。”    逝云兴致勃勃地说:“你快给我说说,这一轮是怎么玩的?”    “反正姝蔓已经不在了,不怕她听到,”清缘缓缓朝屋檐下走去,“每个人得到的信物是一个吊坠,每两人饰物相同,其他的则各不一样,规则是先找到同伴,然后一起达到城楼,抢夺一株三醉旱莲,且试炼中信物不可遗失。”    “旱莲?”逝云自然而然地跟上清缘脚步。    “普通莲花出水而生,旱莲则不然,且在夜晚开花,一晚之内颜色变化三次,先白再粉最后化为红色,如此谓之‘三醉’,但是黎明时分就会凋谢,所有人必须在此之前抢到此花方能胜出。”    “五十个人里面只有两个人能胜出,而且一开始谁都不知道谁是同伴,还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好有意思!”说话间,逝云依然不知不觉地跟在清缘来到了屋檐下避雪了。    逝云头上的雪开始有些化了,细心的清缘伸手去替他拂去发丝间的雪花,不经意间逝云才发现清缘的脸庞已然离他很近了,近的可以看清她细微的唇纹、也近的可以闻到她衣服上淡淡香薰味道,甚至近的能在这冰冷的雪夜中感受到她散发出的体温。    霎时间,两人相视无语,世界忽然变得十分安静。逝云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在心脏强烈撞击肋骨的情况下,他不由自主地想再靠近清缘一些。心中的躁动狂喜与紧张不安共存,如果再近一些的话,他就能吻上她的唇……    陡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几乎是在院子里炸开了:“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好久了!”    逝云和清缘都给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拉开了方才近的离谱的距离,两人看到了刚刚走入庭院里笑得莫名大声的狄旭,还有他身边面无表情的瞬影。    逝云强作镇定,面露微笑却僵得好生难看,他不自知地看着瞬影问:“你怎么来了?”    瞬影却爱答不理地回了一句:“怎么,你能来我不能来吗?”    这话里带刺,逝云习以为常,没有再说什么,气氛有些凝滞。逝云趁着这个间隙偷瞄了清缘一眼,发现她的脸颊已红的好似要烧起来一般,逝云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居然有些烫手!    狄旭看到了院子里的酒坛,开心地说:“这是我的桂花酒了!”    “是啊,我和清缘刚刚挖出来的,”逝云小动作地将两手交握在一起,竟是一手冰一手热,自觉好笑便有些心不在焉地对瞬影说,“狄旭说这酒味道很好,一起尝尝?”    清缘马上低声提醒逝云:“他有内伤!”    瞬影原本不想理会逝云,但是听了清缘的话后又没好气地说:“皇兄是怕我的伤好得太快了?”    逝云被瞬影这句话弄得有些尴尬,正不知如何回应的时候,半空中有什么东西闪着微光划过,轻轻落在了逝云和清缘所处的屋檐上方。    逝云故意转移话题,出了回廊向上看去,说:“什么东西?”    清缘也走了出来说:“好像是信物!”    “就是你刚刚说的那种同伴信物?”逝云十分好奇,一跃而起乘着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势就落到了房顶上,积雪中一眼就看到了所谓信物,果真是一个吊坠,其上坠着的是一颗泛着红光的兽牙。    房顶上逝云将信物拿在手中,听到远处传来了气急败坏的骂人声:“共旻,你这个混蛋!”    这声音听得有点耳熟,逝云似乎想到了什么,远处声音越来越嘈杂好似有人缠斗便听不清什么说话声了,那些应该都是玄武府外的动静,逝云拿着吊坠一跃而下,伸手给清缘看。    狄旭看到信物的时候忽然笑了,说:“真会玩,谁这么倒霉,试炼资格都被人扔了。”    逝云看见獠牙表面似有异色,说:“奇怪了,这獠牙反光怎么是红色的?”    “那是血光,你怎么连这都看不出来?”瞬影说这话时,十分嫌弃,反正就是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逝云也不介意瞬影如何说话,而是问:“血光?为什么?”    狄旭难得正正经经地说一次话:“这是魔族的牙齿,魔族残忍嗜血,不知生啖我神族多少生灵才会在经年累月之下浸染成这种颜色。”    “你们把这个当做信物?”