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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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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起,头也不抬地继续说:“本就是羽枫不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殿下言行不恭,理应领罪!只是、只是这事我还未敢跟父亲大人透露半字,只求殿下罚我一人,不要迁罪家父!”    “你快起来,我压根就没怪过你!”逝云依旧不敢伸手碰她,站在一旁着急地解释说,“方才你说的句句在理,是我理亏。我不该在大街上快马奔驰惊扰路人,也不该放肆轻佻不尊男女之礼,都是我惹的事,与你无关。”    逝云话语诚挚,听来并无违心之处,羽枫讶异地抬头看他,十分困惑,依旧不敢妄自起身。逝云见状继续宽慰道:“你放心,这事我不会跟羽燔说的,都是小事一桩,眨眼就过去了,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快别跪了!”    逝云最后劝她起来的那句话,语气好似在哄孩子一般善意温和。羽枫这才确认逝云并未说气话反话之类,这才缓缓起身,谨小慎微地再次确认:“殿下此话当真?”    “真的没法再真了。”逝云见羽枫在自己面前站直了后,终于安然,“好了,这事咱们就当从未发生过,以后谁也不提了,行吗?”    羽枫喜出望外说:“殿下宽宏大量,羽枫感激不尽!”    “好了,别这么拘礼,以后没人的时候也别叫我殿下,直接叫我名字。”逝云毕竟心中有事,不想同羽枫多待片刻,匆匆离去,“我还找御璟有事,先走了。”    羽枫却追了上去说:“那正好,御璟大人恰巧被家父请去了,我这就给您带路。”    逝云不得不放缓脚步,无语地看着羽枫含羞闪躲的眼神,十分后悔自己方才竟然拿御璟做借口!    逝云只得随羽枫一同来到了朱雀府羽燔的书房内,进门时看见羽燔和御璟正对坐交谈。    此时的羽燔已脱去戎装换上一身素色便服,见了逝云和羽枫一同前来,心中自是畅然。他立刻起身上前行礼而后关心地说:“殿下马不停蹄一路奔波,不用稍作歇息吗?”    “事情太多了,不得安生。”逝云虽在同羽燔说话,却心事重重地看了御璟一眼。御璟是随羽燔一同起身的,但只是站在一侧沉稳不发。    羽燔转而向一旁的羽枫说:“枫儿,你先退下。”    “是。”此时的羽枫乖巧至极,不多言语,只默默看了逝云一眼就退了出去,而逝云却因忧虑在心没有注意到羽枫的微妙动作。    直到羽枫退出书房带上房门之后,羽燔才继续说道:“玄武府封黎那边发出的羽檄急书早两日才送入我府,未曾想殿下行程如此之快,未有安排迎接,末将失职了!”    “无妨,我本就是微服出行,理应低调行事。”逝云的目光在书房内一扫而过,最终落到了羽燔的书桌上,抬步走去说,“对了,有些事情母后还未同我交代清楚,我这就修书一封,你差人替我送去帝陵梓宫。”    “是。”羽燔十分规矩地站在距离书桌不近不远的位置,视线回避开来,落在了御璟身上,痛心疾首地说,“天帝陛下自负雪山一役之后失踪九年之久,未想到竟真合了封黎当初猜测,早已身陨于月墟洞中。将来神族之重担可就全落在太子殿下肩上了。”    逝云提笔前看了羽燔一眼,确认书写内容不会被他看到时,才下了笔,同时说道:“自有皇叔摄政,朝野清宁,将军无需忧心。”    羽燔一听这话,神色肃然道:“天后如今秘不发丧,全是因为殿下需赶往轮转宫取得先知之天机,况殿下已近弱冠之年,不日继承大统之事水到渠成。”    匆匆数笔之后,逝云将彤管搁置一旁,信纸对折之后塞入信封之中,而后封口,嘴角似含笑而不露,又说:“对了,你们方才在聊什么呢?”    羽燔恭敬作答:“方才城中屠魔一事。”    久站一旁的御璟终于神情严峻地开了口:“自打殿下在宝丰村与天晤一别之后,他去第一处封魔墓开棺验尸,而后发现墓中尸块不翼而飞。后访遍余下十处墓地,这南落城外林海边沿的封魔墓是他所到最后一处,当年被天帝陛下斩杀焚毁的尸块,已然全数消失!”    “父皇当初费尽千辛万苦斩杀的不死魔竟然……”逝云思绪敏捷,转而看向身旁两人说,“你们觉得这不死魔的尸块和城中突然出现的魔物有所关联?”    羽燔似乎十分清楚情况,便说:“殿下可曾记得天晤在宝丰村外,子归泉中抓住的那只魔物?”    逝云一想到那团肉呼呼流着魔血的东西就恶心,说:“当然记得,堵了宝丰村的底下水源,害得村中不少人都染了怪病。也没在书中读到过这是属于哪一种低等魔物,就一团没鼻子没眼睛的肉块。不是被天晤当场杀了吗?”    羽燔遗憾摇首说:“不,天晤并没有杀死它,因为那东西根本就杀不死!”    “那么低级的魔物,形态跟蠕虫一般,竟然杀不死?”逝云一边说一边回忆当初的情形,入了上座,同时示意其他两人也一起入座。    御璟等了半天,一见逝云入座,自己便马上坐了回去。    “那根本就不是低阶魔物,”羽燔退回了方才的座椅上,严肃不苟地答道,“低阶魔物不管是雌雄同体还是雌雄异体,其最终要的特征之一就是繁殖方式千奇百怪,生命力相对较弱但是繁衍能力太强;而高阶魔族恰恰相反,多为雌雄异体但是存在生殖隔离,无法交合繁殖,可生命力极强。不死魔就是最为典型的高阶魔族。”    “难道……”逝云猜测道,“当初我在宝丰村遇到的魔物就是从附近封魔墓中逃出来的不死魔的一部分?这不死魔的生命力竟然已经顽强到脱离了身体的一部分也能单独存活了?”    御璟神色凝重地说:“恐怕正是如此,现如今分布在神族境内的十一处封魔墓中的尸块全数消失,若都如今天出现的这只魔物一般肆虐一方,后果不堪设想。”    逝云意识到形势严峻,忙说:“我们今天在街上碰到的这只魔物很有可能就是从林海边沿处封魔墓里逃出来的尸块之一?”    “极有可能。”羽燔忧心忡忡,“今日这魔物无法焚化的残骸已被关入我府中雷池之内,令人严加看管了,相信不久之后便会如出一撤、死灰复燃。”    逝云赶忙又问:“那么当初天晤在宝丰村那边抓住的魔物现在如何了?”    羽燔回道:“现在也被囚禁在我府内,每当其初具高阶形体时,便会被我焚毁一次。”    逝云明了,说:“四帅五将之中唯独你御火精湛,天晤这是希望你能替他控制事态。不过这十一处空墓,天晤抓了几只回来?”    “一共两只。”羽燔暗自低头,似有自责之状。    逝云听了这话远虑更甚,说:“那岂不是还有九个在外面?”    ☆、落寞    逝云如此一问,羽燔更是面带惭色。四帅五将之职本就是屠戮异族以保神族安宁,未曾想天玦界完好无损的今天,神族子民居然还面临着如此严峻的魔族威胁。    “殿下不在中宫的这段时间内,摄政王曾下发密令,各地已暗中戒备,一旦发现异常即刻捕杀。”御璟当下所提,可能是整个谈话中稍微好一点的消息了。    逝云却不能安然,说:“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这不死魔当初仅有一只,现在却分作十一只了!”    羽燔则说:“虽化为了十一只,但各自能力也有所削弱。若是今日面对的真是当初的不死魔,仅凭我们三人之力,恐怕难以应对。”    