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11)
对封黎说:“说什么呀,都说等我母后来了再说了!多等几天而已,何必呢?” 封黎却没有理会逝云,继续逼问清缘:“抬起头来看着我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清缘微微抬头,无话可说。封黎气不过,继续斥责道:“事关重大,你却知而不言,这才几天时间,你眼里就没我这个义父了?”说罢,封黎狠狠地瞪了狄旭一眼,在他看来,清缘此举,至少有一半是为了他! “清缘不敢!”清缘被封黎说得诚惶诚恐,两相为难只得伏地叩头,只求消解封黎几分怒气。 见清缘被这般刁难,战战兢兢地以头叩地只求能消解封黎怒气,逝云的好脾气一下子就不见了,忽然大声呵斥道:“够了,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子了!” 这话说得太重,封黎马上看向逝云,气焰消解了一般,辩解道:“微臣不敢。” “封黎,你虽手握兵权,还由不得我这个当太子的管你,但终有一天我将继承大统,到那时你是否也要如现在一般对我所说的话置若罔闻?”逝云逼视封黎,火气上窜,轻而易举地把他给镇住了,再低头看了伏在地上的清缘,又说,“清缘,你起来。” 起来?封黎若不开口,她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封黎躬身道:“微臣万万不敢,只是……” 逝云见清缘不敢起身,怒意只涨不退,道:“不必多言,那大殿之内,除我与腾王之外,再无他人可入,狄旭也是一样。你休要在此多做纠缠,扰我养伤!” 封黎抬眼看了逝云一眼,事关紧急他竟把逝云的伤势给忘了。 “还不让清缘起来!” 方才争执太过激烈,封黎兴许是这时才意识到清缘依旧伏跪在地不敢妄自起身,便不冷不热地说:“还不起来。” 清缘缓缓站起身来,对着封黎未散尽的怒容低眉顺眼,不敢有丝毫忤逆。 逝云心疼清缘,转而朝门外扬手一指,不容置喙地对封黎说:“我现在命你速速回府,待我母后前来接引至此!” 御璟拿着一地图在封黎前面边看边领路,要送他出去,冬隐没有同行。 封黎走在后面那是一肚子的气,清缘跟随在旁,看着封黎的脸色惴惴不安。 封黎陡然对后面的清缘说:“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义父息怒,”清缘对封黎方才的怒火心有余悸,马上劝道,“事情究竟如何,过不了几日天后来此自有分晓。” 封黎直视前方,大步流星地走着:“太子殿下命我不准逼问于你,你不必随我回府了,就留在这里!” 清缘默然跟在封黎后面,没有说话。 封黎见清缘依旧随行,止住脚步回头看她,如此一来,前面的御璟和后面的清缘也跟着停下了。 “我刚才说的话,你可听见!” 清缘面对封黎盛怒,吓得往地上一跪,连忙解释道:“义父对清缘恩重如山,方才言行绝无半点私心,全是为了天帝陛下,请义父体谅!” 封黎见自己将清缘吓成这般模样,于心不忍,压着一路走来的未消余怒说道:“你此时同我回去,难保我不会再逼问于你,你且先留在这里。” 一旁冷眼相待的御璟就此对封黎有了些好感,他这话全然出自真心,既是想遵了逝云旨意,又不想为难清缘,只是气势汹涌让人难免误解罢了。 御璟开口对清缘说:“你留在这里也好,正好可替我照看殿下伤势。” 清缘跪在地上抬头看向封黎,没有得到他的首肯,她连起身都不敢了,何况是决定此时的去留。 封黎挥挥手让她起来,平了胸中不忿,尽量心平气和地对她说:“既然太子殿下需要人照看,你就暂且留下,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清缘这才谨小慎微地站了起来,封黎继续向前,示意御璟带路,御璟拉开手中地形图卷,朝前移步,留下清缘一人待在原地,目送封黎背影渐远。 ☆、无解 清缘折返回来时,大家都聚在瞬影屋外庭院处,各有思量。 逝云见到清缘时喜出望外,问:“你怎么没有随封黎回府?” 清缘面带愁容,解释道:“义父自己也不能确定回府之后会不会逼问于我,所以索性叫我留下,如此才能确保不会逆了殿下您的旨意。义父行事向来刚正不阿,请殿下不要因为方才冲撞而介怀于心。” “怎么又不叫我名字了?你义父现在又不在了,当初不是说好了吗!”逝云有些责备地看着她,封黎什么的都已不再他眼中了。 坐在石桌边的瞬影冷眼看去,嘴角浮出一抹讥诮。 “封黎忠君不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帝陛下,我们都不会记挂在心,你放心好了。”一旁靠着石灯的狄旭甚能体谅,好似早就忘了方才两人如何针锋相对。 方才他们两人几乎摆出了要以死相拼的架势,虽然狄旭脾气甚好,但这事才过去没多久他就能气定神闲地说出这番话来,着实是清缘始料未及的,诚心敬佩道:“没想到人心胸如此宽广,方才真是我庸人自扰了。” 逝云对清缘温柔相慰:“就算母后日夜兼程也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到此,待母后到来之后,一切问题都会解决,到时候封黎有也许就能明白狄旭的用心良苦了。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此养伤,不要因此忧心。” 逝云如此体贴待她,反倒令清缘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灼灼目光。冬隐站在一旁并无言语,但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清缘脸上,无形中带着一股只有她们两人才会明白的强压。 为了避开逝云,清缘只得对着冬隐说:“我累了,可否在此休息?” 冬隐双手交臂对着清缘点点头,回望这一片房屋建筑,说:“反正都是没人住的地方,就我常住的房间是干净的,昨天就已让给了腾王。其他的房间积灰很厚,你随便挑一间收拾一下就行了。” “多谢。”清缘颔首致谢。 逝云马上拉着清缘往瞬影所住房间的反方向走去,买着小聪明说:“清缘,我给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 逝云的掌温依旧熟悉,清缘却默默地把手抽了回来,谢绝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逝云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有些失神,但还是执意要领着清缘走远,说:“反正我没事做,我刚才看过了,那边有几间屋子十分别致,很适合你。” 瞬影自然看出了逝云的意图,站起来就说:“这边有这么多空房子,你拉她走那么远做什么!” 逝云理直气壮地地回他:“因为你吵啊!” “我吵?”瞬影冷哼一声,还带着一脸嘲讽说,“我有你话多?” “我是比你话多了一点点,”逝云假意一笑,便继续指责他,“但是我从来救不随便发脾气吼人,也从来不乱摔东西!” “你……”瞬影无法反驳,一时语塞。 狄旭看着这两兄弟斗嘴,不由地笑了起来,方才差点就要拼命的事情他忘得倒是真快。 清缘却叹了口气,随意在附近挑了间屋子就进去了。 冬隐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兄弟,看戏般意犹未尽地说:“你们倒是继续呀!” 其实,清缘根本就无心睡眠,休息只是避开逝云的借口罢了。 