逝云不可思议地看着清缘。    清缘却觉这是稀疏平常的事情,解释说:“义父对魔族深痛恶觉,有许多从魔族身上取下的战利品,这是最小的一种,又无法仿制,所以就拿出来用了。”    “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喝酒!”狄旭爱不释手地抱着手里的酒坛子,嘴馋得不行了,对清缘说,“就你这儿了,有下酒菜吗?”    瞬影忽然朝着房顶厉声问话:“是谁!”    这时,一个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了房顶上,只听一个年轻人连忙解释:“我没有恶意,我很清楚此次试炼严禁扰民,玄武将军不许我们闯入民居,但是刚才我的信物被人扔进来了,不得不进来寻找。”    逝云越听这声音越耳熟,不确定地问道:“儒皓?”    “又是你这小贼!”儒皓也认出了逝云,接着他也看清楚了其他人,“狄旭大人和腾王殿下也在?”    “小贼?”听到有人这样称呼逝云,瞬影毫不掩饰地笑了。    儒皓看见逝云时依旧为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不客气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逝云迟疑地看了看狄旭,说,“我是时运不济、哦不,是罪有应得,被捉到这里来治罪的。”    狄旭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逝云,逝云用确定的眼神回应狄旭,于是狄旭忍了忍笑,冲着屋顶上的儒皓缓缓点头,没有张嘴说话。清缘静静旁观并未拆穿,上面的儒皓看着确实一脸困惑。    “对了,这是刚刚被扔进来的。”逝云亮出了手中信物,然后抛向空中是要还过去。    抛物线的末端准确无误地对准了儒皓,可是半路上飞出一团火球,它跟张了眼睛似得撞上了信物,眨眼间火光暴涨侵蚀了信物,然后变成了一团更大的火球坠落在了庭院中的雪地里。    儒皓看到此情此景,心都凉了半截,却恰好有人在一旁肆意大笑,边笑边说:“你这个笨蛋,都叫你别进来捡了!”    院内松树晃动,积雪瑟瑟掉落,大家看到了攀在松树上的另一个人--共旻。    “一碰面你就追着我不放,枉我那么信任你,还把信物给你看,你居然……”儒皓提起这事就懊恼不已,踩着瓦片就冲了上去,“我跟你拼了!”    这时清缘义正辞严地开口了:“两位请出去比试,我玄武府内并非试炼场地!”    “本来就没打算留下!”共旻跳离松枝,身影渐远。儒皓也追着他的身影远去了。    方才被火焰烧灼的獠牙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逝云走近,火焰早已因坠落冰雪中而熄灭,兽牙居然完好无损,更奇特的是,兽牙周围未有融化的积雪微微泛红。    逝云看得出奇,沉吟起来:“红色的雪……”    狄旭见到此物就神色不佳,厌恶地说:“杀戮太重,烈火不焚,竟成了不化骨!”    “这种雪色,我好想在梦里见过。”逝云好似着了魔一般,缓缓蹲下,伸手去捡那颗獠牙。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不化骨的一瞬间,世界天旋地转,清缘呼喊他的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并且渐渐消失。    须臾间,天光大亮,战鼓擂动,军号长鸣,厮杀声中大雪纷飞,逝云不知道他自己在哪里,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血雾飞溅在半空中染红了鹅毛大雪。    红色的雪在逝云面前迅速坠落,他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随着雪花落地,他看到遍地尸骸!有身着铠甲的士兵、有手无寸铁的孩童,还有见所未见的野兽和瞳孔异色的魔族!    放眼放去,一望无垠的雪地被尸首染成了红色和紫色--神魔两族血色各异。掩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逝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忽然他感到有人抓了他的手臂,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风,去月墟洞,时间不多了!”    