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15)
笑起来,用近乎于哭腔的语调对逝云说:“我已经厌倦逃跑了!我早就厌倦逃跑了!你们走,不要管我!” 逝云放开了清缘,跑回到了弘凌身边,一把将他拽了起来,道:“说什么胡话呢!” 自暴自弃地弘凌看着逝云又回到了他的身边,情绪反复之中,毫无征兆地就哭了。逝云断然被他给气到了,抓住了弘凌的双肩说:“哭什么哭!人固有一死,就算是死,也不要在魔族面前丢人!” 后面缓缓而来看上去并不着急的魔族笑了,说:“不跑怎么行呢?浸染恐惧的鲜血带着一种特有的香甜,你们神族的人都不知道的吗?” 就算是清楚了魔族的意图,也没有人愿意跟他废话,至少清缘就不愿意,用从天而降的无数冰棱跟他打了招呼。 冷空气非常明显的压顶而来,无数冰棱垂直插地,破土过半,唯有魔族周身无恙,他的全身被一层淡薄的紫气包裹住了,冰棱虽如万箭齐发般袭来,却在碰到紫气时无一不折断飞离。 但定眼一看,终有意外,一根冰棱也许在这紫气并未展开前就近了身,现在已刺穿了魔族的右肩,仅有一半冰棱露在魔族体外。 逝云以为这支冰棱抢了先机,聚气一股旋风贴地而去,卷起了一路的沙石枝叶,聚成了风势最前方的尖锥,直逼而去。 魔族周身紫气暴涨如巨兽,扑向前去生生将逝云的风势拦腰折断,压得一干二净。同时他抽出了插在右肩上的冰棱,看着自己紫红色的血液,愤怒了。 “很好,就用你的血替我疗伤!”愤怒中,也许是他想到了魔族血液的美味,忽的又笑了。巨翼怒张,挥翅疾去,目标正是清缘。 清缘早就在身前悬空结出一面冰盾以防万一,但看着飞扑而来的魔族,一尺多厚的冰盾似乎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转瞬间冰盾裂成碎片,带着攻势迎上了逼近的魔族,可始终力道太小,被魔族身前的化形之力不费吹灰之力一一拨开。 一阵强风突袭而来,生生撞偏的魔族的飞行路径,又一股风势偏袭而来,撞得魔族生疏的黑翼控不住风势,在半空中失控盘旋。趁此时机,第三股风势又侧袭而至,但这股风势与之前的不同,其中暗藏风刃,魔族当然有所感知,无奈对于新生黑翼的掌控并不十分熟悉,所以心有余而力不足地被风刃刺中躯体,血洒一地。 下方飞沙走石间,逝云强行将弘凌往记忆宫殿的方向推去,大声道:“还不快跑,替我们搬救兵过来啊!” 弘凌看了逝云一眼,跟个孩子一样,委屈地擦着眼泪,不情愿地迈步跑开。 就在这个间隙,围袭魔族的三股风势渐渐走弱,魔族的黑翼有力地上下挥舞,终于替他稳定住了周身气流,但清缘的攻势却紧随其后。 如此境地魔族似乎打消了玩耍的念头,真真正正地动了杀心,面对控冰而成的剑雨纷纷,一股强大的化形之力突破重围,直逼清缘而去,似要一击杀之。 清缘面对强压,忽然发现凝冰速度不由降低,她心中有了不妙的预判:这一遭恐怕要硬抗了。 可忽然见风沙迷了眼,一个身影被风势带至面前,重重撞在了她的身上。虽然被撞得头晕眼花,但清缘好似躲过了之前预期的化形之力,因为那撞击是相对柔软且带着温度的,并不是化形之力的伤害所致。 清缘正面被撞之后,在风势中一路退行,直至她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停在了一根粗壮的树干上,前后夹击的滋味也够她天旋地转好一会儿的了。可危险并未解除,魔族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奋力甩了甩脑袋,试图止住面前不受控制的晕眩画面。 直到逝云低弱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清缘,你没事?” ☆、危情 听到了逝云关切的询问声之后,清缘这才明白,方才在危难之际是逝云驭风而来护在了自己的身前! 眼前不断旋转的画面渐渐稳定下来,清缘隐隐约约看清了前方的轮廓。逝云正面对着她,紧紧贴在她的身上,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依旧用一种扬不起来的关切声调追问于她:“你怎么样了?快说话回我一声!” 晕晕乎乎的清缘终于定住了面前的重影,逝云神情痛楚的脸庞清晰地映入眼帘。 “逝云,我没事……” 清缘终于出了低弱的声音,双目也聚焦在了他的脸上,恢复了基本意识,逝云如释重负,但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巨大的痛楚。 清缘见逝云面容异样,马上想到了些什么,伸手抚摸逝云的后背,果然就触到了一片温暖的液体,当下一颤,而逝云也因她手中的力道触碰在伤口上,疼得闭眼□□。 “逝云!”清缘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因他痛楚的神情而缩回了手,不知如何是好,“你怎么可以……” 逝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似还想安慰她,低声解释道:“我身后的气墙,好像裂了一点点,没事的,就一点点。” 