屋外一片静谧时,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清缘悄悄走了出来想透透气,站在中央庭院时,仰头看去,月墟洞内壁所镶嵌的光珠散发出的光芒暗淡了许多,想必此时负雪山外已是深夜了。 “怎么,你也睡不着?” 清缘的身后传来了瞬影的声音,她转身看去,向瞬影道:“殿下。” 瞬影走到清缘身边微微提袖将手腕伸了过去,说:“我伤势已经痊愈,你可以验一验。” 清缘冰凉的手指搭在了瞬影的手腕上,聚精会神好一会儿之后才收回手,对瞬影说:“殿下伤势确实已经痊愈。” “那么,答应要告诉我的事情现在也应该说了。”瞬影直勾勾地看着清缘,其中所藏情绪总令她看不太透彻。 清缘点头,却顾虑地环顾四周。 瞬影当然明白清缘的意思,回头往他房间走去,清缘则很有默契地跟了过去,最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清缘细心地将房门栓上。 瞬影已坐在桌边,盯着清缘,按捺着心底迫切的情绪。 清缘走到瞬影面前站定,而后说:“殿下……” “坐下说。”瞬影将前方座位一指,少有的客气。 清缘稍显拘谨地坐在了瞬影对面,瞬影这才满意,继续道:“说。” 清缘缓缓开口:“这事情有些曲折,请殿下耐心听我说完,并且我跟殿下说的一切,殿下不可再与他人说起。可否?” 瞬影点头,如此清缘才娓娓道来:“九年前,负雪山遭受魔族侵袭,我孤身一人在这茫茫雪山中逃命,身后是追杀我的魔族,危急之时恰好有一个女人出现在我面前,初看她时是一双黑眸,分明是我神族中人,但她与魔族交手之后,我确看到她的眼眸不知为何转变为了浅绿,吓得惊慌失措。雪域中,她腰间所佩的魔玉十分显眼,致使我终生难忘。” 瞬影蹙眉,不可思议地问:“她救了你?” 清缘当然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继续道:“她自己似乎也十分惊异,拿着那块缺了口的黑玉,不知如何同我解释。不久后天帝陛下出现,给我看了中宫御令,命我发誓永不再提此事。他们匆匆走后,我才发现了身下压住的碎玉。因为这件事情不能向他人提及,便永远成了我的一个心病,我不明白,魔族与我神族有数不尽的血海深仇,为什么天帝陛下会同一个魔族女人在一起,当然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魔族女人会为了救我,而杀死她自己的同族。唯一能推测的就是那块,墨玉若是完整时,能使她眼眸纯黑,看上去与我神族外貌无异。” 瞬影对清缘所说亦是不解,推测道:“这件事一直深埋在你心底,直到有一天你看到了我身上的玉佩?” “是的,其实我一直想找到当年的魔族女子或者天帝陛下一问究竟,但是,根据天帝陛下失踪后种种推测,我觉得这个谜团怕是没有人能解答了。”清缘无奈苦笑,继续倾吐心中所惑,“她杀了魔族救了我,但她是魔族,屠杀我们的也是魔族,这恩情我报是不报,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原来如此。”听了清缘的秘密之后,瞬影陷入了沉思。 “殿下,该说的我都说了,希望殿下能遵守诺言,不要将此事告知第二个人。” 沉思中的瞬影似乎没有听到清缘在跟他说话,忽然下结论般说道:“那魔族女子跟随父皇必定另有所图,要么是她假意迎奉试图迷惑父皇,要么父皇知她所图,将计就计。” “可是,”清缘想起了大殿内两人的遗体,“天帝陛下与那魔族死前景象,好似并非如此。” 瞬影缓缓摇首,似乎依旧坚持己见。清缘见状不便多言,起身道:“殿下,如无他事,清缘就先行告退了。” 瞬影抬头看她,眸中似有不舍:“最后一件事。” “什么?”清缘站定在他面前,总觉得事情已经完了,怎会还未结束? “自你得知我腾王身份之后就再也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瞬影盯着清缘时,正逢她视线回避开来,心中稍有不悦,一时间语气强硬起来,“今后见我,我要听你叫我名字。” 清缘马上就拒绝了:“清缘不敢。” 瞬影听着这话就来气,说:“那为何对我皇兄你又敢了!” 这还用问吗,两人性情脾气如有天渊之别。清缘反问道:“腾王殿下难道忘记当初如何频频训斥我待您无礼了?” “你……”瞬影被说得一时气结,关键是清缘说得还很有道理无法反驳,“总之,我叫你直呼我的名字,你就要照办,否则依旧是待我无礼!” 这就没法讲道理了,清缘不可思议地看了瞬影一眼,低头发出一声轻轻的长叹。 清缘从瞬影房内退出时,正巧听见逝云在喊她的名字。回头一看,发现逝云正从环壁回廊那边走来。瞬影听到逝云的声音后,马上从门内走出,与清缘并排而立,嘴角带着一次不怀好意的浅笑望着渐渐走近的逝云。 逝云看着他们两人站在一起,脸色有些异样的变化,问道:“这么晚了,你们两个怎么都没休息?” “我这就回房休息。”清缘不知如何面对逝云,闪躲开了他的眼神径直离去。 “诶……”逝云伸手想叫住清缘,可是清缘却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很快就回到了自己房内,没了动静。 清缘这般待他,逝云十分苦恼,一旁的瞬影看出蹊跷,肆意地笑出声来。逝云介意地看了瞬影一眼,没好气地问:“清缘又替你把脉了?” “把脉?”瞬影得意地走到了逝云身边,低声在他耳旁说,“皇兄觉得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孤女同处一室许久就是在把脉?” ☆、挽发 瞬影这话说得既轻佻又挑衅,逝云听明白了他话里所指,脸色一下子就红了,但却嘴硬地说:“你别净想着气我了,我相信清缘!” 这么一来,瞬影就没那么得意了,他将逝云重新审视一番,继而又用讥诮的语调说:“皇兄怎么自信地如此盲目?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去问她。” 逝云看到清缘房内仍有微光,底气十足地说:“你别以为我不敢问。” 瞬影自信满满地说:“去呀!但凡她说得出来方才在我房中所为何事,我都认,可她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便是我说了算!” 逝云听了这话一口气就这么被堵在了胸口,不服气地指了指瞬影说不出话来,目光往远处一转,抬步就往清缘房间走去,他背后的瞬影却笑得十分狡猾,稳坐在了中央庭院的石桌旁,就盼着看他怎么碰一鼻子灰了。 逝云来到清缘屋外,自是有所犹豫的,夜深至此本不应打扰,但是犹疑之际一回头就发现瞬影居然还坐在不远处看着他,还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正可谓是骑虎难下的时候,他脸面上挂不住,也顾不上唐不唐突、礼不礼貌的问题了,抬手就以指扣门。 “谁?”屋内传出了清缘的询问声。 “我,”逝云忽而张嘴,竟觉自己嗓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我有点事情,清缘你能不能开一下门?” “时候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谈可好?”清缘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不久前已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所以现在刚说两句话就相当抵触了。 “这个……”逝云为难地转头又看了瞬影一眼,能看到后者眼中洋洋得意竟尽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逝云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门被清缘打开了,两人隔着门槛有了片刻对视,清缘很快微微低头将视线挪到了逝云的衣襟上,因其发钗遗落,长发披在身后,低头时,绸缎般顺滑的乌丝极易滑落向前,搭在肩上。 清缘下意识地将及腰长发向后撩拨而去,逝云仿佛闻到了一阵幽香,一时间仿佛忘了要说的话,仅仅是痴痴地看着她。清缘抬头偷瞄了逝云一眼,撞见了那异样的眼神后不自觉地心惊肉跳,马上偏离了视线而后才低声问他:“怎么了?” 这么一问,逝云才恍神回来,这才记起方才瞬影如何气他。不由分说,逝云侧着身子避开清缘挤进了屋,清缘其实并未有请他入内的意思,正要阻止的时候,逝云已经迅速把房门关上,如此他就不用看到瞬影那讨厌的样子了。 “逝云,你做什么?”清缘见他擅自闯入而后还关了门,有些恼了。 “我……”有些话本是很难问出口的,但是一想到瞬影自鸣得意的样子,逝云心中一阵烦闷,后面的话也就脱口而出了,“我就是好奇,你刚才在他屋内……你们在做什么?” 逝云锁眉的样子十分少见,更别提噘嘴了,见他这幅模样,清缘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可是一回想方才与瞬影的交谈内容不便言说,又敛容道:“你这是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逝云非常坚持地看着清缘,说不清是在与谁置气。 清缘说过,碎玉的秘密只能告知瞬影一人,现在逝云问起,她自然是不能说的,便想敷衍过去:“我可以不说吗?” “若是放在平常,你不想说就不说了,但是今天这事,我想知道!”逝云依旧严肃坚持,居然显得好生顽固。 清缘善意劝道:“我不想骗你,但是这事我不能跟你说,就别问了!” 逝云看着清缘,脑子里忽然转了个弯,灵光一闪般笑道:“是那碎玉的事情,是父皇令你发誓的事情,对不对?” 就这么给逝云猜出来了,清缘不知是喜是忧。逝云看到清缘此刻表情,方才烦闷一扫而空,笑道:“我就知道瞬影那小子骗我!” “他骗你什么了,怎么令你今天如此失态?”清缘想不明白地看着逝云。 “不管那坏小子了!他从小到大都喜欢找我麻烦,不理他!”逝云笑逐颜开,望着圆桌那边说,“清缘,你快坐下!” “又怎么了?”虽不明所以,但清缘还是不自觉地坐了过去。 “你坐好别动!”逝云绕到了清缘的身后,她刚要回头一看究竟的时候却被逝云稳住了双肩说,“你先别回头。” “为什么?”清缘稳稳坐定,平视前方,心思却全在身后的逝云身上。 逝云没有回答她,取而代之的是他神神秘秘的笑声,逝云站在清缘背后,两手将她披散在背后的发丝全部拢在了手中,动作十分轻柔。 进接着是生疏的挽发动作,发丝牵动,时而微痒,清缘感觉到逝云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物件插入了她的三千青丝之中,马上问他:“你找到我的发钗了?” 逝云笑呵呵地没有答话,很快完成了手中的活计。清缘伸手向后却被逝云一把抓住,说:“别碰,我不会用发钗的,万一碰散了,我功夫就白费了。” “你在哪里找到我的发钗了?”清缘奇怪地回头看着逝云,“今天我们不是回去石室里找过吗,根本就没有看到呀!” “这可不是你不见的那支。”逝云快速走到梳妆台那边取过一面铜镜,站在清缘身侧找了找角度往她身后照去,想让清缘看清了那支发钗的模样。 照来照去角度都不太对,清缘伸出右手,在手掌上凝了一面冰镜,两镜折射后可清晰地看到逝云给挽起发式还有乌丝中的发钗。 原来那是一截长约四五尺的树枝,枝叶皆白衬得她那青丝乌黑油亮好似绸缎,只有这月墟洞内的植物因缺乏光照而白化现象,他方才归来前莫不是去寻此物去了? “好看吗?”逝云满心期待地看着清缘。 清缘看着逝云清澈的目光,心中有所触动,低了低头说:“好看。” “那就好!”逝云等到答复后才展露笑颜,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可清缘却深藏心事,几番挣扎才下了决心说:“逝云……” 逝云笑容无邪地看着清缘,问:“怎么了?” 清缘看着他的笑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要说出来的话却卡在了喉咙,终是于心不忍,不忍毁了这般笑颜、不忍损了如斯赤忱,只得暗自咬了咬唇,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清缘,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逝云见她面色不对,拉了圆凳就坐在了清缘对面,关切地看着她。 她还是摇头不语,逝云见状心急如焚,苦恼地说:“我想不明白,你今日怎会如此反常?” “对不起。”清缘看着他,目光闪烁,眼眶竟有有些湿润。 “怎么了?”逝云见了她的泪光大惊失色,手足无措,“我、是不是我无意中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你得告诉我呀,我这木头脑袋真想不明白!” “与你无关,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错……”清缘用力摇头,话语几许哽咽,“我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啊?”逝云一脸迷糊,完全没有听懂,“如果是你碰到了什么问题,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好累,让我睡一会儿。”清缘终于起身,向门口走去。 逝云不想离去,但又不得不随清缘一同来到门口,终究被清缘请了出去。 “那你先睡一会儿,有什么事我们明天……”话还没说完清缘就把房门给关上了,逝云愣了一下才把最后两个字说完,“再说。” 失落的逝云回头一看,发现瞬影还在外面坐等,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十分乐于看他不顺心的样子。 “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逝云训了瞬影一句之后就匆匆离开回了自己房间,杜绝了一切同他起争执的可能性。 狄旭一翻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他的床边,睡眼惺忪地对瞬影说:“怎么,清缘的事情都跟你说了?” “昨晚就说了,现在该你了。”瞬移冷眼相待,这次可不容他耍任何手段推脱了。 狄旭不太情愿地坐了起来,没什么必要地揉了揉眼睛,而后才看着瞬影,定了一会儿才说:“也好,你迟早是要知道的。清缘说过,那件事情只告诉你一人,我就不问了,反正我也能猜出个大概。” 瞬影这才确定自己又被他耍了,更加确定清缘的要求是出自狄旭之手,不爽地说:“你净做这些明知故问的事情拖延时间!” 狄旭摆摆手对瞬影说:“坐,你恐怕不会让我很快讲完的。” 瞬影拿来了一张椅子在狄旭床边坐下,紧盯着他。狄旭微微低头,似笑非笑地回忆道:“你父皇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天帝,他的不同之处在于不愿意偏安一隅,杀尽天下魔族是他毕生的心愿。