逝云正好奇是谁在说话的时候,一个女人的脸庞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雪下得更大了,风刮得更猛了,他看不清女人的面容,只看到一对浅绿色的眼眸!    ☆、情花    “魔族——”逝云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了出来,终于睁开眼睛,看到上方的帐幔不停翻动,明白这是房内不是战场,他终于心安,喘着粗气坐了起来察觉到汗透衣襟,且听到了其他的异响声。    扭头往床边看去,发现御璟和清缘都在地上,不像是刻意坐在那儿的,逝云正一头雾水的时候听到了狄旭夸他:“厉害、厉害,居然有天帝陛下当年的风采!”狄旭将清缘扶了起来,看着床上的逝云啧啧称奇。    “啊?”逝云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地上的御璟,问,“你们怎么在地上?”    御璟没有答话,他只是惊诧地看着逝云缓缓站起来,又看了看自己血流如注的右手手掌,走到房间另一边去取药箱了。    只听瞬影没好意地笑道:“你是疯了吗?要不是方才御璟挡得及时,刚才站你床边的两个人就给你枭首了!”    “什么?”逝云疑惑不解地看向御璟,他正背对着逝云处理伤口,逝云又看向清缘,清缘则是一脸惊魂未定。    “清缘,我没伤着你?”逝云急忙下床走到清缘面前,“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清缘怕他忧心便连连摇头,却看着逝云说不出话来,唯有狄旭淡定自若说:“有御璟在,她没事。”    逝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双手捂脸不知所措,方才的梦境似乎耗去了他大半精力,现在显得疲惫不堪。    定下神来的清缘这才柔声问他:“逝云,你刚才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逝云摸到了自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大惑不解。    清缘关切地说:“你刚才昏过去了,还浑身发烫不停地出汗。”    “我梦到了魔族,但又不像是梦,好真实的感觉,有人在喊父皇的名字,可是我还看到一双绿色的眼睛!”不知为何逝云一把抓住了狄旭,狄旭被吓了一跳。    一旁默不作声的瞬影看到狄旭这个反应,眼神变得有些异样。但逝云没有丝毫察觉,只是急问狄旭:“刚才那颗不化骨呢?”    “被你……”狄旭伸手做了个散开的手势,不太顺畅地回他的话,“被你一个风刃化为粉末了。”    “我?”逝云不敢相信,“那不是不化骨吗?那么烈的火焰都烧不化它分毫,我怎么可能?”    “你冷静点。”狄旭拍了拍逝云的肩膀,眼神复杂似有回避。    “可不就是你,”瞬影坐在一旁落井下石地说,“还你一个风刃差点连他们两个都解决了。”    逝云彻底呆住了,清缘不愿见他自责,连忙安慰道:“只是一个意外而已,逝云你还是先休息一下,时候不早了。”    第二天瞬影来到狄旭房间时,发现他正抱着昨晚的酒坛子躺在床上昏昏大睡。自推门那刻起,带着浅浅桂花味道的酒香就扑面而来,瞬影走到狄旭床边,推了推他的肩膀,说:“你怎么还睡?”    “我没睡,”狄旭抱着酒坛子翻了个身,眼都不睁就在那里说胡话,“我是醉……”    “快起来!”狄旭又被瞬影推了两把,却只是哼哼两声没有动弹,瞬影接着说,“有事问你!”    “问。”狄旭睡眼惺忪地张了张眼皮,很快又闭上了。    见狄旭如此怠慢,也不知他是真醉假醉,瞬影揪着狄旭的上衣,硬是把他拉着坐了起来:“带我去负雪山!”    狄旭无力地晃了晃脑袋,好似要抬头却不胜醉意控制不住,喃喃道:“你伤好了?”    “今天没有汤药随饭菜送来。”说到这里,瞬影的火气是最大的。    狄旭柔弱无骨地勉强被瞬影扯住坐着,脑袋外到了一边,好似说梦话一般回话:“等等呗。”    “我让她自己送药过来的事情,你昨天跟她提过了?”    “怎么可能,你不懂事我还能……”狄旭打了个酒嗝,瞬影避开味道松了他的衣服,狄旭呵呵笑着,身子坐不住顺势往一般倒去,“不懂事啊!”    “你这办的什么事!”瞬影见狄旭醉的跟一滩烂泥一般,无可奈可,拂袖而去。    