后面的魔族一招手,扎入逝云后背的化形之力沾染着逝云的鲜血一同回到了魔族的手中,逝云死死咬牙,还是疼得闷哼一声,他不敢出声是怕清缘受到惊吓,但清缘却早已将他承受巨大痛苦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 逝云双手撑住树干,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压住清缘,低声在她耳旁说:“我没力气驭风了,不然,你先走,别管我了。” 危难当前,逝云伤重至此,好似从未想过自己。清缘晶莹的泪珠涌出眼眶,她小心翼翼地扶住逝云的双臂,伤心而坚决地说:“你不要说这种话,我不要你出事!” 逝云露出无力的微笑,却忽然痛得面容扭曲,终于体力不支,身形滑落下去,侧身摔倒在地,这时清缘才看清了逝云背后的伤势,大片的血迹主要集中在他后背左侧,那是心脏的位置! 清缘蹲下身去伸手按住伤口,一股寒冷的气息流转于逝云伤口周围,温和地替他止血,也许是因为逝云伤势太重,清缘的身体因为害怕而不由哆嗦起来。 逝云的伤口看不出深浅,只是不断地涌出鲜血,他痛得紧闭双眼,身体蜷缩在地,意识迅速流逝。 清缘按着逝云的伤口处,心惊胆战地问:“逝云,你把眼睛睁开!保持清醒,千万不要昏过去了!” 逝云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声响,似乎是在回应清缘,但以他的气力,根本就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句来,他大概是很努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微眯着双眼看着清缘,任由现存仅有的意识渐渐溜走。 不远处的魔族将手中被化形之力所带回的鲜血舔了个干净,而后看到两人还在原地,不悦地说:“真令我失望,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跑了?” 清缘见逝云反应微弱,只得从伤口处抽出另一只手微微抚过他冷汗直冒的额头,急切而大声地说:“逝云,你不可以有事,你要跟我说话才行,不可以睡,你知道吗!” 伤重虚弱的逝云微微抬手,吃力地抓住了身旁清缘的衣裙,气若游丝地催促道:“你快走啊,不然……” 清缘盯着逝云,泪眼婆娑,固执摇头,什么都没说。 魔族看看前面不愿意逃跑的两个神族,便带着恶意的笑容对清缘花言巧语地哄骗道:“既然这个快死了,你就继续跑,也许趁我吃他的时候,你能逃掉。” “你这个疯子!”清缘不愿意面对魔族所说的关于逝云的结局,便大声哭骂起来,周围气温骤降,雪花状手掌大小的冰刃在她周身瞬间凝结,在高速旋转中射向魔族。 化形之力从魔族的皮肤下逸出,化为无数繁星般的碎片逐一击破了清缘的冰刃。而冰刃被击散之后化为零碎雪花,纷纷扬扬簇成一团再度扑向魔族的面前,阻碍了魔族视线。 暗紫色的气息在魔族的后退中凝聚为一股,游蹿中击垮在他面前飞舞的雪花,不一会儿,雪花被击落成为了冰雨,洒在了魔族身旁。 当魔视线再度明亮起来的时候,发现清缘和逝云未能跑远,只因逝云伤势太重,清缘扶动逝云的力道就已令他再次血流不止。 忽然,被强行架起来移动的逝云经受不住伤痛,喷出一口鲜血,清缘便彻底不敢再挪动他分毫,慌乱无助地将逝云放回地面,逝云顺势瘫软倒地,意识模糊中听到了清缘压抑的哭声,微闭着双眼时气息微弱间忧心地问她:“清缘,你怎么……我刚才那一下白挨了?” 不远处,传来了魔族张狂而邪恶的笑声,他正在逼近,不过并不太着急。 “逝云……”清缘跪在他的身旁,双手捧着逝云的脸庞,难免沾了他唇边的鲜血,她带着颤声说道,“对不起,我恐怕救不了你了。但是,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什么?”失血过多濒临昏迷的逝云不知有没有听清楚清缘的话,他费力地伸出手要推开清缘,但柔软无力的臂膀此刻哪里推得开清缘分毫,唯有滚烫的泪水低落在了逝云的脸颊。 “真是有意思的神族,既然你不愿意逃跑,那我就连同你们一起吃掉好了!”魔族看着逝云吐出的鲜血渐渐饥渴难耐,便再也不想玩什么你追我赶的游戏了。 魔族越来越近,很快便走到了两人跟前,用看着俎上鱼肉的目光看着清缘和逝云,不知是出于是恶意的恐吓还是啰嗦地自言自语:“先吃哪一个呢?” 出于本能,清缘伏低身体紧紧抱住了逝云,并颤颤巍巍地在他耳边轻声道:“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我、在做梦……”听到这话时,逝云好似渐渐陷入昏睡,双眼彻底闭上,仅留下了嘴角复杂浅笑的痕迹。 魔族终于做了决定,对逝云伸出了魔爪,道:“血凝了味道就差了,就你了!” 