天玦界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保护神族的屏障,而是困住神族的界限。” “跟那个魔族女人有什么关系?”瞬影语调中带着对魔族扎根在心的轻蔑与偏见。 “关系太大了!”狄旭看着瞬影,带着深深的忧虑,“要彻底灭绝魔族就要足够了解魔族,于是他就去了记忆宫殿,查阅历来魔族相关记载。没想到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同他一样,也在记忆宫殿中探寻魔族起源。” “莫非是那个魔族女人?”瞬影猜到这里时,心头一惊。 “是她,正是她,珈澜。”狄旭仿佛陷入到了回忆之中,思绪悠远地笑了。 ☆、往事 瞬影难以置信地盯着狄旭,甚至有些愤怒:“你知道那个魔族的名字?你们早就认识了?你和父皇为什么不杀了她?” 狄旭无奈地耸了耸肩,说:“一开始没人知道她是魔族,她身上有那块玉佩,镇魔石髓能抑制魔族特征也是她后来告诉你父皇的。” “我那块玉佩叫镇魔石髓?”瞬影更加愤怒了,还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为什么我有那种东西!” 瞬影的反应并不在狄旭的意料之外,他视若无睹地继续说:“一开始谁都不知道她是魔族。两个志趣相投的人很容易互相吸引,你父皇就爱上了她。” “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瞬影的嗓音有些莫名的颤抖了。 狄旭直视瞬影双眸,第一次,这严肃的目光让瞬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畏惧感。然后他听到狄旭平静而清晰的话语:“珈澜是你生母。” 瞬影猛然起身就往后退,椅子倒地,他自己也被绊了一下,伸手扶住床架才不至于跌倒在地。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额上青筋暴起的瞬影压低声音说:“不可能,不可能!高等魔族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只有低等魔物才有繁衍能力!你骗我?” 狄旭看着瞬影震惊过后自我安慰的样子,苦恼地叹了口气,说:“就知道你会这样,魔族之间确实有生殖隔阂,但没人想到,神族与魔族之间居然没有。这是一个天大的反例。” “我不信!”瞬影本是要吼出来的,但他刻意压着声音怕外面的人听到,“除非父皇疯了!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他一生都在屠杀魔族!” 狄旭依旧盘腿坐在床上,用寻常语气说道:“珈澜跟别的魔族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她的血色、她的瞳仁?”瞬影依旧不肯相信,气得浑身战栗,指着狄旭激动地说,“你骗我?” 狄旭不易擦觉地露出一丝苦笑,说:“在宫外你与你妹妹一同降世,他们发现,你俩虽是双胞胎,性情却截然相反。所以,珈澜将第二块镇魔石髓给了你,其后你父皇将你们兄妹带回中宫,请天后视为己出,她答应了。可是……” “可是?”瞬影又退了两步,难以接受地说,“我早就猜到她不是我生母,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说我的生母居然是……魔族?所以一直以来母后才会那样对我?”说罢,在信与不信之间的瞬影自嘲地笑了。 “虽然陛下将你们兄妹送回中宫,却仍有诸多顾虑,便从深谷酒泉中把我找了出来,让我替他留在中宫照看你们兄妹俩。直至八年前你重伤逝云,天后不得不将你分封西境。其实这事你不能怪她,也不该迁怒逝云,她为了陛下已隐忍太多了。”狄旭这话说得十分中肯。 忽然,瞬影又极不甘心,眦目视之带着无尽而又莫名的愤怒,好似要推翻一切:“你说的这一切有没有证据?” 狄旭本不愿答他,而后又告诫道:“就算现在你知道了这件事情,也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懂吗?” 冬隐起得很早,一番梳洗后开门就发现逝云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眯眯地对着她道:“早安。” 对着逝云的笑颜,冬隐长期紧绷的面容不由得放松下来,也展露了笑颜,说:“不会是找我有事?” “先吃早点。”逝云将手里洗净的两个大白果子塞入了冬隐手中,而后不由分说地挤进了冬隐房内,小心翼翼地望了望没人的门口,接着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冬隐两手拿着滴水的果子,莫名地看着逝云,而逝云早已蹿到桌边坐下了,同时还对冬隐招手让她也过去。 “什么事情这么神秘还要关着房门说?”冬隐不解地走了过去。 待她走到身边坐下之后,逝云才开门见山地说:“是这样的,昨天清缘同你下去捕鱼之后,回来就有些反常了,问她也不说,我在想是不是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是和颜悦色的冬隐听了这番话之后,很快就变得面无表情了,淡淡地说:“原来是为了她。” 逝云看着冬隐的神色,猜测她是知道原因的,好声好气地说:“冬隐,你快告诉我昨天到底是怎么了?” 冬隐似乎有些生气,将手中的果子一下子就还到了逝云手中,冷然道:“她不跟你说自然有她的道理,问我做什么?难道她不说的事情我说了,她就会高兴?” 逝云一筹莫展地说:“可是,她很不开心,我担心她呀!我想……” “她若想说,自然会跟你说的,若是不想说,我跟你说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真有本事,你就让她心甘情愿地告诉你!”冬隐语毕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欸……”逝云站起身叫不住冬隐,眼看着她越走越远,无奈地看了看手中没有送出去的早点。 逝云不得不出了冬隐的房间,没走几步便来到了中央庭院,看到御璟迎面走来,忽的灵机一动,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御璟身边。 御璟见了逝云反倒先开了口:“正好跟你说件事……” “我先说、我先说!”逝云来到御璟跟前,将手中两颗大白果子硬塞到了他的手中,急不可耐地说,“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御璟不解地看了手中的果子一眼,问:“你就知道我跟你说的事情不重要了?” “我的事情真的很重要,你先吃个早点听我说完!”逝云殷勤地拍了拍御璟的肩膀,不肯让步。 御璟将逝云的神色看在眼里,深以为然地问:“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逝云拉着御璟在一旁坐下,四顾之后再三确认无人才说:“你能不能用摄念术帮我个忙?” 天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又突发奇想要整出些什么幺蛾子来了?御璟多多少少有些防备地问:“摄念术?” 逝云苦恼地说:“事情是这样的,自从昨天清缘跟冬隐下去捕鱼之后,上来就不对劲了,你应该发现了?” 