逝云不由感慨道:“没想到当初父皇斩杀不死魔分葬十一处也没能除去这祸患!”    羽燔同样叹道:“这魔族诡邪异常,纵使凭天帝陛下生平之所学,竟也未能找到真正除去不死魔的方法。”    御璟深思之后才说:“所以,先知请柬在这时送到殿下手中,恐怕蕴含深意。”    “也对,”逝云望向窗外,大雨已停,天色近于黄昏,他起身将手中信件交于羽燔说,“时候不早了,我这就赶往轮转宫去见先知。”    羽燔同样起身,接过信件的时候有些意外,说:“殿下这是打算只身前往,单独面见先知吗?”    “怎么了?”逝云不解,未觉不妥。    羽燔解释道:“历来,先知请柬不会独发一人,必会同邀命数相连者共入轮转宫,纵使独缺一人,先知也不会露面相迎。”    这说法逝云是头一次听到,意外地说:“还有这事?”    羽燔耐心解释:“殿下久居中宫,自然不如微臣镇守此地知晓得清楚。此次先知请柬共发出六枚,小女羽枫不才,亦在其中。”    “那还有四枚请柬发到谁的手中去了?”逝云有些着急。    “微臣并不知晓,”羽燔不知逝云为何如此急切,猜测着说,“不知殿下是否急于赶往帝陵以尽孝心?”    “这是当然,我不能在此逗留太久!”逝云心中牵挂之事,岂止独此一件,不过是不能明说罢了。    御璟最为明了逝云意图,劝解道:“历来先知入主轮转宫后,皆不可踏出半步,现在六枚请柬不齐,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了,殿下稍安勿躁。”    羽燔建议道:“先知尚有弟子一名,可自由出入轮转宫内外,正好与小女相识,不如就让枫儿带殿下走一趟问清时限?”    “这就不麻烦羽枫了,我自己去一趟就行。”一提到羽枫,就如同提到了一个巨大的麻烦,逝云面上不能表露,心底却是抗拒至极的。    羽燔却不放心,说:“还是不妥,如今不死魔之墓全空,未能确定我这南落城中就没有第二只魔物潜伏暗处。若是殿下想亲自前往,就让枫儿为殿下带路!”    逝云再次推脱:“真不必了,把人名和地点告诉我就行。”    羽燔神色有异,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方才小女在街上出言不逊,实属微臣管教不善,请殿下责罚!”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麻烦旁人罢了。”逝云连忙解释,却不见羽燔面容有所缓和。    御璟适时开口解围:“羽将军处事严谨周详,事事为殿下考虑再三,殿下可别拂了这番好意!”    逝云只得退让道:“好了、好了,就依你,让羽枫带我去!”    “既然如此,天色已晚,城中必经之路又在抢修之中,也不方便出行,不如殿下暂作休息,明日清晨出发?”羽燔心思细腻,纵然逝云不得已答应此事,但心中仍旧隐有他想。    逝云勉为其难答应道:“好,这一时半刻急也急不来。不过你得尽快给我把这封信送出去!”    “微臣这就去办!”    月色清朗,却也奈何不了夜色如墨。逝云枯坐院内怪石旁,发了许久的呆。    御璟来回几趟发现逝云低头观掌的姿势好像未曾改变过,这才不放心地走近了问:“你没事?”    逝云掌中原来放着一块圆形的白玉镂空香囊,所系之红绳看上去格外鲜艳。    “我真笨,月墟洞的时候竟然没有找机会送给她。她之前的那个香囊已经没用了,若是当时再送一次,应该会收下的。”逝云依旧保持姿势静坐在远处,言语之中多有落寞之意。    御璟饶有兴致地看着逝云说:“自打清缘背着你出了月墟洞之后,你就时常这般魂不守舍,若是真叫你娶了羽枫……”    逝云长叹一声,颇为哀怨地看了御璟一眼,说:“都这个时候你就别调侃我了,你得帮我想办法啊!但愿母后看了我的信后能改变主意。”    御璟站在逝云身旁,认真地说:“羽枫为什么也收到了先知请柬?”    逝云刻意回避说:“我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方才羽燔将军也说了,先知每次邀请入轮转宫的必然是命运交连之人。据说,当初天帝与天后也一同入过这轮转宫。所以,”御璟一本正经地推测道,“羽枫被选为太子妃恐怕不是偶然。”    逝云合起手掌将玉质香囊收于掌心,起身负气道:“你要是再给我添堵,我也就给你添添堵,这就去把共旻找来!”    逝云这火气少有的大,御璟歉然抬手服软,说:“好,这次算我错了。”    时至傍晚,清缘和姝蔓入了南落城后未作停歇,而是策马奔驰一路向南。    姝蔓回忆起方才入城的情况说:“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这南落城的守卫比以往更加森严了?”    “是呀,方才盘查许久都没有放行,若不是情非得已,真不愿意出示我玄武府令牌,”清缘骑在颠簸的马背上,不太情愿地说,“如此一来,朱雀将军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入城了。”    姝蔓骑马紧随在旁,抬头见了一片星月,说:“姐姐,现在时候不早了,真要连夜拜见先知大人吗?”    清缘带着明显的顾虑说:“临行前义父不是说过了吗,逝云他们早我们一步出发。”    “诶?”姝蔓打趣道,“你想通了?这是要急着去见太子殿下?”    “我是急着办完事之后打道回府!”清缘暗怀心事,“就是不想在此多做逗留。”    姝蔓不由觉得可惜,问:“姐姐,你真不打算理太子殿下了?”    “姝蔓,你好好想想,这一去轮转宫,义父多年以来苦心为我们隐藏的身份说不定就瞒不住了。”清缘未想作答,而是反问,“到时候若是被御璟大人知道你是月墟洞唯二的继承者,他会怎样待你?”    “姐姐,你老是这么扫兴。”姝蔓皱了皱眉,很快就畅然明快地说,“说不定这次先知大人会再挑选一批新的门徒呢?我可不要像你那般想那么多自寻烦恼,大不了求先知将我逐出月墟洞,断了掌纹中的月墟印记。”    清缘肃然看她,说:“姝蔓,你这样不负责任的想法恐怕是同御璟大人背道而驰了。”    姝蔓不服气地说:“你又不是御璟大人,你怎么知道!”    清缘细细道来:“御璟大人当初为何会继承他师父金玉战将之称号?就是因为重名节甚于生命,你这么做无异于背叛月墟洞。”    “当初又不是我自己想进月墟洞的,是先知选了我,”姝蔓不服气地甩了甩手中缰绳,身下的马蹄声不由更急了些,“谁知道我初次受印之前不是被强迫的!”    清缘稍落于其身后,继续说:“你可曾想过如果每个继承者都如你一般任意妄为的话,天玦界早就岌岌可危了……”    “不听了、不听了,”姝蔓有些烦躁地打断了清缘,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就随我去!”    两姐妹各怀心事,一路行至城南,发现城门紧闭,纵使是出示北宫玄武府的令牌也无济于事。    戍卫站在高耸的城门上喊话:“都已经说过了,城门已关,改日再来!况且这里是南宫朱雀府的管辖范围,你拿北宫玄武府的令牌有什么用,还不速速退去!”    清缘不得已拿出了先知请柬,对着城楼高举说道:“我们可是奉命前来,这样也不能放行吗?”    城墙上士兵再次厉声相喝:“奉我南宫朱雀府军令,通行轮转宫处城门每到亥时关闭,卯时开启,无需多言,再有惊扰,军令处置!”    见对方如此强硬,两人交换了眼神,都生了去意。    姝蔓抱怨道:“姐姐,你看你,着什么急,弄巧成拙白跑一趟。”    “对不起了,”清缘低声认错,“先找个地方投宿。”    两人掉转马头准备背离而去,就在这时,城楼上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两位姐姐请留步!”    清缘好奇地回望过去,看见一名粉红色身影的小女孩站在城墙上,因个子不高故而一边跳起一边向下方两人招手喊话:“两位姐姐是从北华城来的吗?”    清缘看见那个只高出城墙一个脑袋的小女孩因怕下面的人看不清她,一直活泼好动地跳起来招手说话,不禁笑了笑,说:“是呀,小妹妹有什么事吗?”    “有事、有事,有很重要的事,两位姐姐等等我,我马上就下来!”话音方落,小女孩就跟身旁的士兵说了什么,而后往角楼那边跑去了。    姝蔓看着小女孩急急忙忙地消失在城墙上,不解地问清缘:“姐姐,那小家伙看上去才十岁左右,找我们能有什么事?跟她又不认识。”    清缘自有想法:“这城门后面可是先知所在的轮转宫,先知特意召我们前来,说不定早就算准了会有今天这个闭门羹,所以专门留了人来指点我们呢?”    姝蔓半信半疑地说:“也许,说不定像先知那般能掌控时间的人,当真与我们这些常人不同。”    ☆、夜景    晶菱刚把话说完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同晶菱年龄相仿的孩子蹿出某房间门外,奔向晶菱。借着窗内漏出的灯光,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他们与晶菱相熟,见面就聊了起来。    其中一个女孩机灵地说:“晶菱,你怎么又来了,还没被记忆宫殿里面那人骂够吗?”    另一个男孩子就比较厚道了,说:“姐姐,你别笑她了,如果不把事情办成,她师父不让她进门的。”其实弟弟也忍不住在笑。    晶菱心情好,一点也不在意小伙伴的调侃,回头牵着清缘的手对她的朋友们说:“这次可用不着你们操心,有人帮我了!”    清缘看着院落里的两个孩子问晶菱:“这是书吏大人的孩子吗?”    晶菱捂嘴一笑,眼见着那两个小伙伴不开心了。两姐弟正要说话的时候,院落正中的一间屋子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门,走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着一身褐色的粗布麻衣,长发凌乱披散,看样子是随便用一根长绳系在了身后。    院子里的两姐弟一看到这满面胡渣的男人出来,就连忙闭嘴跑回屋内紧紧关好了门。晶菱看到这姐弟俩被吓到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男人应该就是看守记忆宫殿的书吏了,他瞟了清缘和姝蔓这两个陌生人一眼之后,熟悉的目光落在了晶菱身上。    “大叔,”晶菱牵着清缘的手甩了甩,说,“这个姐姐是来帮我送信物的,我带她过去了哟!”    话说完的时候,晶菱的目光落在了院落另一侧紧闭的栅栏门上,那门后的路,是另一条花丨径,直通不远处花田中央的记忆宫殿。    花奴什么也没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似得,往院落中央的枯树旁走去,顺手提起了地上一破旧的水壶,站在树下浇水。    姝蔓看得出奇,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清缘的臂膀,小声说:“姐,那棵树好像早就枯死了?”    清缘看得真切,那确实死一棵枯死的老树,树枝伸展奇特,主干和枝杈的弯曲弧度很大,下方盘根露出于地面许多,细看之下,其一侧的枝与根之间竟连着一根又一根反光发亮的丝线,又细又直,看上去还有些锋利。    “那是什么?”清缘不解地问。    晶菱用寻常目光看着那边回答:“那是箜篌。”    “箜篌?”姝蔓笑了起来,以为晶菱不懂事,便说,“小妹妹,你知道吗,箜篌可是乐器哟!”    “我当然知道,那就是箜篌--枯树箜篌,我师父的庭院里也有一个。”晶菱介绍说,“枯树需木质坚硬,奇枝伸展与盘根相对,再接弦二十五根,奏之音声空灵独绝。”    姝蔓觉得这人行迹古怪,趁对方背对众人又问:“那他对着那枯树浇水做什么?”    晶菱无奈地看看话多的姝蔓,仿佛她是耐心解说的大人,而姝蔓才是那个不懂事又好奇的孩子,道:“他不是在往那树上浇水,而是在往树旁的石头上浇水。”    “石头?”姝蔓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    虽然书吏是背对众人浇水,但清缘依旧觉得不妥,提醒着拉了拉姝蔓的手臂,如此姝蔓领会了清缘的用意,才收敛不少。    晶菱不得不继续解释:“那是他的花种。”    “花种?”此人此事,荒谬地让姝蔓想笑。    “好了,姝蔓,”清缘制止道,“正事要紧,你是要跟我一同去记忆宫殿还是留在这里等我?”    “当然陪你了,”姝蔓看了晶菱一眼,不放心地对清缘说,“她不是说里面那人很凶吗?我陪着你,万一不行能帮你打架呀!”其实,姝蔓更多的是嫌弃地看了不远处行径古怪的书吏一眼。    “两位姐姐一同前去便更好了,”晶菱因意外而感到满意,“最好能进去帮大叔看看,今天搬进去的酒有没有浊了里面的书。”    “酒?”清缘有心问道,“该不会是很凶的那人带进去的?”    “他一来便让人给他搬了许多酒进去,”晶菱不满地说,“闻得我都快醉了,师父从不饮酒,也没教过我喝酒,所以,我就不进去了。”    不知这是不是晶菱找的借口,总之,说完这话之后她狡黠一笑,透着一股机灵劲。    “这可是记忆宫殿啊,不是什么人什么东西都能进去的才对呀!”姝蔓又看了背对她们浇水的书吏一眼,有些抱怨地说,“这里的人不管事的吗?”    “没法管呀,谁叫他是……”说到一半,晶菱就没了后话,做贼心虚地抬头看了清缘一眼。    正好,清缘将晶菱的神色举止看得一清二楚,轻声问她:“晶菱,你说的很凶的那人,是不是腾王殿下?”    “腾王?”姝蔓给这两个字惊着了,马上盯着晶菱等她答案。    晶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清缘,绝对没有想到她居然能一猜就中。然后,才不得不艰难地点点头,扁着小嘴近乎于哀求地看着清缘,拖长了声音说:“清缘姐姐……”    “好了,”清缘知道这小机灵鬼想说些什么,为了让她安心,便说,“既然我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帮你的,何况我也很赶时间。”    “太好了!”晶菱开心地跳了起来,“早知道我就不故意瞒着你了,一路上弄得我心里好难受的说。”    姝蔓微眯着眼睛看她说:“你、会吗?”    晶菱以手捂着胸口,好似真会良心不安一般用力点头,脸上却一直挂着按耐不住的喜悦笑容。    接下来轮到姝蔓犯难了,支支吾吾地看着清缘说:“姐姐……”    “我知道,你现在更想留在这里等我了。”清缘善解人意,不由宠溺地看了妹妹一眼,只因全在预料之中,断无责怪之意。    姝蔓谄笑起来,用力点头,笑得跟晶菱少许神似。    从花田中央茅屋院落的另一扇篱笆门走出去后,清缘便踏上了第二段直通记忆宫殿的小径,遥遥望去,金碧辉煌的大殿矗立在夜色之中,看上去格外庄重神秘。    