暗紫色的化形之力成为魔族手臂的延伸,清缘愤恨地盯着魔族并用身体挡住了逝云,抱着他的双臂更加用力了些,一种视死如归的情绪弥漫全身,这一刻,她心无杂念,世界安静地似乎只剩下她和逝云,故而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霎时间,一股不属于在场神魔两族的力量突然出现,清缘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力场变化,果然听到了魔族的的嘶吼声,立马抬头看去,发现不知为何,魔族自己的化形之力竟会调转方向攻击他自己!魔族虽然有所躲避,但还是伤了胸膛,顿时魔血外涌。 “是谁?”魔族对着逝云和清缘的方向怒吼起来,他的化形之力正是从那边无故调转回来击伤自己的,但绝不可能是逝云和清缘两人所为,故而魔族盯着两人的后方,十分警惕,如临大敌。 不想清缘却在魔族的身后看到了记忆宫殿的书吏,她断然不敢出声,但眼神却出卖了一切。魔族恍然大悟,猛地转身回头,看着对面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神族。 “刚才是你所为?”魔族盯着书吏,以手抚过伤口,沾了一手的魔血,十分憎恶地盯着书吏。 书吏却相当轻视魔族,没有理会他的问话,而是遥问清缘:“他的伤势如何?” 逝云已然昏迷不醒,清缘急忙答他:“可能伤了心脉,出血十分严重。大人我医术不行,需要尽快找到御璟大人啊!” 这魔族一定在神族面前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视,面前出现的书吏居然根本就没有正眼看他,而是询问其他问题。 “让我看看你刚才是如何出手偷袭我的!”魔族怒张双翼,化形之力从其中逸出,振翅之时,暴雨般密集的化形之力在翼下鼓风时,齐齐射向书吏。 但书吏却无动于衷,纹丝不动,清缘看得心惊,若是让这阵化形之力沾身,血肉之躯必然支离破碎。 “大人!”清缘发出一声担忧的惊叫。 没想到,眼看着化形之力近身在即,书吏那边只是扬手在面前轻轻一挥,所有暗紫色的气息全数凭空消失,看不到一丝一毫残留的迹象。如此一来书吏自然是安然无恙的,这情形不仅使清缘讶异万分,就连魔族也是一样。可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给魔族思考,下一刻,无数暗紫色的气息赫然在他面前出现。消失的与出现的一模一样,只是方向截然相反。 魔族就这样被自己的力量打了个措手不及,毫无意外地,躯体被暴雨般密集的化形之力冲击得支离破碎,血雨纷纷的同时,零碎的骨肉也一同倾泻,洒在林中污了一片地方,终于,这魔族连个全尸都没有,被自己的力量碎尸销骨于此。 “好精准的空间割裂……”清缘暗自松了一口气,却不解地看着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其貌不扬的书吏。 书吏盯着伤重在地的逝云,一踏步便在远处消失于清缘的视野之中,但紧接着是书吏一步落下,赫然站定在她的身旁--又是一次空间转移。 被清缘护在怀里的逝云在迷迷糊糊中又吐出一口鲜血,染了清缘的衣裙,她连忙伸出一双抓住了身旁的书吏,急忙道:“内出血我止不住,必须尽快……” 清缘是在慌乱无措中抓住了书吏粗糙宽厚的手掌,话还没说完,眼前世界居然迅速转动起来,一阵难以避免的晕眩之后,周身世界超速旋转的感觉戛然而止,然后她听到了一众人等的惊呼声在她身旁炸开。 ☆、脱险 当清缘视线内新环境稳定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方才一番混沌中脱离出来,来到了书吏的住处。大家似乎都在,御璟第一个冲了过来,查看逝云的伤势,而她自己则被瞬影一把拉起。 大概是她还没有从空间转移的挤压感中恢复过来,反应有些迟钝,只觉得周围的人们七嘴八舌十分吵闹,却听不太清嘈杂的内容。 “清缘,你伤哪儿了?”瞬影关切的脸庞第一个映入眼帘,他抓住了她的双肩,手上微微用力抓紧,担忧地看着她衣衫上的血迹。 “没有,”清缘连连摇头,还因方才的遇险而心有余悸,低头看清了自己衣衫上成片的血迹,连忙挣脱了瞬影,寻找方才还在自己怀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逝云,“这都是逝云的血,他伤了心脉,流血不止!” 清缘转身就看到院内的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御璟跪在逝云的身边,兴许是听到了清缘的提醒,将逝云扶坐起来,看清了他背后的伤口,以手抵住,同时大喊:“止血药!” 逝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朱雀府内的房间中,现在侧躺在床上,背后垫着软枕用来固定姿势,防止他平躺时挤压到了后背的伤口。 