御璟毫无意外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又被逝云抢着往下说:“我问清缘她又不说,只能去问冬隐了,谁知道冬隐也不说。但是清缘那个样子我好担心,再问下去怕是也问不出来什么了,她还老躲着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御璟了然,故意问道:“你想我将摄念术用在谁的身上?” “当然是清缘了,冬隐这人怪怪的,还是你直接摄取清缘的意念比较好,最好是偷偷的那种,不要被察觉了,弄清楚什么原因之后就告诉我。”逝云说这话是,还真有了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 御璟看着不爽,问:“这样做好吗?” “不然怎么办?她昨天断断续续说了好多奇怪的话,还莫名其妙地发脾气,然后又毫无征兆地跟我道歉!”逝云火急火燎地说,“你是了解我的,我若不是走到了绝境,我会找你帮忙吗?” 御璟冷冷地说:“晚了。” 逝云眨了眨眼睛,问:“什么晚了?” “我刚才要跟你说的很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我刚刚把清缘送出去了。” “送出去?”逝云这才发现御璟是从回廊那边走来的,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不由大声道,“你把清缘送出月墟洞了?” 御璟淡然处之道:“是啊,我说很重要,你偏不让我说。” “为什么呀?”逝云急得猛地站了起来。 御璟却从容回他:“不知道。” 逝云愠怒道:“你不问问清楚就把她送出去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御璟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什么理由阻止她出去呢?留与不留是她的自由。” “你……”逝云一时冲动想追出去,但是一想到这月墟洞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又止步不前,气结地指着御璟说,“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毛病!”御璟嫌弃地看了逝云一眼,又说,“还有,腾王比清缘出去得更早。” “他怎么也出去了?”逝云一头雾水,“这里父皇的事情还没解决,他出去做什么?” 御璟心中有点头绪,给逝云指路说:“这事你恐怕得问狄旭大人了。” 姝蔓找到清缘的时候,后者正在一个不起眼的茶铺里,两眼无神地望着面前凉透了的茶水发呆。 “姐姐,你既然出了月墟洞怎么不回府啊?”姝蔓在清缘身边坐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不敢回去,怕义父知道我没有听他吩咐留在月墟洞内。”清缘无力地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你为什么不留在月墟洞里呢?”姝蔓心中有所记挂,说,“我想去还去不成呢!” 清缘迷茫无助地看了姝蔓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好像有点害怕。” “怕?”姝蔓惊异地看着清缘,“里面的魔族不是被你们杀了吗?” “我哪里说是怕魔族了?我是怕逝云啊!”清缘长吁短叹,好似变了个人一样。 姝蔓一想到那傻太子就笑了,说:“他有什么好怕的?” ☆、隐衷 姝蔓当然不知道月墟洞中发生的一切,清缘也无意对她详说,心绪纠缠中,低头摆弄指尖,弱弱地说:“我怕他喜欢我。” 姝蔓单纯地说:“他是喜欢你呀!这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我是指那种喜欢,”清缘难为情地解释说,“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我说的就是那种喜欢呀!”姝蔓率真地看着清缘异样的神色,“难道你一直都不知道吗?” 清缘忧胜于喜,神色闪躲地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从未同我表白过。” “不会,我以为他早就跟你表白了呢?不过,姐姐你也不必为此犯愁,我也没跟御璟大人表白啊,但我就是喜欢他呀!”说到自己的心上人,姝蔓一脸傻笑,这世间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清缘看着姝蔓,不知如何接话。姝蔓吃了蜜糖般自顾说着:“不过这种事情,当然不应该是我们女孩子先开口才对。现在就是不知道御璟大人够不够喜欢我,应该是不那么够的,不过不要紧,只要能跟他在一起,边等边玩也好!” “逝云对他身边所有人都那么好,如此说来,我也许不是特例。”说到这里,清缘的精神便好了些许,“至少,逝云还么那么喜欢我,所以才没有同我表白?” “诶?”姝蔓不解地看着清缘说,“这是好事吗?你怎么反倒开心起来了?” 清缘抓住了姝蔓的手,提醒道:“姝蔓,你是不是离开月墟洞太久了,把好多事情都忘了?” 姝蔓心大,完全看不出来清缘所指,便说:“那得看是什么事情了,毕竟都过去九年了。” “月墟洞内的戒律你都忘了吗?”清缘急急说道,“我们身为守护者的门徒、月墟洞的传人,除了守护天玦界外,是不可以有其他杂念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姝蔓尴尬地笑了,却也没有多放在心上的意思。 清缘马上告诫道:“这话你可别让义父知道了,他可从来没有忘记过!” 姝蔓毫不在意,还机灵古怪地笑道:“但是月墟洞名存实亡已经很久了,我们现在是自由之身呀!” 清缘一手按在了姝蔓的脑门上轻推了一下,责备道:“义父的心愿就是光复月墟洞啊!你敢这么说话,不怕义父打死你吗!” 姝蔓撅了噘嘴,没再说话,她心里明白,封黎是真会这么做的。 “义父之所以收养我们,为的就是我们的身份、天玦界的稳固还有神族的未来!虽然我们现在不在月墟洞内修行,但这些年来义父何尝不是以月墟洞内的戒律管教我们的!” “原来你怕的是这个,”姝蔓总算是明白过来了,自己也连带着有些忌惮,“所以既不敢待在月墟洞里面对逝云,又不敢回府面对义父。那你现在怎么办啊,总不能一辈子两边躲?” 面对这个无解的问题,清缘只得沮丧地说:“等逝云离开北华城我就不用躲了。” “姐姐,”姝蔓认认真真地盯着清缘问,“你摸着良心说,难道你不喜欢他吗?” “悬崖勒马,当断则断!”清缘决意摇头,说,“逝云是未来的天帝,决不能因为我的身份而毁了他的英名。否则新帝登基,何以立威?再说了,天帝失踪,摄政王把持朝政多年,将来会不会轻易放权,还真是难说!” “说来说去都在说他,”姝蔓嘟嘴看着清缘,似有责备之意,“你自己呢?” 姝蔓的话恐怕是问到大难题上了,清缘被问得当场愣住,游移不定地说:“我不能……” 突如其来的,隔了几件铺子的酒肆那边传来一阵骚乱声,清缘敏锐起身,探出窗外看去,见许多人正吵吵嚷嚷往店外跑去。 姝蔓也凑热闹地看了过去,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动静不小,我们过去看看。” 谁知两姐妹刚刚走到酒肆旁,便察觉有一阵劲风从其中呼啸而出,街上行人纷纷,而那风中带刃,如果不加以阻止怕是会伤了人。 