狄旭醉卧榻上,梦呓般发声:“熊孩子,又闹别扭……”    “好冷啊!”逝云坐在清缘的丹房里靠近炉火的地方,双手搓着臂膀瑟瑟发抖。    清缘将一条厚毛毯披在了逝云的肩上,细致温柔将他裹在其中,话里透着担忧:“一定是昨天着凉了,你现在发着高烧还喊冷。”    “御璟昨天伤了手,有劳你替他给我煎药了。”逝云不好意思地瞧了清缘一眼,可低下头的时候分明是十分欢喜的,他手抓着毛毯边缘能闻到一股女孩特有的脂粉香味。    清缘走到药炉边,看了看炉里的火势,拿起扇子轻轻煽火,毫不介意地说:“替御璟大人做事也是应该的,若不是他昨天护着我,恐怕我也伤了。”    “对不起,昨天把你吓着了,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昨天什么情况。”一提起昨天的事情,逝云的脑子就跟打了结一般,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是水土不服,或者是最近太累了,”清缘轻轻的将手掌覆在了逝云的额上,虽是这么说,她自己看上去却有些心神不宁,“还是那么烫,别想太多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外,来的是瞬影,正好看到了清缘将手掌从逝云额上收回,不禁冷冷一笑:“皇兄好兴致。”    逝云颇为意外,对他说:“瞬影,你怎么也来了?”    “怎么,你能来的地方我不能来?”瞬影昂首步入丹房之中,只用眼角余光将逝云带过,主要是扫视房内,最后目光落在了清缘身边的药炉之上。    正在发热的逝云没什么精神,听到瞬影这样答话很是习以为常,也就没想去解释什么了。倒是清缘看到瞬影时忽然想到了什么,说:“糟了,腾王殿下的药我还没给送过去。”    瞬影看着窗口冒着腾腾热气的药罐子,说:“无妨,我在这里用药也行。”    逝云只看到丹房内就熬着一炉汤药,便指着药炉问:“清缘,这药……”    清缘为难地看了瞬影一眼,做错事般小声对逝云说:“是你的。”    瞬影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恐怕他是以为这正煎着的药是他的,听到清缘解释说:“都怪我犯糊涂,不知怎的把这事给忘了,我现在就准备腾王殿下的药。”    清缘连忙在壁柜里再取了一个药罐和药包,瞬影却呵斥道:“不必了!”    逝云神疲无力地站起来跟瞬影解释:“这事不怪她,怪我在这里碍事,把她给搅糊涂了。”    “太子毕竟是太子,无论何事都可后来而居上,无论何时都该他人退避礼让,理所应当!”瞬影说话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话一说完他便怒气冲冲地调头离去。    “诶,”逝云还想叫住他,跟到了门口说,“这你发什么脾气,不就是忘了吗?”    但是瞬影没有理会,越走越远,丹房内是清缘的叹息声,逝云回头对清缘说:“你别理他,他就是这个脾气,是冲着我发的,他老这样跟我耍性子。”    清缘望着远去的瞬影,忧心忡忡地对逝云说:“你们可是亲生兄弟,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当年我要是打得过他,也不止于此了。”逝云苦恼地说,“如果当年被打伤的人是他而不是我,他也不会那么小就被母后封到西境去了。”    “可是……”清缘好似另有他想。    逝云思虑纯粹,不解地问:“可是什么?”    清缘无奈一笑,摇头说:“是我多虑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没有可是的。”    逝云端着一碗滚烫的药没法入口,于是走到了庭院内,把药碗小心地放在了堆了些积雪的花坛上,好让药能快点凉下来,这时他又看到了那盆黑色的六瓣花。    “为什么你这里还有黑色的花?”出于好奇逝云想要伸手去摸。    “不要碰!”清缘紧张地把他手给拉了回来,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松开。    逝云回头看到贴近自己的清缘心头一甜,问:“怎么啦?瞧你这么紧张。”    “这花有毒的!”清缘抓住逝云的手掌细细检查着,“花刺很锋利,没伤着?”    “没有,”逝云乖乖地把手放在清缘的手里,“你养毒花做什么?入药?”    “不是,”见逝云手上没有异常,清缘这才放心地松开了他的手,“这是义父让我们养在这里的。”    “为什么?”逝云又想起了前两天封黎在暖房里面插花的情形,“他喜欢?”    “北境常年积雪冰封,义父确实是很喜欢花草。不过这是义父给我们的告诫。”清缘提起封黎永远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逝云从未觉得一个武将能如此文雅,问:“一朵花能告诫什么?”    “这叫情花,全株有毒,十分罕有,是义父特意带回来给我们的。”    “情花、有毒?他想告诫什么?”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逝云已猜出一二却故意问她。    清缘迎上逝云炽热的目光莫名心惊,不知如何作答,逝云却喜欢看她在自己面前惴惴不安的样子,紧紧追问:“是怕你们两姐妹将来会错付他人吗?”    清缘避开了逝云的视线,有些气急地说:“你还是去问我义父!”    逝云露出坏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清缘微微泛红的脸颊说:“我在书上看过,这情花的毒性可是……催情剂呀!”    “不、不全是!”清缘真急了,忙解释道,“那毒剂少量会使人发笑,加重剂量才是催情,如果再多就会要命了!”    “但是,听说被这种□□毒死的人都是笑着死去的,是不是很有意思?”逝云居然心生向往。    清缘蹙眉道:“很可怕才对。”    逝云好兴致地问:“你说,那些人死前都会想些什么呢?”    清缘红着脸说:“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逝云拉长着语调故意问她。    逝云言语之中好似她真知道些什么似得,清缘这可给惹急了,说:“当然不知道,我又没有试过。”    逝云看着清缘被自己逗得通红的脸颊,不亦乐乎说:“清缘,你好像也开始发热了!”    正说着,逝云伸手去贴清缘的脸颊,果然,红得发烫!此时此刻,逝云的指尖显得尤为冰凉,清缘触电般避开了逝云,听闻逝云笑得不可开交。羞涩的少女明白自己被人调侃,嗔怪地看了逝云一眼,便匆匆跑回了丹房。    自觉完胜的逝云意犹未尽地追了过去,亲切地唤着她的名字还想再来一局:“清缘……”    ☆、叛逆    第二服药已经熬好了,清缘将药罐子从火炉上移开,隔着滤网将汤药倒入碗中,再用瓷盖盖上,一起放在托盘中,准备好了这些之后,她却有些犯愁了。    忽闻门外有人问她:“怎么了?”    清缘一听这声音喜出望外,好似见到救星一般看着门口的狄旭。狄旭随意倚在门口看着清缘说:“殿下在屋子里发脾气了,再看看你这样子……”话没说完狄旭便打住了,亲和地冲清缘一笑。    清缘丧气地说:“都怪我犯糊涂,太子殿□□热异常,我给他煎药的时候,忘记了腾王殿下的药。”    狄旭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你本来就不是医师,事情一忙搞忘了很正常。”    清缘看着石台上的药,担心地说:“正想着端着药去给腾王殿下请罪呢,却又怕说错什么话,不但于事无补反而……火上添油!”    “不必想那么多,”狄旭走过去拿起托盘说,“你也不必给他解释什么,我把药给他送过去。”    “那怎么行!”清缘这是怕给狄旭添麻烦,觉得极为不妥。    “他脾气是这样的,你越跟他讲道理,他越跟你抬杠,你不跟他说话,他就没办法跟你抬杠了,就这么简单。”狄旭说话的时候不仅不担心,还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本就是我的错,不能让大人替我受责罚。”清缘两手抓住了狄旭手上的托盘,说,“还是我去!”    “怎么会,你想多了。”狄旭爽朗地笑着也没松手。    “以腾王殿下的脾气,我得去请罪呀,如果他不消气,这事就给他记住了!”    “你倒是越来越了解他了,”狄旭喜形于色地看着清缘,十分欣赏的样子,却还是劝道,“不过你现在千万别去,他在气头上,不会听你说话的。这个时候,以他那臭脾气,说多错多。”    “这倒也是……”清缘这才松开了端药的托盘,但依旧如犯错的孩子抬不起头。    狄旭劝慰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你别记挂在心上了,这药你还得每天熬着,送药的事不能让别人办了,只能我去。他喜欢生气你就随他去,以后等时机合适了你在去跟他解释。”    “大人,”清缘诚心请教道,“什么情况下时机就合适了?”    “天知道。”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狄旭把自己都给逗笑了,然后端着托盘离去。    狄旭的笑容总是那般安然,犹如春风拂面。未曾想,不过多时狄旭就端着一盘碎瓷片回到了清缘的丹房,笑眯眯地对清缘说:“这药,还有多的吗?”    “药罐里还有,”清缘看着瓷碗碎片心下不安,“腾王殿下……”    “手滑。”狄旭强调着接过了清缘的话,“也就是我散个步的事情,再给我一碗。”    “大人受累了。”清缘从木柜中再取一空碗,走到药炉边。    “傻丫头!”狄旭和蔼地看着清缘毫不介意。    药罐中的汤药刚好还剩一碗,清缘给狄旭端了过去,问:“这一次,殿下还会手滑吗?”    狄旭无奈一笑,说:“要不你再熬一罐。”    清缘闷闷不乐地走在长廊上,心不在焉的时候一团雪球从廊外飞来,砸到了她的脑袋上,松软的白雪型散而落,清缘停住了脚步,用手轻轻地拍落了夹在发丝里面的雪,向廊外望去,轻声问道:“谁?”    有人发出了笑声,清缘的视线落在了对面的马头墙上,那上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逝云背对着她,肩膀有些轻微的抖动,似乎是在偷笑。    此时弦月当空,逝云独坐于白壁飞檐之上,风过之而衣袂飘扬,墙下清缘仰而视之,如见画一幅,笔法简洁凝练,却意境悠远。    “逝云,是你扔的吗?”    终于逝云笑着回过头来,看着下面的清缘,些许顽皮地说:“终于打中你了!”    清缘仰望着逝云的笑颜,这马头墙上的人好似月下剪影,黑白分明,虽寥寥数笔成图,但却让人逸思更远。    逝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清缘说:“来。”    “不要了,我想再回去看看医书。”    “这么晚了还看医书?”    清缘心中困扰,用小到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嘀咕道:“不看不行呀,若不找个疗伤更快的方子出来,我丹房里的药碗估计就全保不住了。”    逝云见清缘站在原地不动,兴致不减地说:“你先上来,我有东西给你看,弄了好久的。”    清缘望着那堵马头墙,说:“有点高……”    逝云当即从墙头一跃而下,顿时带起一阵风,风势绵长而连续,将逝云缓和地托送到了清缘的面前,就在两人几乎要撞上的时候,风势忽然回转,逝云趁机搂住清缘的腰身时风速加剧,很快便将两人推送到了马头墙上。    当清风停息的时候,两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墙头上,放眼望去,四周房顶一片积雪,就连这墙头上也不例外,除了逝云方才坐过的位置。现在他又在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对仍旧站着的清缘招手,说:“坐呀!”    清缘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来,将墙头上的积雪拂去,不曾想,积雪之下的瓦片上居然还结了霜,而且结霜的形状十分不规则,当其中一片瓦上的积雪被全部清除时,瓦片上有一幅完整的霜画出现在了清缘的面前。    那是一幅半身人像画,画的是一个女孩子,清缘认出了那幅画像是谁,惊呆了!“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东西?”    “是呀!”逝云开心又腼腆地说,“像不像?”    “这是……我?”在此之前清缘从不知道瓦霜可以作画,也从不曾想过某一天会有人专门为她作此画,心中惊喜却又带着隐隐不安。    “当然是你,不像吗?”逝云看着清缘的表情居然还有点担心了。    画中少女长发如瀑眼角带笑,其五官神情惟妙惟肖,清缘看着这瓦霜成画,居然有些慌乱,抬眼再看逝云,电光火石间,在他灼灼目光中心跳加速。    “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清缘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从墙上跳了下去,在她落下的过程中,有一堆积雪迅速出现在她落下的地方,缓冲了落地时的撞击,纵然如此,她还是摔倒在了地上。    