还什么都没做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御璟的声音:“不要乱动以免牵扯了伤势。” “清缘……”逝云费力地看清了床前御璟的面容,忍着有后背直传入心腑的剧痛,关心地问,“清缘呢?她没事?” 御璟担忧地看着逝云毫无血色的面容,走近说:“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她的伤势无碍!” “啊?”逝云听得莫名其妙,侧身躺在床上,还有些迷糊地看着御璟说,“这个问题我问过你很多次了吗?” “自打你伤成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开始,就一直喊着清缘的名字,”御璟无可奈何地解释道,“净说些胡话!” 这么一说,逝云好似有了些印象,却摸不准那些时而浮现出来的断断续续的画面代表了什么,便问:“我说什么胡话了?” 御璟走到桌边打开药盅,从里面到出温热的汤药来,端着药碗重新回到逝云的身边,叹着气说:“你什么胡话都说了,先把药喝了再说。” 逝云侧躺在床上,右臂用力试图撑起身体,不想刚一使劲,便引得左侧伤口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经受不住的逝云本能地止住了动作,松了力道,又落回了远处,同时抱怨道:“你到底有没有替我疗伤啊!”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我耗尽念力深入你的心脉方能止血,否则你性命难保!”御璟来到逝云的床边坐下,一手端碗另一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渐渐用力要将他扶起来,“忍着点。” 剧痛中,逝云被御璟扶坐起来,然后一碗药汤就送到了他的嘴边。艰难地喝完汤药之后,逝云片刻不停地对御璟说:“若是清缘伤势无碍,就带她来见我。” “不急,她随腾王去取玉璜了来为你疗伤,不必我催她也会尽快赶回来的。”御璟松开了逝云将空药碗放回原处,逝云独自支持身体坐在床上,手臂用力牵动胸背,不由又是一阵钻心的绞痛,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狼狈形容。 好不容易忍住伤痛,逝云勉强出声问话:“瞬影没有将天玦玉随身携带?” 御璟摇头不语,似乎另有心思。 沉默中,逝云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关心再问:“弘凌呢?他没事?” 御璟面露不悦,说:“原本你让他逃走是为了搬救兵,他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音信全无,你还问他!” “他不会出什么意外了?”逝云不由担心弘凌,见御璟并不搭话,继续道,“对了,既然弘凌没有找到你,那你是怎么知道要过去救我的?” “我哪里知道你会有危险,更不知道该去何处救你,救你的是记忆宫殿的书吏!”说完这话之后,御璟一阵后怕,便继续道,“如果不是他今早外出,回程时偶然经过发现林中异常,你……我上哪里去找你的全尸!我又有何脸面去见天后!” “谁?”逝云细想之下,发现自己好似根本就不认识此人,“你是说看守记忆宫殿的人?那只红瞳魔族可不好对付,那书吏没事?” “听清缘说,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令那魔族化为绞肉血水。”一提到此时,御璟就陷入了深思之中,“但是从清缘的描述和你的伤势看来,恐怕连我都不是那魔族的对手,怎么区区一个书吏……” “还有这种事?”逝云只是奇怪了一会儿,便问,“此人现在何处?” “还在记忆宫殿外看守着呢。”御璟给了逝云一样相当复杂的眼神,缓缓道,“他可能是……” 果然,玉璜被瞬影藏在了记忆宫殿中。 记忆宫殿正厅处悬有匾额一块,其上根书成字为“古往今来”,字迹苍虬有力均为匾额后伸出的树根缠绕所现,那气根某处时而会有微妙起伏,如某物匀缓呼吸一般。 匾额上纠缠成字的根书中,就紧密包裹着玉璜,在瞬影扬手拂风之后,气根扭动异常,那天玦玉就从中掉落了出来。 瞬影一手接住,清缘看着他手中的玉璜,迫不及待地说:“太好了,这就去请书吏大人将我们送去朱雀府!” 清缘已然提步向外,瞬影却拿着玉璜站在原处,并没有跟上她的脚步,而是蓄意已久地问:“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清缘定住脚步折返回来,急匆匆地拉扯瞬影的衣袖说:“这都什么时候了?逝云伤势要紧,我们先去朱雀府把这玉璜给他疗伤。” “你慌什么,有御璟在,他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瞬影一动不动地盯着清缘,面色阴沉难看。 