清缘断然出手,几根冰棱凭空出现在店门口就拦住了风刃去处,风刃与冰棱两两相撞之后,唯有风散冰碎,并无人受伤。方才躲避不及的人们匆匆逃离,期间还抱怨不断。 “什么情况?”姝蔓匆匆跑进了店内,定眼一看便问身后的清缘,“姐,怎么他也出来了?” 清缘稍晚了姝蔓一步到达店门口,朝内一看,发现是醉酒的瞬影在里面闹事。 只见这店内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酒瓶器具皆摔碎在地、酒水湿了一地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香,瞬影揪着掌柜的衣襟,醉态朦胧地吼道:“我要烈酒、烈酒!跟你说多少次了,最烈的酒!” 掌柜方才是见识过瞬影风刃的,此时吓得两股颤颤:“客官,您、您醉了。刚才拿给您的烈酒,您可全摔我这地上了……” 店内另一边还站着一名年轻的伙计,他不敢过去帮忙,只能焦急地往门外望去,说:“这玄武军怎么还没来人啊!再不来怕是要出人命了!” 清缘听了这话一下子就心虚了,急忙对姝蔓说:“不能让玄武军看到我,不然义父就知道我从月墟洞里出来了!” “那走。”姝蔓看了难缠的瞬影一眼,想掉头就走。 “别闹了,你真要见死不救啊?”清缘一把拉住了姝蔓,视线还停留在倒霉的掌柜那里。 瞬影不依不饶地抓着掌柜,把他抵在了柜台边上,发火道:“胡扯,你这也叫烈酒?为什么我喝不醉!” 掌柜的欲哭无泪,急得差点跳脚:“客官,您醉了,您真的是醉了呀!” 看到人家如此窘迫,姝蔓居然在一旁笑出了声,清缘介意地看了她一眼,她马上以手捂嘴强压住了笑容。 “万一让义父知道他在这里闹事也不好收场,我去把他带走,你留下来善后。”说罢,清缘便朝里面走去。 一旁吓傻了的伙计看到这个时候还有人进来,马上好心对清缘说:“姑娘,你可别过去,那人好厉害!” 醉酒的瞬影反应迟钝,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回头看去,见清缘正慢慢靠近,并柔声对他说:“瞬影,有话慢慢说,你先把人放开,别误伤了人。” 瞬影居然真就松开了掌柜,转身过去,身形不稳地晃了晃,痴痴地望着清缘说:“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我、是真的醉了吗?” 客栈二楼一房间内,瞬影终于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清缘将他满是酒污的衣服带到了门口,正好姝蔓跑了上来跟清缘打了个照面。 清缘马上问:“义父还没发现我已经出来了?” “应该是没发现的,你走得真及时,再晚一点就跟玄武军碰上了。”姝蔓走到清缘身边时,嫌弃地捂住嘴鼻看了清缘手上散发怪味的衣物,又退了两步才说,“姐,你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管这种人的闲事呀?” “你以为我想啊!”清缘在走廊上带好房门,对姝蔓说,“天后要不了多久就到了,如果这时候让义父和腾王发生冲突,还不知道是谁吃亏呢!” 姝蔓理直气壮地说:“义父哪一次讲道理的时候吃过亏了?” 清缘有些嫌她糊涂了,解释道:“若是腾王有什么事,逝云会好过吗?” “哦,原来还是为了他。”姝蔓调皮地说,“刚才是谁说要当断则断了?” 清缘疲于应对地看着姝蔓,说:“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让义父或逝云不开心对大家有什么好处吗?” “死鸭子嘴硬,就你这样,我看你是撑不了多久的。”姝蔓这般调侃,大有小瞧清缘的意思。 “你……”清缘本想说些什么,但看了姝蔓这不知忧愁的样子又于心不忍,顿时又收住了,“不说了,我下去把这衣服给洗了。” 姝蔓跟了上去,兴致匆匆地说:“姐姐,你还没有告诉我,当时在月墟洞里,御璟大人是如何击退魔族的呢!” 清缘郁闷地走在前面,埋怨道:“叫你气我,不说!” “不要嘛!”姝蔓一把挽住清缘的胳膊,撒娇道,“以后不拿你开玩笑了,快说嘛!” 瞬影在头痛欲裂中醒来,坐起身时忍不住以手扶额,昏昏沉沉中惊觉哪里不对,马上掀开了被褥在床上寻找着什么。 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吸引了瞬影,他甩开枕头之后整张床铺已被他粗暴地全数翻乱了,这才回头去来来者,发现是端着一碗汤的清缘! “殿下在找什么?”清缘见到他神色乖戾的面容,打心底里有些怂,“您从月墟洞里带出来的玉璜我搁桌上了。” 瞬影听了她的话后,神色并未缓和,直至视线落在了桌面上,看到玉璜旁边的发钗时,才定了下来。 清缘缓缓靠近,目光也落在摆放着瞬影随身物件的桌面上,便问:“殿下身上怎么会有我的发钗?是那天殿下在石室里捡到忘记还我了吗?” ☆、缱绻 瞬影缓缓在床边坐下,视线也从桌面上整齐摆放的零碎物件中收回,并没有回答清缘关于发钗的问题,只是情绪回落之后那头痛欲裂的感觉变得十分突兀,瞬影受不住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清缘见状赶忙上前,双手递出汤药,对瞬影说:“殿下快把醒酒汤喝了!” 瞬影好似逞强一般,收回了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的手指,,抬头冷森森看了清缘一眼,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清缘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生疏地改了口:“瞬影?” 瞬影这才接过碗,一口气将醒酒汤喝完,而后把碗递了回去。清缘很自然地移步想要离去,谁知瞬影问了她一句:“你出来做什么?” 清缘不想作答,低声反问一句:“那你出来做什么?”这话说完之后清缘就后悔了,就瞬影这暴脾气,跟谁杠也不该跟他杠呀! 语毕,清缘惊恐地往那边看了一眼,谁知,瞬影十分反常,并没有任何发脾气的迹象。 “真放肆。”瞬影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起身取下了搁在床尾衣架上的外衣,竟发现上面不仅没有一丝污渍或异味,反而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应该是被清洗过了,便有些惊讶地看向清缘。 清缘没有注意到瞬影细微的动作,而是快速拿起桌上自己的发钗,壮着胆子对瞬影说:“发钗我取回了,然后,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不等瞬影首肯,清缘便慌忙退离而出,瞬影站在原处,静默地看着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不禁露出一丝惨笑,反复摩挲着被清缘洗净的衣物,冷峻的脸庞上浮现出了心底最为柔软的依恋。 天后终于在封黎的陪同下来到了月墟洞,狄旭撤去了月墟洞大殿外的紫电界限,只许天后与逝云进入,其他人则留在门外,包括上次与他发生争执的封黎。 天后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眼中却透着一股常人无法凝聚的英气。她站在天帝与那魔族女子的遗体旁,显得十分冷静而克制,但逝云依旧能感受到那股难以言喻的哀思。 