推开厚重华贵的殿门,清缘提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朝内走去。    听说这记忆宫殿中卷帙浩繁,千古悠悠不知多少要密都藏于其中。可当清缘进去主殿之后,在帘幕重重之下,却寻不见一书一卷。    乍看之下,这里的陈设富丽堂皇、庄重典雅,好似很其他的宫殿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细看之时,发现大殿粗壮的金丝楠木的厅柱上,刻满了细细密密的文字,远望时,上下左右文字连读不能成句,经过时,柱上文字竟然能悄然移动!    厅内灯火莹莹,好似有灵,黄色火焰中有蓝色焰心,焰心跃动时形似文字却转瞬形散,看不出端倪,叫人叹为观止。    大厅前壁上,盘一金色树根,一气排成四字根书“古往今来”,遒劲有力,气势恢宏。其粗细不等的根须不能细看,否则还怀疑这根书似能呼吸,于极其细微难察中规律起伏。    清缘绕过前厅,二进入内,里面并无明火,满室星光,抬头去看,见了环室镶嵌的奇石珍宝,从一飞檐下引了月光入内,经了珠宝反复折射后使得厅内熠熠生辉。    几经折射后的光线最终停在空旷的大厅中央,好似展开的画卷立于前方,密密麻麻的光字时暗时明,且随着清缘行进中角度的改变,空气中的光字也会发生形状上的渐变。也就是角度不同,看到的光书内容也会随之改变。    清缘没有时间细看,在格局迷宫般的记忆宫殿中兜兜转转,搜寻了一间又一间的殿室厅堂。环廊兜兜转转不辨方向,配殿厅室交错勾连,总叫人重复经过,不知不觉中此种行走已费时许久。    这记忆宫殿中的过道两旁给堆了许多酒坛子,顺着弥漫殿内的酒香味,清缘走过了回音墙,又经过了镜文书和沙文书,终于来到了放置水纹书的大厅外。    高大宽阔的厅门半开半掩,后面还有帘幕数重,掀开重重锦绣之后,桂花酿的味道扑鼻而来。面前一片幽暗,能见水汽氤氲起伏,如白雾伏地而起,视野内颇为朦胧。    厅内下陷蓄水,水中几乎无处落脚,唯有纵横几行露出水面尺许的矮柱能踏步而行。窗花精美细致,漏了一片月华入内,映得暗室内的水面波光粼粼,水下文字如银鱼,上下翻覆,灵动有神,只是笔划交错,时卷时舒,字迹难辨。    借着微弱的光线,清缘看到了凹室水池中半卧在内的瞬影,他倚着环绕厅壁处的狭窄平台,半身浸泡在这水纹书中,早已酒醉不醒。身后尺余宽的平台上堆了好些开封或未有开封的酒坛,就连他身旁的水池中也漂浮着两个空坛,水中银色文字似群鱼团簇在他周身,重重叠叠看不出个章法来。    “瞬影?”清缘站在厅门处,探着身子轻声喊了他的名字。    死寂的大厅内有了声响,瞬影慢慢睁开了眼睛,迟钝地望了过去,似乎认不出清缘这个人来。    ☆、宫殿    晶菱刚把话说完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同晶菱年龄相仿的孩子蹿出某房间门外,奔向晶菱。借着窗内漏出的灯光,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他们与晶菱相熟,见面就聊了起来。    其中一个女孩机灵地说:“晶菱,你怎么又来了,还没被记忆宫殿里面那人骂够吗?”    另一个男孩子就比较厚道了,说:“姐姐,你别笑她了,如果不把事情办成,她师父不让她进门的。”其实弟弟也忍不住在笑。    晶菱心情好,一点也不在意小伙伴的调侃,回头牵着清缘的手对她的朋友们说:“这次可用不着你们操心,有人帮我了!”    清缘看着院落里的两个孩子问晶菱:“这是书吏大人的孩子吗?”    晶菱捂嘴一笑,眼见着那两个小伙伴不开心了。两姐弟正要说话的时候,院落正中的一间屋子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门,走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着一身褐色的粗布麻衣,长发凌乱披散,看样子是随便用一根长绳系在了身后。    院子里的两姐弟一看到这满面胡渣的男人出来,就连忙闭嘴跑回屋内紧紧关好了门。晶菱看到这姐弟俩被吓到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男人应该就是看守记忆宫殿的书吏了,他瞟了清缘和姝蔓这两个陌生人一眼之后,熟悉的目光落在了晶菱身上。    “大叔,”晶菱牵着清缘的手甩了甩,说,“这个姐姐是来帮我送信物的,我带她过去了哟!”    话说完的时候,晶菱的目光落在了院落另一侧紧闭的栅栏门上,那门后的路,是另一条花丨径,直通不远处花田中央的记忆宫殿。    花奴什么也没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似得,往院落中央的枯树旁走去,顺手提起了地上一破旧的水壶,站在树下浇水。    姝蔓看得出奇,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清缘的臂膀,小声说:“姐,那棵树好像早就枯死了?”    清缘看得真切,那确实死一棵枯死的老树,树枝伸展奇特,主干和枝杈的弯曲弧度很大,下方盘根露出于地面许多,细看之下,其一侧的枝与根之间竟连着一根又一根反光发亮的丝线,又细又直,看上去还有些锋利。    “那是什么?”清缘不解地问。    晶菱用寻常目光看着那边回答:“那是箜篌。”    “箜篌?”姝蔓笑了起来,以为晶菱不懂事,便说,“小妹妹,你知道吗,箜篌可是乐器哟!”    “我当然知道,那就是箜篌--枯树箜篌,我师父的庭院里也有一个。”晶菱介绍说,“枯树需木质坚硬,奇枝伸展与盘根相对,再接弦二十五根,奏之音声空灵独绝。”    姝蔓觉得这人行迹古怪,趁对方背对众人又问:“那他对着那枯树浇水做什么?”    晶菱无奈地看看话多的姝蔓,仿佛她是耐心解说的大人,而姝蔓才是那个不懂事又好奇的孩子,道:“他不是在往那树上浇水,而是在往树旁的石头上浇水。”    “石头?”姝蔓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    虽然书吏是背对众人浇水,但清缘依旧觉得不妥,提醒着拉了拉姝蔓的手臂,如此姝蔓领会了清缘的用意,才收敛不少。    晶菱不得不继续解释:“那是他的花种。”    “花种?”此人此事,荒谬地让姝蔓想笑。    “好了,姝蔓,”清缘制止道,“正事要紧,你是要跟我一同去记忆宫殿还是留在这里等我?”    “当然陪你了,”姝蔓看了晶菱一眼,不放心地对清缘说,“她不是说里面那人很凶吗?我陪着你,万一不行能帮你打架呀!”其实,姝蔓更多的是嫌弃地看了不远处行径古怪的书吏一眼。    “两位姐姐一同前去便更好了,”晶菱因意外而感到满意,“最好能进去帮大叔看看,今天搬进去的酒有没有浊了里面的书。”    “酒?”清缘有心问道,“该不会是很凶的那人带进去的?”    “他一来便让人给他搬了许多酒进去,”晶菱不满地说,“闻得我都快醉了,师父从不饮酒,也没教过我喝酒,所以,我就不进去了。”    不知这是不是晶菱找的借口,总之,说完这话之后她狡黠一笑,透着一股机灵劲。    “这可是记忆宫殿啊,不是什么人什么东西都能进去的才对呀!”姝蔓又看了背对她们浇水的书吏一眼,有些抱怨地说,“这里的人不管事的吗?”    “没法管呀,谁叫他是……”说到一半,晶菱就没了后话,做贼心虚地抬头看了清缘一眼。    正好,清缘将晶菱的神色举止看得一清二楚,轻声问她:“晶菱,你说的很凶的那人,是不是腾王殿下?”    “腾王?”姝蔓给这两个字惊着了,马上盯着晶菱等她答案。    晶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清缘,绝对没有想到她居然能一猜就中。然后,才不得不艰难地点点头,扁着小嘴近乎于哀求地看着清缘,拖长了声音说:“清缘姐姐……”    “好了,”清缘知道这小机灵鬼想说些什么,为了让她安心,便说,“既然我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帮你的,何况我也很赶时间。”    “太好了!”晶菱开心地跳了起来,“早知道我就不故意瞒着你了,一路上弄得我心里好难受的说。”    姝蔓微眯着眼睛看她说:“你、会吗?”    晶菱以手捂着胸口,好似真会良心不安一般用力点头,脸上却一直挂着按耐不住的喜悦笑容。    接下来轮到姝蔓犯难了,支支吾吾地看着清缘说:“姐姐……”    “我知道,你现在更想留在这里等我了。”清缘善解人意,不由宠溺地看了妹妹一眼,只因全在预料之中,断无责怪之意。    姝蔓谄笑起来,用力点头,笑得跟晶菱少许神似。    从花田中央茅屋院落的另一扇篱笆门走出去后,清缘便踏上了第二段直通记忆宫殿的小径,遥遥望去,金碧辉煌的大殿矗立在夜色之中,看上去格外庄重神秘。    推开厚重华贵的殿门,清缘提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朝内走去。    听说这记忆宫殿中卷帙浩繁,千古悠悠不知多少要密都藏于其中。可当清缘进去主殿之后,在帘幕重重之下,却寻不见一书一卷。    乍看之下,这里的陈设富丽堂皇、庄重典雅,好似很其他的宫殿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细看之时,发现大殿粗壮的金丝楠木的厅柱上,刻满了细细密密的文字,远望时,上下左右文字连读不能成句,经过时,柱上文字竟然能悄然移动!    厅内灯火莹莹,好似有灵,黄色火焰中有蓝色焰心,焰心跃动时形似文字却转瞬形散,看不出端倪,叫人叹为观止。    大厅前壁上,盘一金色树根,一气排成四字根书“古往今来”,遒劲有力,气势恢宏。其粗细不等的根须不能细看,否则还怀疑这根书似能呼吸,于极其细微难察中规律起伏。    清缘绕过前厅,二进入内,里面并无明火,满室星光,抬头去看,见了环室镶嵌的奇石珍宝,从一飞檐下引了月光入内,经了珠宝反复折射后使得厅内熠熠生辉。    几经折射后的光线最终停在空旷的大厅中央,好似展开的画卷立于前方,密密麻麻的光字时暗时明,且随着清缘行进中角度的改变,空气中的光字也会发生形状上的渐变。也就是角度不同,看到的光书内容也会随之改变。    清缘没有时间细看,在格局迷宫般的记忆宫殿中兜兜转转,搜寻了一间又一间的殿室厅堂。环廊兜兜转转不辨方向,配殿厅室交错勾连,总叫人重复经过,不知不觉中此种行走已费时许久。    这记忆宫殿中的过道两旁给堆了许多酒坛子,顺着弥漫殿内的酒香味,清缘走过了回音墙,又经过了镜文书和沙文书,终于来到了放置水纹书的大厅外。    高大宽阔的厅门半开半掩,后面还有帘幕数重,掀开重重锦绣之后,桂花酿的味道扑鼻而来。面前一片幽暗,能见水汽氤氲起伏,如白雾伏地而起,视野内颇为朦胧。    厅内下陷蓄水,水中几乎无处落脚,唯有纵横几行露出水面尺许的矮柱能踏步而行。窗花精美细致,漏了一片月华入内,映得暗室内的水面波光粼粼,水下文字如银鱼,上下翻覆,灵动有神,只是笔划交错,时卷时舒,字迹难辨。    借着微弱的光线,清缘看到了凹室水池中半卧在内的瞬影,他倚着环绕厅壁处的狭窄平台,半身浸泡在这水纹书中,早已酒醉不醒。身后尺余宽的平台上堆了好些开封或未有开封的酒坛,就连他身旁的水池中也漂浮着两个空坛,水中银色文字似群鱼团簇在他周身,重重叠叠看不出个章法来。    “瞬影?”清缘站在厅门处,探着身子轻声喊了他的名字。    死寂的大厅内有了声响,瞬影慢慢睁开了眼睛,迟钝地望了过去,似乎认不出清缘这个人来。    ☆、错认    面对瞬影醉得迷离的双眸,清缘沿着环壁平台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他身边,看着泡在水纹书中的他投来一种努力辨识自己的困惑目光,柔声劝道:“你又喝醉了,要不你先出来?”    瞬影撑着池壁缓缓站起身来,身体摇晃不稳,清缘有些担心,差点伸手去扶,但始终对酩酊大醉的他有所防备,毕竟吃了许多次亏,还是摸不清这人的爆脾气。    进来之前,清缘自己心底也是有些怵的,现在看他醉成这样定是心情不好了。他又三番四次在此轰走了晶菱,所以还是别轻易惹他比较好,免得又突发脾气,经受不住。    瞬影在这水纹书中站稳之后,浮字受了惊扰四散游弋。这水池有些深,平日里高出清缘差不多两个头的瞬影完全站直了后,刚刚到了清缘的腰际。    清缘想引他出来,便说:“你这这水纹书里泡着好似不妥……”    醉眼惺忪的瞬影努力睁眼,好似终于认出了清缘,神色异动,未等清缘把话说完就毫无征兆地扑到了池边清缘的身上,激动地将她环腰而抱,清缘被瞬影吓地一声惊叫直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墙壁了,无处可退,正要推开他时却发现他认错了人!    “母后!”瞬影的双手死死地环住了清缘的腰身,将脑袋埋在她的衣裙中,委屈得好似一个十岁的孩子,却用醉得一塌糊涂地语调说,“对不起,我不敢去见您……”    清缘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时间忘记了她要推开瞬影的事情,任由他像孩子似地贴着自己,不肯松手。    “我早就知道您不是我生母,我早就知道……”瞬影的肩膀微微颤抖,万分难过地说,“您只是他一个人的生母罢了,可我就是嫉恨他,您若能容我嫉恨他该有、多好……”    清缘的衣衫被被瞬影沾湿了,她却没感到凉意,瞬影整个人都在发烫,在思绪混乱中轻声提醒道:“你……认错人了!”    “我当时就在想,纵然我非您亲生,我体内流淌的好歹也是皇族血脉啊,可是……可是为什么我的生母是魔族!”瞬影几经挣扎才将最后一句话吼了出来,很顺利地掩盖住了清缘前一刻略显怯懦的声音,同时双臂用力勒地清缘腰间剧痛,而后竟在清缘身上痛哭失声。    清缘听了这话心中震惊,再次往后退去,几乎是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厅壁上。    瞬影手上的力道却从未有过丝毫松懈,好似怕她离去一般,清缘走避退不了,心中大乱。低头看去,醉酒的瞬影好似一个孩童,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遭受重罚,惊天般的委屈与难过让他止不住地抽泣着。    “魔族?”清缘心脏狂跳,她明白自己知道了并不应当知道的事情!    一系列说不完理不清的种种矛盾一下子全部涌入清缘的脑海中,眼前的稳固的世界有些暗自坍塌的迹象,可转念一想:是那个绿眸的魔族、是那个与瞬影有着相同玉佩的魔族,也是那个当年在负雪山上救过自己的魔族。    