这种神情,清缘有幸领教过,故而十分警惕,却也因为心系逝云伤情而十分焦躁,忍不住说道:“他是你亲哥哥,你怎么……”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会很重,清缘终究还是没有脱口而出,压住了情绪,冷静了些才说,“方才御璟大人虽然已经止住了逝云体内心脉出血,可是这种伤势容易反复,一日未能痊愈,就一日不能掉以轻心。你就忍心站在这里任他性命垂危?” 瞬影避开了清缘焦灼的目光,却执拗地说:“他方才在昏迷中,有说到:定要退婚娶你。什么意思?” “他说的是胡话……”清缘急得方寸已乱,伸手就去抓瞬影手腕,想直接拉着他离开。 瞬影却会错了意,紧紧将玉璜攥在手中,背到身后防止清缘抢去。他盯着她带着嫉恨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相信!” 起初,面对瞬影的逼视,清缘是有所回避的,思虑片刻忽而直视瞬影,笃定地说,“总而言之,我是不可能嫁给他的!你现在就跟我去朱雀府,把玉璜交给逝云!” “口说无凭,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情急之言?”瞬影伸出空着的左手,一把就抓住了清缘纤细的脖子,阴冷妒忌地说,“你看不到自己方才为他哭得有多伤心,所以就在这里睁着眼睛说瞎话骗我?” 清缘激烈地推开了瞬影的手臂,在脖间留下了指印抓痕。 她捂着脖子在后退中咳了两声,才恼火说道:“你生性多疑,信与不信全凭一己之见,却怪我用真话骗你?我说了不会嫁给他就不会嫁给他,信不信由你!话已至此,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将玉璜带去朱雀府,就别怪我动手抢了!” 面对清缘过激的行为,瞬影的面色居然渐渐的由阴转晴。 “平日里真看不出来你性子这么烈?”瞬影见了清缘方才的一番激烈举止,好似是信了她,所以看着她周身空气中暴涨的冰刺,对着自己悬而不发,竟然还笑得出来。 而在清缘看来,瞬影的脾气秉性实在是难以琢磨,一愣神,悬浮在周身一一对准瞬影的冰刺,也就渐渐升华消失了。 瞬影从清缘身侧经过,往记忆宫殿外走去,并对她说:“记得你今时今日所说的话,如果将来有一天让我发现你骗了我,我绝不饶你。” 清缘看着瞬影的背影,怔了怔,而后才跑步上前跟了过去,直至与瞬影并肩而行才改跑为走。 瞬影低头看她,带着笑意。往日与瞬影接触过的画面迅速在脑海中一一闪现,忽然想到了什么令她心惊的事情。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我嫁不嫁逝云与你何干?你方才是在关心逝云的婚事,还是……” 清缘开口问这话的时候,好似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不过越到后来声音越小。瞬影本平视前方而行,却在清缘说不出话的时候,忍不住地低头去看她,见了那思虑忧心的面色,方才还挂在他脸上的笑容便在无声无息中消失了。 当他再次平视前方,生冷地答了清缘的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一个人特别是要风得风的太子殿下,若是娶不到自己喜欢的人,该会有多么的不如意。见到他不如意我就开心,这你都看不出来?” ☆、书吏 在逝云的病房中,密谈多时之后,御璟的话让他尤为意外。 “不可能,失踪那么多年的人,怎么会是这里的书吏?再说了,如果真是,这里是南宫朱雀府的地界,羽燔一定知道才对,怎么会不告诉你。”逝云侧卧病榻,精神依旧不是很好的样子。 “如果真是,朱雀将军的地位在他之下,就算是知道了,若是未能得到应允,也不能说出来。”向来稳健内敛的御璟说到后面竟面露喜色,“在神族之中,他的地位仅次于天帝陛下,是唯一能与摄政王分庭抗礼的角色!” 如此一来,逝云倒是被提醒到了什么,便说:“说来也怪,羽枫今天不是说过嘛,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书吏的姓名,而且他是由中宫直接指派过来的。也许我母后知道?” 御璟站在一旁,不解地望向窗外:“若是天后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为何不曾提起,特别是在你来南落城之前?” “她连我的婚事都没说。”一说到婚事,逝云便十分丧气。 御璟好像白了逝云一眼,自顾说道:“难道这一切都跟他当年的失踪有关系?” 总而言之,逝云并不似御璟那般时刻精神紧绷的样子,而是乐观随意地说:“反正他总在那里,人不会跑,等我伤势好了,就去那边看看,亲自问他就好。” “你别忘了你现在并未继承大统。