逝云见天后在此站了许久也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母后,您怪父皇吗?” 良久,天后才轻叹一声,无可奈何地说:“怪?他若没死,我岂止是怪他?我还会怨他、恨他。但是,逝者已矣,他又是为我神族战死在此,我与他的恩怨,也就到此为止了。”语毕时,天后闭上双眼,神情百般复杂,逝云看不懂。 片刻后,天后睁开双目,敏锐的视线落在了魔族女子所佩戴的黑玉身上,轻声问:“瞬影是不肯见我,所以早早的就出了月墟洞吗?” 逝云不知如何答话,其实他也没弄明白瞬影为何会不辞而别,因为有所顾忌,所以显得说话不太利索:“瞬影他……也许有些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办……” 天后毫不介意,摇头苦笑,忽而收敛神色,又对逝云说:“我知道,你一直怪我多年来待瞬影不公,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偷跑出天端城。” 既然话说到了这里,一直堵在逝云心底的话也就脱口而出了:“母后可否收回禁锢瞬影的懿旨,让他可以自由出入西境之外的地界?” 天后听闻此言,面色欣然,却依旧拒绝:“不可。” “为什么?”逝云有些激动,无法理解天后的决定,“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的伤早就好了!况且多年来,我刻苦修习驭风术,成效不俗,瞬影也没有能力再伤我分毫!” 其实,这话说得有多夸张,逝云心底是清楚的,但是为了瞬影,他必须这么说。 天后慈爱地看着逝云,对他的心思了若指掌,微笑道:“逝云,还差一年你便到了弱冠之龄,届时我与摄政王便还政与你,你将继承大统。长兄如父,这旨意该出自你手才对。” “长兄如父”这四个字一下子就令逝云想起了清缘在外面庭院中曾对他说过的话,一时间有些晃神。 逝云明白,这一番话道出了天后的用心良苦,便为方才失态而感到惭愧,低了低头,又说:“可是,您也是瞬影的母后呀!虽然天端城内总有流言蜚语说瞬影并非母后亲生……” 天后目光坚毅地看着逝云,淡然道:“这不是流言蜚语,是事实。” 逝云听了这话其实也并不意外,但是天后接下来说的,却令他瞠目结舌! 天后看着天帝怀中的女子,面容平静处已看不出什么情绪了,她不轻不重地说:“她才是瞬影和秦如的生母,这也是我为何不带秦如前来的缘故。” 逝云被惊得退了一步,一时间脑子全乱了,震惊地说:“可、可她是……” “她是魔族。”波澜不惊的天后替逝云把后面的话说完了。 方才还在挣扎要不要将这秘密告诉天后的逝云再次愣住,缓缓道:“母后,你早知道了?” “你父皇待我向来坦诚,当初他将双生子送回中宫,说明原因并请我待之视如己出,我答应了。”天后颇为无奈地说,“只是没有想到,瞬影与秦如性情相差甚远,这承诺,我算是失信了一半。” 逝云迅速在脑海中搜寻曾学过的魔族知识,心慌意乱地说:“不可能,书上有记载的,高等魔族没有生育能力,那叫做生殖隔离!所以谟戮才会不断寻找与他一样的紫眸魔族作为续命容器!” “没错,世人皆知只有低等魔物才能迅速繁殖,高等魔族无法生息繁衍,但却从未有人尝试过神魔两族交合!”说到这里,天后难免愤恨地转身背对着天帝与珈澜的遗体,也许于她来说,这才是最大的侮辱! 逝云难以接受,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那瞬影和秦如岂不是都有一半的魔族血统?” “所以狄旭不许封黎强闯此处!”天后果真是心如明镜之人,尽知世事之要害,“事关重大,决不可泄露分毫,今时今日,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说与你听的!秦如性情温良,从不需要我去操心,只是瞬影生性残暴冷酷,而且事事与你相争,你不得不防啊!”天后担忧地看着逝云,疼惜至极。 逝云心不能定,但是为了天后安心,他不得不故作把握十足的样子,说:“母后多虑了,我与瞬影毕竟是手足血脉,八年前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罢了。” 天后语速放缓,依旧告诫他:“但愿是我多虑了。只是,瞬影将来若是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危害神族的事情,叫你父皇英灵如何安息?所以,我要你将此事放在心底,时时刻刻不能忘却,万一将来瞬影果真做出了什么有辱你父皇圣誉的事情,你必须从严处置,不可顾念兄弟手足之情!兹事体大,你可明白?” 逝云迟疑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明白。” 霎时间,月光如练洒在了逝云身旁,可这月墟洞内大厅中,怎会有月光乍现呢? 逝云转身看去,看见了一个女人由银辉交织而成的虚幻身影,她便是那乍现的月光!这女人一身银装,还戴着一张缀有银羽点有鲜花的全脸面具,对着天后与逝云发出了不太真实的笑声,悠然道:“囚鸟冒昧现身,还望恕罪。” “囚鸟?”逝云打量着女人的虚影,说,“莫非你就是轮转宫里的先知?” 囚鸟微微欠身,答到:“正是。” 天后好似早与先知相识一般,问道:“怎么,又窥破天机了?” 面具上看不见先知面容神情,显得此人十分神秘,她向逝云伸出右手,手中平放着一枚令牌,好似待逝云取走。 这是一个虚影,他如何取物?逝云狐疑地伸手去拿虚影手中的令牌,不料手指穿过了先知的手掌,居然抓住了实物。拿回来一看,一木质令牌,绕边缘雕刻常青藤图样,正中上书“轮转宫”三个大字,翻转到背面,是他的名字“轩辕逝云”熠熠生辉。 “天机玄妙,稍纵即逝,静候太子大驾!”先知躬身行礼,而后那月华般的虚影就倏忽消失了。 逝云一脸茫然地看着先知消失的地方,说:“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她来都来了……” “逝云,”天后神色肃然道,“每逢先知请柬出现,都会迎来神族重大转折,你必须现在就去!” “可是……”逝云看向另一边天帝的遗体,只觉不妥,“父皇还未下葬,我此刻怎能离开?” “这里一切事宜我自会处理,珈澜……”天后看了那魔族女子一眼,有些犹豫,不过还是下了决心,“我准她入葬皇陵陪你父皇。” “母后您……真是大度。”逝云从来不知自己生母竟有如此气度,若是将此事交给他做决定,他都未必能做到这一步。 天后看着逝云慈爱地笑了,嘱咐道:“你这就叫御璟随你前去,一路小心。我会在梓宫守灵,一旦先知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你尽快赶来与我汇合。” 逝云不舍地对天后说:“母后保重身体,孩儿速去速回!” ☆、秘密 狄旭提着一壶好酒去了宝丰村,找到了正在古树下乘凉的老村长。古树盘根,正好团成了一处稍高的长台,离地不远可亲近泥土芬芳,却也不至于被湿气浸染,老者侧卧其上,微闭双目,神色怡然自得。 “拜见师父。”狄旭郑重其事地在村长面前跪下叩首。 老人慢慢睁开眼睛,抬手抚须,细细盯着狄旭的面容,忽而笑道:“怎么,又有什么事情想不通了?” 狄旭稳稳跪在地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师父的法眼。” 老人深深吸气一口,忽而笑容满面,招招手让狄旭起来:“桂花香,还带着一股陈年的寒意。什么酒?” 狄旭起身走了过去,双手将酒坛递了过去说:“这是从北境带来的私酿好酒,特意孝敬您的。” 