逝云探着脑袋往下看,问:“清缘,你没事?”    “没事!”清缘迅速站了起来,看也不看逝云一眼,低着头就飞快地跑开了。    “画得很丑吗?”逝云不解地看着清缘匆匆离去,然后再看了一次身边红瓦片上的霜画,“我真的练了很久的!”    就在清缘仓皇逃离了那堵马头墙之后,忽然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居然撞到了迎面而来的瞬影,被他劈头盖脸地来了一句:“没长眼睛吗!”    “对不起。”清缘不敢抬头,匆匆绕开了瞬影。    “站住!”瞬影叫住了清缘,没好气地说,“我准你走了吗?”    “殿下……”清缘停住脚步,折返到了瞬影的身边,却慌张地看到瞬影身后正在赶来的逝云,一下子她忘记了自己后面该说些什么了。    瞬影顺着清缘的视线看到了逝云,更加严厉地训斥她:“封黎没有教过你怎么走路吗?”    逝云走到了两人的跟前,帮清缘说话:“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吗,至于这么躁?”    “怎么,心疼你的人了?”瞬影看到逝云就眼里冒火。    逝云被瞬影问得一怔,好似对他的用词没有什么概念,想了想才答她:“是呀!哪有你这样跟女孩子说话的!”    清缘听了逝云如此直白的话,愈发惶惑不安、小鹿乱撞。    瞬影发出一声冷笑,鄙夷地说:“皇兄还真是怜香惜玉!”    逝云看了站在旁边局促不安的清缘一眼,以为她是让瞬影给吓坏了,心生怜意,忙柔声细语地对她说:“清缘,不用理他,你先回去!”    清缘至始至终不敢多看逝云一眼,求之不得地转身就走,反常的什么话都没说。    瞬影见状却觉清缘十分无礼,怒然道:“你的人就可以不用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逝云少有这般严肃地面对瞬影,驳斥道:“分明是你胡闹!闲得没事你针对她做什么?还好封黎将军现在不在府里,如果让他发现你找清缘麻烦,又会害清缘受罚!”    瞬影看着逝云如此郑重的样子,忽然放声大笑,说:“有意思、有意思,针对她比针对你好玩多了!”    “你无理取闹!”逝云忽然揪住了瞬影的衣领,忍无可忍地说,“清缘几时得罪过你、何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为什么总是喜欢刁难她?”    “好,很好,”瞬影没有还手,任凭逝云气势汹汹地抓着他的衣服,“你居然为了一个下人训斥我,还要跟我动手!”    “谁跟你说她是下人了!”逝云紧紧揪住瞬影衣领的双手都微微暴起了青筋,恼火地说,“我警告你,如果你认为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来找我,不要牵连到其他人的身上!”    “皇兄,你终于生气了?”瞬影稀奇古怪看着逝云,笑得好生得意。    逝云松手的同时把瞬影给推开了,瞬影有伤退开几步后才站稳定住,逝云这才记起瞬影尚未痊愈,忽然十分后悔自己方才粗暴的举动。但反观瞬影得意洋洋毫不知错的模样,逝云怒意难息,愤愤然却还得强忍不发,终于拂袖而去!瞬影看着逝云离去的背景,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笑得不知有多么叛逆。    ☆、遗址    逝云跟瞬影吵完架之后,气冲冲地回去了。恰好在院子里遇到了御璟,那怒气冲发的样子实在少见,御璟不由问他:“怎么了?”    “不提了,”逝云见了御璟,极力克制情绪,盯着他手上带血的纱布问,“伤得很深?”    御璟有意无意地打量手掌正反两面,淡然道:“主要是因为我对你没有防备。”    御璟神色淡漠,看上去若无其事实则要强不服,逝云笑了,可是很快又笑不出来了,疑惑地问:“我为什么会这样?”    “你当时气息很乱,潜力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了,我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可能是什么征兆,”御璟若有所思地说,“就连狄旭大人都说你有天帝陛下当年的风范,听我师父说,当年神魔大战的时候,天帝陛下可是纵横沙场、所向披靡!”    “征兆?”