如果真是,神族之内他只听命于天帝陛下,所以,你去了也不一定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逝云撇了撇嘴,嘲笑道:“那你岂不是跟我说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废话?” 御璟走到了逝云的跟前,俯身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他自己不会承认不代表我试不出来,一旦坐实了他的身份,就一定要弄清楚他当年失踪的因由。如此一来这人才有可能为你所用,这样,你便做到了天帝陛下当年都做不到的事情。继承大统方面,也不必担心摄政王贪权不放而有所掣肘。” 此话一出,逝云另眼相待,面露喜色说:“既然你心机如此深沉,快顺便替我想想如何退婚。” 原是一本正经的御璟听到逝云忽然提及此事,自然是不满的,绷直了腰背继而正色说道:“现在的形势你一点都不担心吗?摄政王自天帝陛下失踪至今掌权多年,恩威并施颇得人心,现如今天帝陛下已不在人世,天后秘不发丧,又让你与南宫朱雀府联姻,全是为了保你顺利登基。你却要在这个节骨眼退婚,岂不是毁了天后的一番心血?” 逝云果真毫无顾虑,侃侃道:“我乃神族正统,登基之事理所应当,四帅五将对我并无异心,有什么好担心的?反倒是你们对摄政王皇叔太过防备,更易引起相互之间不必要的猜忌,若是当真弄巧成拙,让皇叔以为将来会兔死狗烹,到时候,母后与你都会都来不及了!” “你秉性太过宽厚仁德,万一……”在此事上,御璟与逝云的想法明显相左了,但毕竟牵扯到天家内事,太过的话他轻易说不出口。 “亏你还是修习摄念术的人,宽厚仁德又不是傻的意思。不说这些了,不然三天三夜都说不完。”逝云的眼神一下就溜到了门边,按捺不住地说,“你快去看看清缘怎么还没来,这退婚事我好像还没跟她解释清楚,也不知……” 御璟退了一步,好似叹了一口气,说:“退婚的事情你怎么没说清楚了?你受伤昏迷的时候,反复念叨这事,所有人都听了不下三遍了!” “有吗?”伤情困扰之下,逝云微微蹙眉,苦苦回忆着什么,“我昏迷的时候到底还说了些什么?” “你觉得退婚这么糟糕的事情当着那么多人反复说还不够吗?”御璟让逝云给气得脸色都变了,却又不能把伤重的他怎么样,“然后你一直喊清缘的名字,让她别管你快点跑,稍微好一点的时候就问我清缘如何,没玩没了!你知道羽枫当时什么脸色吗?你知道后来羽燔什么脸色吗?” 逝云居然有些高兴,说:“如此说来,这退婚的事,其实我已经跟他们父女俩说了?” 御璟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说些什么话教训逝云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同时响起的是姝蔓的声音:“御璟大人,我可以进来看看太子殿下吗?” 如此这般,御璟把脾气收了起来,对着门口礼貌说道:“请进。” 姝蔓推门进来之后,发现逝云已经清醒,开心地跑了过去,说:“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回想起方才在记忆宫殿外最后一次见姝蔓的时候,自己正被她骂来着,再看到姝蔓的时候,她脸上尽是雨过天晴的样子,也很开心问:“你不生我气了?” “不生气、不生气,御璟大人都跟我解释清楚了,都怪我遇事时太冲动了,御璟大人已经说过我了,这坏脾气我会改的。”说到中途,姝蔓还听不好意思地偷瞄了御璟一眼,“况且这婚事是先知大人做媒,然后又是天后私定的,并没有跟你透露半个字,你也是来了这南落城……” “等一下,”逝云把话听到一半就打断了姝蔓,“你刚才有提到先知?” “你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吗?”姝蔓不解地看了御璟一眼,御璟默然不语,不置可否。 “他确实还没来得及跟我说,”逝云不露声色地看了御璟一眼,继续问姝蔓,“这婚事怎么就是先知给做的媒?” 姝蔓脱口而出:“你到了成婚的年龄,天后有写信给先知大人,所以先知大人回信中就指了羽枫。” “我的婚事就是这样定下来的?” “是啊。” 逝云岂有此理地说:“太草率了?” “确实。”这么说来,姝蔓还有点同情逝云的样子。 逝云依旧觉得此事不可思议,细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母后给先知大人写信征询过?” “晶菱说的呀,你带我姐姐走了之后,御璟大人就给我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正好晶菱也在旁边,听到时就插了两句。” “原来如此。”逝云想了好一会儿,接着便欣然道,“我要尽快见到先知,问清楚她这么做的用意,然后劝说她打消这个念头,帮我一起说服母后取消婚约就好了!解铃换需系铃人,只要说清楚这场误会,就算是退婚,相信以羽燔这么明事理的人来说,也就不会不理解我的行为了。