就这么想下来,清缘被瞬影抱住的身子便不再如方才那般僵硬了。    清缘将发着高烧的瞬影从记忆宫殿中的水纹书里带了出来,一路蹒跚来到了花田内的院落中。    “书吏大人,腾王殿下丨体热异常,怕是感染风寒了。此地地处偏远,可否让腾王殿下暂时在您这边借宿?”清缘不敢称其“花奴”,只好以官职相称。    清缘的话音在院落响起时,偏室的窗口马上冒出了几个脑袋看着她和她带回来的人。在房内等候的姝蔓和晶菱很快推门跑了出来,正逢花奴回了清缘的话。    “倒是无妨,只是我这柴扉院落中只有陋室三间,一间自住,另一间借给了友人之子,然后就只剩最后一间,”蹲在院落枯树旁的清理杂草的花奴,转身看着今晚多出来的这些人说,“你们自己看着办。”    晶菱看着清缘有些崇拜地说:“姐姐好厉害呀,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腾王殿下给带出来了!”    姝蔓却不太乐观地对晶菱说:“可别高兴的太早,醉成这样,肯定没替你把先知请柬交出去。”    “这腾王没把清缘姐姐轰出来,那怎么着也成了一半啊!”晶菱古怪精灵笑着,心里想的全是好事。    “只要有地方让我安置腾王殿下即可,”清缘扛着瞬影有些支撑不住了,无暇顾及欢欣雀跃的晶菱,而是对花奴说,“烦请带路。”清缘看了一旁无所事事的姝蔓一眼,说,“快搭把手,他好沉。”    一直对瞬影敬而远之的姝蔓这才不情愿地上前帮忙,花奴开了院落中西侧房间的门,清缘与姝蔓两人就驾着腾王走了进去,放在了床上。    “好了,”姝蔓扔下瞬影之后轻松地拍了拍手,说,“姐姐,你把令牌扔他身上,然后咱们找地方投宿去。”    这话正好让跟在后面的晶菱听了去,忙说:“这可不行啊,师父说过的,这信物必须是自愿接受才算数的。”    “可以的,”姝蔓好似觉得小孩子应该很好忽悠,笑眯眯地对晶菱,半哄半骗地说,“把令牌放他身边,等他醒来之后一看就会明白了,说不定就想通了呢!”    清缘将被褥小心翼翼盖在瞬影身上之后才转身,略带嗔怒地对姝蔓说:“照腾王的性格,醒来之后发现这令牌,直接摔了的可能性更大。”    姝蔓怎么看床上的瞬影就怎么不顺眼,两手一摊说:“那也没办法呀,反正咱们尽力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    “姝蔓姐姐,你这也叫尽力呀?”晶菱有些不开心地嘀咕了起来,“人不到齐的话,你们可是得一直在这里等人齐之后才能一同入轮转宫的哟!”    谁知姝蔓听后眼神一亮,不忧反喜,说:“是吗?如果他一直不接受信物,我们其他受邀者就得一直等到他接受信物为止?”    晶菱方才那话本是想要施压的,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姝蔓听过不但不急,反而十分开心。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的晶菱眨巴着眼问:“姝蔓姐姐难道觉得一直滞留在此,不能进轮转宫是什么好事吗?”    姝蔓别过脸,躲着清缘面露微笑,说:“无妨,大不了这段时间就在这城里四处逛逛,说不定一转身就能碰到……”    实在看不过的清缘终于点破:“逛着逛着就在城里巧遇御璟大人了,是吗?”    姝蔓抿嘴忍笑,带着几丝单恋的羞涩转移话题说:“好了啦,姐姐!我好困啊,别管他了,我们去城街市那边找客栈落脚!”    “腾王殿下烧得厉害,”清缘坐在床边,一手覆在瞬影额上探温,不放心地说,“我还是留下来照看为好,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就先行离去。”    就在这时,一旁的晶菱也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哈欠,一下子就传染到了姝蔓和清缘。    清缘看着晶菱困乏的样子,贴心地对她说:“时候不早了,你今晚在哪儿休息?”    晶菱指了指隔壁,说:“这段时间回不了轮转宫,一般住客栈的。不过,今晚就跟他们姐弟俩凑合一晚。”    “那你早些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晶菱点了点头,由衷感谢地看着清缘,甜甜地说:“谢谢姐姐帮我!”    “不客气,快去休息。”清缘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晶菱安心地点头离去。    待晶菱出了房门之后,姝蔓不解地看了床上昏睡不醒的瞬影,问:“诶?他不是有玉璜在身吗?怎么还会生病?”    “方才在里面,我、”清缘站起身来,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搜过了,玉璜不在他身上。”    “我的天哪,那可是天玦玉呀!他醉成这副模样,不会把玉钥给弄丢了?”在姝蔓的心目中,天玦玉这比这腾王要紧多了,说到此处神色全变了。    清缘很冷静地说:“应该不至于,可能是有意放置在某处了。”    姝蔓这才放心下来,已生了去意,却看着清缘说:“姐姐,你不会真打算留下来照看他?这就一间屋子,你们若是共处一室,传出去也不好呀!”    清缘早有打算般淡然说道:“放心,我就在这院子里凑合一晚!”    “你……”姝蔓忽然有些心疼自己的姐姐说,“你这是何必呢,就为了他这种人?”    “为了他能尽快接受先知请柬,同我们一起入轮转宫。”清缘洞悉地看着姝蔓,十分理智地说,“你希望时间拖得越久越好,这样就有许多时间同御璟大人相处,我却希望这事今早结束,这样就可以避免与太子殿下接触过多。”    “算你狠!”听懂了清缘用意的姝蔓扁了扁嘴,“他接不接受先知请柬那就看你的厉害了,反正我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御璟大人。”她一想到倾慕之人就心中荡漾,毫无顾忌地看着清缘说,“太子殿下入了这南落城,一准去了南宫朱雀府落脚。”    清缘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得提醒道:“可别跟义父一样,见了朱雀府的人就吵架,行吗?”    “义父跟朱雀将军那是积年累月政见不和,我和羽氏姐妹可不一样,”姝蔓不自主地直了直身板,故作大度地说,“只要她们别做得太过分,我是不会主动伤了和气的。”    清缘一脸不信,就在姝蔓开开心心地走出房门之前,清缘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把她叫住了:“姝蔓,有件事情你得答应我。”    已走到门口的姝蔓回望过去,问:“什么事?”    ☆、手札    姝蔓想不到清缘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便静静地看着清缘听她缓缓说:“你想见御璟大人,我不拦你、也拦不住。只是……”    灯烛萤然,映衬着清缘的脸色十分犹疑,沉吟许久之后,在姝蔓询问难耐的目光下,清缘才决然道:“你见了御璟大人就会见到逝云,他若问起我来,你就说不知道我在哪里,行吗?”    姝蔓极不理解清缘的做法,颇有微词:“你这是何必呢?