逝云细细思量,“我曾在梦里不止一次见到过红色的雪,直到昨天才明白为什么雪会是红色的,而父皇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    “毕竟血脉相连,自天帝陛下失踪以来,不断有人上负雪山搜寻却都是无功而返,若你亲自去一趟,说不定真会有什么发现。”虽然御璟说的都是实话,但是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逝云听完他的话就跃跃欲试了:“好,明天就去!”    御璟自然不愿意,说:“执音战将可是说过的:四方边境都有魔族遗患蛰伏,那些低等魔物的繁衍方式千奇百怪,繁衍情况无可估量。万一真让你碰上了,我怎么跟天后交代?”    逝云却下定决心,看看御璟手上的纱布说:“等你伤好了就去!”    狂风怒号,舞雪如醉,逝云再一次被漫天飞雪迷了眼,又一次置身于一望无际的雪山之中,无数殘尸被半埋于落雪之中,神魔两种血色早就在雪层之下凝固。    此处风势太大,无法驭风而行,逝云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去,有时落脚太深是因为积雪太厚,有时落脚很浅是因为雪层下垫着尸骨。    狂笑声、呼喊声、撞击声、撕裂声……纷纷扰扰终于渐渐偃息,逝云惶然,环顾四周没有一个活人,只有远处的山峰那边孤零零矗立着一棵巨大的枯树,枝杈伸展仿佛遥遥招手,更远处有一片流光溢彩的屏障,上接天云,无穷无尽……    逝云再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房内涌动的气流正渐渐平息下来,周身的情景跟被人洗劫了一般,屋内家具东倒西歪,或破损或割裂无一幸免,御璟站得老远,正惊异地看着逝云。    “难道,又是我干的?”逝云难以置信地坐了起来,可是稍微一动,床架子便发出吱吱响声,没等他找到哪里出了问题,轰然一声,床塌了,木屑粉尘扬起。    御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又梦见什么了?”    “父皇!”逝云翻开帐幔从碎床渣中爬了起来,情绪激动。    御璟狐疑地看着逝云:“天帝陛下?”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逝云走出了床榻,却又找起了自己的衣服,“诶,我衣服呢?”    原本挂在床边衣架上的衣服早就同木架一起被风刃撕裂在地了,逝云捡起来拿在手里一看感叹道:“这……”    御璟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出来抛给逝云说:“你现在出门,封黎那边怎么说?”    逝云接过衣服匆匆换上,说:“不跟他说,他若知道,指不定我就出不了这个门了!”    御璟对着这一片狼藉的房间跟逝云说:“就算你不跟他说,他也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可是玄武府。”    “他知道了再说!”逝云莫名迟疑了一下,又说,“算了,这事就不叫瞬影了,他伤还没好。”    御璟不放心地说:“不是应该找狄旭大人带路吗?”    “我好像知道路了!”逝云急急忙忙系上衣带就往外冲,“况且,瞬影现在一定还在发脾气,不会让狄旭跟我走的!”    果然,瞬影现在正在自己房间内发脾气,当着狄旭的面就把桌子给掀了,桌上的药碗自然是清脆响亮的摔碎在地,只听瞬影怒气冲冲地说:“昨天就跟你说过了,还来!”    狄旭站在一旁,抖了抖衣摆,落下了方才溅在其上的汤药,似笑非笑地说:“这可过去整整一个晚上了,你怎么还没消气呀?还好清缘聪明,出去之前留了一大罐子药给我,我再跟你去取。”    “从今以后不准在我面前提起她,”瞬影命令道,“你也不准去!”    狄旭不懂他火气怎么如此之大,两手一摊,问:“何以至此啊?”    瞬影愤然不语,狄旭一把将倒地上的桌子扶起来放正,等了半天见瞬移依旧没有开口,则对他说:“我看你这伤是不想好了?”    “自我八年前被逐出中宫之后,我的伤就从来没有好过!”瞬影愤恨地说。    狄旭好似站累了,端一圆凳在瞬影身边坐下,宽和地说:“怎么生你皇兄这么大的气?在封黎面前他可是处处维护你的。”    瞬影缓缓踱步到窗边与狄旭拉开距离,不可一世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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