再说,只要从先知那里拿到名正言顺的退婚理由,证明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南宫朱雀府也就不存在颜面扫地的事情了。” “如此甚好!”姝蔓见逝云算盘打得这么响,便同他一起开心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御璟面上颜色,“你不知道,方才你伤重昏迷,生死未卜的时候,我姐姐哭得可伤心了。我姐姐从小到大,处事向来沉稳周全,我从未见她如此哭过,她可真是将你放在心上了呀!” “是吗?”逝云听了这话,抑制不住心中暗喜,转向御璟说,“你怎么还没替我去看清缘为何迟迟不到?” “让你给气的!”御璟干脆甩了脸色,朝外走去,“出去透气!” 姝蔓见状便顾不上逝云了,想要跟出去:“大人,我陪你呀!” “等一下!”逝云及时叫住了姝蔓,她才定在半路回望逝云。 “怎么了?” 逝云见御璟出了门,便开始对着姝蔓卖惨:“你看我伤这么重,就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姝蔓不明所以地缓缓靠近。 “清缘为什么不理我?”逝云忍着伤痛的折磨,微微撑起身体,急切地问,恳切地问,“明明就是跟你一起到了南落城,却不许你告诉我她在这里,对不对?” “是啊,没错。只是……”姝蔓纠结地说,“我已经食言在先,把你们引去记忆宫殿见到了我姐姐,后面的事情,你就自己问她行不行?” “怎么你也跟冬隐一样,明明知道却不说,叫我自己去问!”说道这儿,逝云便没有了耐心,苍白的脸色上渐渐能看出愠怒的端倪。 “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问得出来的,”姝蔓知道事情不妙,便谄笑着刻意后退,“况且你为了救她伤成这样,吓得她方寸大乱……所以,你一定行的!我先出去陪御璟大人透气了,你好好歇着。” “欸……”逝云还想留她,情急之下抬臂招手,不想牵扯伤势,疼得他叫出声来。 谁知,御璟闻声推门而入,原来他根本就未走远,说不定出了门后就一直留在门外,这才能如此及时地冲到了逝云身边。“都叫你不要乱动了!” 御璟掀开被褥,露出了逝云缠满纱布并未着衣的上半身,姝蔓也许是极少看到异性的□□的身体,低声惊呼着害羞地微微转头背了过去。 御璟在检查逝云伤口的时候发现渗血严重,连忙招呼姝蔓过来,说:“快,用凝冰术替他止住外伤出血!” “我……”姝蔓支支吾吾地往前走去,只敢看着御璟而非逝云,“大人,我不是我姐姐,我擅长凝冰攻击,不擅长凝冰止血呀!万一拿捏不住轻重,反而会冻伤肌理经脉,如此一来他伤势就更难痊愈了。” 御璟急忙改口,指着房内衣柜说:“快,把柜子里的外伤药拿过来!” 姝蔓这才急忙打开了柜子,随手拿了几个药瓶子出来捧到御璟的面前,视线始终不敢放在逝云的身上,不知不觉中羞红了脸颊。 御璟扶着逝云小心翼翼地压低他的身体,将其背部伤口展现在自己面前,以念力划开了被血湿透的纱布,从姝蔓手中择了其中一瓶,拔开瓶塞就将止血药粉洒在了逝云的伤口处。 房内的人忽然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清缘紧张询问的声音:“逝云怎么了?刚才不是已经止血了吗?” ☆、强留 原来,御璟方才冲进来的时候并无闲暇带上房门,以至于清缘一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里面的情形,便匆匆跑了进来。 逝云听到了期盼已久的声音,激动地想要抬头看看清缘,不想却被御璟早一步按住脑袋,警告道:“不要乱动,外伤还在出血,如果牵扯太大,会累及心脉!” 清缘跑到了逝云床边,逝云只看得到她的衣裙,却也安心不少,忍着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勉强笑道:“清缘,你的伤势无碍?” “有你以身相护,我……当然无碍!”清缘着急地盯着逝云的伤口,顾不上礼数抢上前去对御璟说,“大人,这外伤止血就让我来!” 御璟退让到一边,却依旧按着逝云未有受伤的肩背,不许他乱动,以免加重伤势。 很快,清缘指尖熟悉的凉意便在他背部伤口处温和地扩散开来,原本因剧痛而产生的燥热感因此而得以渐渐抚平,趴在床上任清缘摆布的逝云,疼着疼着居然就笑了。 他当然看不见,周围一众人等除了清缘之前,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当清缘成功止血,御璟给逝云上药包扎之后,伤势终于处理妥当,紧接着逝云又被御璟固定成了侧卧在床上的姿势,并极力叮嘱他道:“伤口全部愈合之前不要乱动,记住了!” 逝云没有答话,他似乎光顾着去看清缘,而忘记了御璟及房内其他人的存在。 清缘转身向后,盯着不知何时就已无声无息站在了房内的瞬影,理直气壮地伸手就向他索要一物:“玉璜!” 