老村长接过了酒坛,隔着封口又深吸了一口气,颇为满意地说:“你许久没有什么事情想不通了,说罢,什么事?” 狄旭在老者身边席地而坐,地势在下,老者倚古树盘根在上,他便微微仰视着老者说:“天帝的遗体在月墟洞内被找到了,他的小儿子我算是交还不到他手上了。” 老村长笑道:“当年你躲在老远的酒泉深谷中,是他硬生生把你拉了出来。” “当年他去负雪山处理天玦界裂隙的事情,那时恐怕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故意骗我说等他回来就放我归去。”狄旭认栽般无奈叹道,“不想依了他这么多年,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 老村长虽然年事已高,但双目已经炯炯有神,好似早已看穿了狄旭的一切,缓缓道:“你若想回,现在就可以回去,谁拦得住你?当今世上已再无人能把你从酒泉深谷中拉出来,不过是你自己有所牵绊罢了。” “其实,当年天帝托孤之时,还有一句话只对我一人提起过。”说到这句,落寞之色尽显于狄旭面容,无半分掩饰之意。 “就那句话让你现在这般模样?”老村长细细端详着狄旭,目中透着含而不露的深沉慈爱。 “他终究还是怕自己铸成大错,故而万不得已时,请我替他杀一个人。”狄旭低头看地,笑得有些悲怆。 老者沉吟一番而后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该杀却让你下不了手的人,除了腾王。” 一辆马车驶到了花田的边缘处,因前方无路不得继续行进了。 驾车的人隔着厚重的帘幕对车内喊话:“客官,前面没有大路走车,只能到这里了,剩下一段小路,还劳烦您自己走去了。” 帘幕掀开时,一股浓重的酒香味扑面而来,车夫可能闻不太习惯,身形后倾了一些。 一望无际的花田映入眼帘,微醺的瞬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醉得不轻。 驾车的伙计煞有其事地继续解释道:“这花田可是践踏不得的,您必须沿着田中小路一路往前,先经过那花奴的屋子,再顺着往前就是记忆宫殿了。” 一阵风过,花田延绵起伏,瞬影竟看得有些痴了,轻轻念出了这花的名字:“叶繁星。” 驾车人好意提醒道:“对对对,正是叶繁星,据说极为稀有,白天看不出什么,晚上却能显光。这里的每一株可都是那花奴的命根子,您移步过去时,脚下可要留神了。若是让那花奴见着损了一瓣一叶,那可是要发疯的!” “那看守记忆宫殿的书吏,名字就叫花奴?”瞬影觉得奇怪。 车夫耐心解释道:“花奴是他的外号,此人爱花如痴,不喜跟人打交道,旁人不知他真名,就有了这样一个花名。自打他来看守这记忆宫殿后,就开始围着这宫殿种起花来,初时只够围上一圈,后来是一小片,到现在就变成这样了。而且这花田范围每年都在扩大,明年再看估计又不一样了。” 瞬影提着半壶酒跳下车前,而后随手扔给驾车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说:“去把你们店里所有的桂花酿酒给我搬来。” 车夫用手这么一掂量有些惊着了,拉开钱袋一看黄灿灿的全是小金饼,老实巴交的人马上就说:“客官,您这给得太多了!” 瞬影没有理会,迎着从花田那边吹来的微风踏入花间小路,提壶灌酒,放浪形骸。 神族南境有一片一望无际的火灵树林海,此林海一片葱郁四季常青,南起天玦界边境,北至南落城城外三十余里地,严严实实地将南落城围绕在了一片苍翠之中。 因其特殊易燃,火灵树在神族境内几乎绝迹,唯有在南落城周围能一睹真容。 这种植物的特征是无火易燃,念欲即为火种。所以无论是神族还是魔族,都无人敢徒步穿行在此林海之中,一旦心念波涛则会引火焚身。 出入南落城的唯一的通道是一条南北向石板路,宽约十八丈,由南落城城门一直延伸至城外三十余里外的林海尽头。 因石板下泥土经过特殊处理,一路上无花无草不见分毫绿意,如此方能远隔两旁火灵树,保证来往行人的不受火灼之扰。 天色阴沉之中一路奔波,逝云和御璟终于在城外远郊小路旁一茶寮内落脚暂歇片刻。 这里已经进入林海范围了,周围一片郁郁葱葱,茶寮虽搭在神族境内最宽敞的青石板道路上,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远离林海边缘约五丈远的距离。 “怎么,一路都很少听到你说话,是因为清缘?”御璟坐在桌边给逝云的碗中满上了深色的凉茶,说话语气中带着少有的调侃之意。 “你又不肯替我对她摄念,还有什么好说的。”逝云面色暗沉,不复往日神采。 “你要我这样对她,不怕她生气吗?”御璟好意解释道,“我可告诉你,上次在东飏城的时候,我为了找到你就曾对她摄念,她的反应可以说是十分激烈。” 逝云长叹了一口气,遗憾地说:“就连我离开北华城时,也没能见上她一面。她怎么宁愿违抗封黎的意愿,也不肯留在月墟洞陪我呢?” “别想那么多了,赶紧把眼前这些事办完,不就可以想办法去见她了吗?”御璟端起了给自己倒好的凉茶悠悠然喝了起来。 逝云回忆着之前种种,呆望着面前凉茶说:“现在想想这事挺怪的,我要是能知道当初冬隐跟清缘说了些什么也许就有办法了。清缘生气我是怕,冬隐生气我不怕呀,早知道让你对她使摄念术了。可惜,走的时候太匆忙了,没顾上!” “你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御璟又露出了那副平日里经常不待见他的神色。 逝云于沉默中陷入了思考,御璟在一旁喝茶,有点看他笑话的样子。 忽然听到由远至近传来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太巧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颇具穿透性的年轻声音听得御璟手上茶碗一滑差点脱了手,回望来路,大声说话者是一马背上神采飞扬的少年,他正两眼发光似得看着御璟。 逝云和御璟同时看到了来者,不约而同地来了一句:“又是他?” 马蹄声临近茶寮的时候慢慢止住,马背上的共旻也看到了逝云,惊异地说:“怎么你也在?” 逝云刻意隐瞒身份,笑着对共旻说:“御璟大人正押着我去各地归还符节令牌。” 共旻鄙夷地看了逝云一眼,翻身下马干脆坐到了御璟身旁的四方桌边,说:“你一堂堂金玉战将怎么这么倒霉,押着这种人满世界跑?” 共旻说话声音张扬,“金玉战将”四字足以惊动全场,坐在茶寮四周喝茶休息的人们纷纷投来了惊异的目光,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低调的御璟暗自叹了一口气,对共旻说:“不要声张!” “也对、也对!”共旻马上点头赞同,又凑近了御璟一些,压低声音说,“万一暴露了你的行踪,让其他人把你抢了去也不好。” 逝云的注意力被共旻吸引了过去,幸灾乐祸地对御璟说:“哦,现在是盛军大典第四轮,你现在是考核官之一,他这是要找你打架呀!” 一想到上次打架的事情,御璟马上严肃地对共旻说:“我们现在已深入林海,切不可在此地与我动手!” 共旻知道这林海的厉害,不得不同意说:“行,我可不想这整片林海都烧起来,到时候让南宫朱雀府的人来找我麻烦。走,我随你进城然后再找个空旷点的地方跟你打一架!” 逝云看到御璟一脸郁闷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谁知共旻又加了一句:“到时候把他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