太子殿下若是知道了,指不定得有多伤心呢!”    清缘却不以为然,自有一番解释:“你不说他能知道吗?他不知道就不会伤心了,不是吗?”    “好、好,”姝蔓摆摆手说,“你弯弯绕绕的心思我不懂,也不想懂,就按你说的来,只要你不管我和御璟大人之间的事就行。”    待姝蔓离去后,清缘首先拴上了房门,而后来到瞬影的床边,将被褥一角掀开,把瞬影的右臂拿在手上,轻轻掀开了衣袖,见到小臂上的约一寸长的横向割裂伤口,伤口早已结痂,呈黑色,好似中毒迹象,伤口周围皮下经脉若隐若现,亦是黑色。    回忆起方才她将瞬影拉出水纹书后,看到渐渐恢复平静的池水中,不再遭受惊扰的银色文字渐渐排列成文,满池篇幅,左下角落款为“轩辕惊风”,即天帝名讳。    这池中文书分明是当年天帝陛下留在此处的札记,其中所记录的内容她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分毫:    “双生子降世,形貌与神族众人无异。然,刺之以箭树毒液入其肌理,鲜血由红转紫,经脉皆呈墨色……”    看来,瞬影不远万里赶来只是为了求证这件事情,找到天帝手札之后按其法给自己用毒。不幸的是,竟然得到了确凿的证实。所以才会醉得一塌糊涂且无意为自己解毒。    这不可一世,恨魔入骨的腾王,怎么料到自己会有这种不堪的身世呢?叹息之后,清缘帮酒醉不醒的瞬影上药解毒包扎,而后坐在院内石桌旁,趴着石桌在深夜寒风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瞬影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环境中,宿醉后的头疼欲裂十分熟悉,他紧按着太阳穴起身,发现自己右臂有些不对劲。拉起衣袖一看伤口被包扎了起来。    一怒之下扯掉了纱布,看到伤口上残留的药膏,肌理中经脉的异色早已消失,顿时惊异莫名。    推门而出,发现花奴在园中枯树旁浇水,这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冲着他勃然大怒道:“你好大的胆子,谁许你碰我分毫了!”    花奴头也不抬,继续将壶中清水源源不绝地浇在枯树下一颗怪石之上,好似没听到有人似得。    瞬影见状大步上前,正欲再次发难时,眼角余光看到院内另一边石桌旁有动静:是一趴在石桌上的人慢慢抬头坐了起来,那人样貌还十分熟悉!    瞬影当即往石桌边看去,见了睡眼惺忪的清缘刚刚坐直,疲乏地揉了揉眼睛,带着不知为何被吵醒的困惑环顾四周,然后就看见了站在庭院中的瞬影。    “你怎么……”瞬影又看了旁若无人的花奴一眼,再盯着清缘问,“是你做的?”    清缘慢慢站了起来,带着如梦初醒的迟缓,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昨天晚上是我……”    “你跟踪我?”瞬影的疑心病又犯了,这话听着熟悉,但他的神色却早已不似当初那般冷峻了。    “哎--”清缘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怎么一见面又是这一句!”    瞬影听得清楚,却愠怒发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跟踪你!”清缘被问得心里一慌,而后理直气壮地解释说,“是昨天有人找我来帮忙,我来之前也没有想到是你。”    瞬影心思深沉,且带着防备慢慢走到清缘身边,低声问:“昨天是你……”    清缘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解释:“是我一个人去记忆宫殿把你带出来的,然后因为这里太过偏远,只能找书吏大人借了地方……”    不等清缘把话说完,瞬影猛地拉起了右手的衣袖,将已然愈合多半的伤口展现在清缘面前,依旧压着声音好似怕旁人知道般问:“你给我上了药然后包扎了?”    清缘见瞬影伤口早已没了昨晚的异样,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淡淡然答道:“是呀,昨天不经意间发现了殿下的伤口了,好似中毒一般,就用随身带着的药试了试,没想到全好了。”    瞬影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放下衣袖重新遮住伤口,不再说话。    “殿下怎么了?”清缘故意装傻问他。    审视般的目光从清缘脸上移走,过了好一会儿瞬影才说了一句:“你怎么不长记性?”    “啊?”清缘不明所指,迷糊地看着瞬影。    瞬影冷冷道:“你应该叫我什么?”    清缘这才想起来,微微低头极不习惯地答他:“瞬影。”    “不许再忘了!”瞬影语气忽然加重,好似发脾气一般。    不等清缘答话,瞬影便不再看她,抬步离去,方向正对记忆宫殿。清缘为了先知请柬的事情不得不跟了过去。    “殿、”清缘开口想喊住他的时候,一个字刚刚脱口而出,瞬影看着她的目光陡然一冷,这才想起来及时改口继续说,“瞬影,那先知请柬的事情……”    直到清缘喊出他的名字,瞬影的目光才稍稍柔和一些,继续前行道:“不必多言,我谁也不想见。”    一大清早,逝云推门而出就看见了候在门外庭院中的羽枫,惊得身形一顿,问:“你怎么在这里?”    羽枫缓缓施礼,答道:“殿下昨天不是同家父提及入轮转宫面见先知的事情吗?具体情况如何,由我陪同殿下外出探听。”    今日的羽枫着了一袭粉色红裙,妆容浅淡却又不失精致,看上去气质更加柔和,似乎比昨天更易亲近了。    逝云听完后才想起来,点了点头提醒道:“行,只是出了这南宫朱雀府后,你可千万不要在我面前拘礼,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    “羽枫谨记于心。”她浅笑盈盈地答了话,虽然含羞,可落在逝云身上的目光便没有了移开的意思。    逝云不愿同多做她交流,两人站在院落中无话可说,有些尴尬,因此他马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御璟--”    这一声没把御璟从隔壁房里喊出来,倒把庭院外的共旻喊了进来。    只见共旻闻声赶来,四顾一番发现根本就没有御璟踪迹,便看向逝云--当然,今天看逝云的目光比昨天复杂了许多--而后恭敬且僵硬地说:“见过太子殿下,之前几番冲撞,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逝云第一次看到共旻如此拘谨的样子,不禁笑了,说:“恕什么罪,本就是逗你玩的!”    “你……”共旻听了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后面可是有一堆话堵心里想说出来,但是情势所迫,哪里还说得出口。    逝云将共旻的心思看得十分透彻,便明言道:“不必这般谨小慎微,其实这么算下来你我早就扯平了。等下你若是要跟着我们出门,还是得唤我名字,可不能将我身份泄露出去了!”    共旻若有所思地看着逝云点点头,依旧憋着直来直往的性子,谨慎地不再多话。    旁边一间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御璟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站了不少人,便问逝云:“准备出发了?”    “可不是,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赶紧的!”逝云说话时顺势走到了御璟身边,自然而然地拉开了自己跟羽枫的距离。    御璟看了一旁的共旻一眼,在后者开口之前便有言在先:“办正事要紧,若是等不及了,你去找朱雀将军为你审核晋级资格。”    共旻马上说:“我等,等不急我也要等!”    御璟暗自失望,面上却波澜不惊地说:“那你就先跟着,等我先随同太子殿下办完正事再说。”    昨日因屠魔大战时导致街道下陷,城中工匠正在现场赶工补修,旁边堆了许多石料。这道路虽凹陷难行,却有不少人前来围观,且对昨日的事情议论纷纷。    三个均为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挑了事发现场最热闹的一间茶楼,去了二楼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吃早茶。    天韵和晶菱都坐在桌边吃早点,唯有天籁趴在窗边往下看着昨日打斗时在街道上留下的痕迹,惊叹而自豪地说:“爹爹昨天好厉害呀,地都裂了!”    天韵再一次提醒弟弟说:“他们都说了,地陷是昨日那魔物弄出来的。”    “所以说爹爹厉害呀,”天籁转过身,夸张地挥舞着双手比划着说,“那么大的怪物都被爹爹给杀了!”    两姐弟看上去虽是差不多年纪,天韵却少有弟弟那般稚气,反而小大人般地纠正道:“你方才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店里的人说?后来是朱雀将军赶到,在大雨之中一把火烧死了那魔物!”    天籁有些急了,大声说:“那也是爹爹先把魔物重伤了!”    “哼!”天韵对弟弟较真争辩的样子见怪不怪,干脆把脸别向一边,不再看他也不同他继续说下去。    晶菱刚吃完一个包子,喝了一口茶,这才有时间对这姐弟俩说:“我可是按照约定把你们俩带来了天晤大人昨日屠魔的地方,还听了店家说了当时的详细经过。所以,你们俩也要遵守约定哟!”    天籁走到桌边坐下,说:“放心,晶菱,如果记忆宫殿那边的大姐姐需要帮忙的话,我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晶菱满意地点了点头,递给天籁一个大包子,大方地说:“快吃,还想要什么就点,我请客!”    天韵却有些犯嘀咕了,小声说:“可是,我们帮得了那个大姐姐什么忙呢?而且,那个腾王殿下看上去那么凶……”    ☆、冤家    出了朱雀府,逝云一行人跟着羽枫沿着昨日来时的街道一路向西走去。没有骑马,也不乘车舆,行进十分速度十分有限。而且御璟和共旻一路上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把逝云独自一人留在了羽枫身边,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没走多久的逝云便心急地问羽枫:“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找先知弟子?”    同行的羽枫先是轻声一笑,而后自信满满地说:“实不相瞒,先知那徒弟这几日怕是回不了轮转宫了。所以此刻应该就在城里,而她经常去的地方也就那几个,很好找的。”    逝云细问她:“回不了轮转宫是什么意思?”    “据说是事情没办好,不敢还是不能回去的样子。”羽枫抬头看看天色尚早说,“现在正是早餐时间,寻几家她常去的茶楼,顺利的话,应该就能碰到了。”    逝云意外地说:“这么容易?”    羽枫看着逝云新奇多过意外,眼眸灵动时便问他:“殿下何处此言?”    逝云看看路边过往行人,对羽枫说:“出了府怎么还不改口?”    “哦,”羽枫歉然一笑,而后含羞半露地第一次念出了他的名字,“逝云、何出此言?”    羽枫什么情况逝云完全没有察觉,他在意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才继续说:“因为,先知行迹向来隐秘难寻,一直在那轮转宫中参悟天机,若不得其首肯,哪能轻易见上一面。所以,我以为她徒弟也是一样。”    姝蔓一大清早就出了客栈,走在了去南宫朱雀府的路上,一路上走走看看,欢欣雀跃。忽然眼前一亮,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步入一家店铺之中。    心下狂跳之际,姝蔓一路狂奔终于跑入店门内,一手拍在了那人肩上,兴高采烈地打了招呼:“御璟大人!”    御璟回头一看,见了两颊微红姝蔓,不自觉地露出笑意,但转念之间心下一沉,又有思虑在心。    还不等御璟开口,原本走在他前面的逝云应声望去,见着了姝蔓便又惊又喜地走了过来,说:“你怎么也在南落城呀!”    姝蔓见了逝云也不意外,微微昂首,得意洋洋地说:“你猜呀!”    逝云马上就依着自己心之所向猜到:“既然你在这里的话,清缘有没有跟你一起来?”    姝蔓完全沉浸在一出门就碰上了御璟的天大惊喜中,心情好得都快上天了,见逝云一猜就中,忘乎所以地就把话接了过来,说:“你该不会跟是御璟大人学了摄念术,猜得这么准!”    姝蔓说完之后,还无比崇拜地看了御璟一眼,这话明着是在夸逝云,实际上夸的可是御璟,御璟虽然有心事,但还是无奈地看着姝蔓露出了笑意。    “清缘真的跟你一起来了?”逝云跟中了头彩一般,又伸着脑袋在姝蔓的身后找起人来,“清缘呢?在哪呀?”    姝蔓笑得红唇微翘,故意不接逝云的话,转瞬之间脸色大变,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以手掩唇,后悔不迭地说:“糟了……”    “糟了?为什么?”逝云不解地问。    “嗯……”姝蔓慌乱起来,她这才想起了清缘昨晚的嘱咐,这一不小心又坏了事,只能尴尬大笑试图掩饰情绪,“我刚才有说话吗?”    逝云弄不清楚姝蔓这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也不想知道。他一时半会儿都等不及,冲到了店门口张望起来,只盼着能马上看到清缘的身影。    姝蔓看着逝云一溜烟跑到了店外,无比沮丧地以手拍额,说:“糟了、糟了,一看到御璟大人就把什么都给忘干净了!”    御璟全然看在眼里,趁着逝云不在旁边,便问:“怎么回事?”    姝蔓无助地抬头看看御璟,不住地摇头,对着倾慕之人嗔娇道:“都怪大人方才笑得太好看了,害得我把本该牢记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兴许这是御璟生平第一次被女孩子当着面如此夸赞,那向来不显山不露水的脸上,也难免露出几分因羞赧而浮起的红晕,纵然如此,御璟也没有被姝蔓的恭维冲昏头脑,他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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