站在一旁帮不上忙的姝蔓看得清楚,瞬影神色阴郁地盯着逝云和清缘好一会儿了。她十分惊异的是,这一次清缘居然会用这种毫不客气的语气跟瞬影说话,好似命令一般不容置喙。 这可是清缘第一次在瞬影的面前如此硬气,好生反常。不仅姝蔓如此思量,就连御璟和逝云也是一样。 瞬影倔强冰冷的视线避开了清缘愠怒的面容,转而落在了逝云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惨白的脸颊上,缓缓伸手递出了手中的玉钥,看不出此举是情愿还是不情愿。 清缘上前伸手抓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逝云床边,将玉璜交到了逝云冰凉透汗的手掌中。逝云丝毫不做掩饰地抓住了清缘自己送过来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清缘,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在此打扰了。”清缘刻意回避将手抽了出来,说着便向后退去。 “且慢!”清缘刚退一步,逝云慌张地伸手去拉她,不想身后伤口只是轻微撕扯,却疼得锥心刺骨,逝云咬着牙把喉咙里本能的□□声咽了回去,却由不得自己疼得蹙眉闭眼。 如此一来,清缘吓得定在了远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逝云,御璟大人刚说过的话,你……” 御璟气急败坏地说:“伤得这么重,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你的伤势是由后背直入心脉!” 慢慢缓了过来的逝云睁开双眼,低声道:“你们退下,我有事要单独跟清缘说。” 姝蔓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她看了御璟一眼想同他一起离去,不想御璟却盯着站在原地不动的瞬影。瞬影当然明白御璟的意思,却十分轻视斜眼看他,而后视线就放在了逝云那边。 逝云虚弱地好似只剩下了半条性命,特别是当清缘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后者站在一旁看着他早已红了眼眶,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不知瞬影此时作何感想,只是神色复杂地转身离去。此后,御璟才安心离开,姝蔓紧跟其后。 没有拒绝、没有争议,很顺利的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逝云当即笑逐颜开,拍了怕自己的床沿说:“清缘,坐我跟前来,我想好好看看你。” 清缘乖乖在他床边坐下,正对着逝云,见了他因方才牵动伤势,早已疼得满头虚汗,心疼不已地拿着手绢替他小心翼翼地拭去额上的汗珠。 逝云缓缓抬手,抓住了清缘的手,而后心满意足地注视着她。这应当是逝云第一次如此安静地看着她了,这也是逝云第一次伤得如此严重。 清缘拿着手绢的手被逝云轻轻握住,她并没有反抗,第一次感受到他向来温暖的手掌此刻竟这般冰凉。曾经总是生龙活虎的少年头一遭如此虚弱地躺在床上,苍白无力地看着她,不由令清缘赶到深深的心酸与愧疚。 “逝云,你怎么这么糊涂?”清缘没想到,自己一开口,语调居然是颤抖的。 “你指的是什么?”逝云听到清缘的责备,不由得有些紧张。 清缘认真地看着逝云反问:“你为什么会伤成这样?若是你真有个好歹,我岂不成了神族的罪人?” 看着清缘紧张的样子,逝云倒是挺开心地说:“你多虑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逝云越是不以为然,清缘越是心中后怕,微怒说道:“没事才怪,分明是在嘴硬!” “真的没事了,”逝云嬉皮笑脸地说,“只要看到你没事,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清缘默然,心中感触却无言以对。 逝云兴致盎然地说:“说点开心的,我刚刚才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原来母后在替我挑选太子妃人选之前,曾致信先知,选羽枫为太子妃是先知的主意……” “不要再说了!”没想到,不等逝云说完,脸色越来越差的清缘就打断了逝云,还抗拒地抽回了被逝云抓住的手。 逝云未有想过清缘会是这种反应,讷讷地继续说:“清缘,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若是要顺利退婚的话,就要去见先知,叫她收回……” “我没有误会!”清缘再次打断了逝云,这一次断然起身,似要离去。 躺在床上的逝云见清缘反应这么大,以为她当即要走,身形一动想要勉强起身,不想牵扯伤势,心肺剧痛,不由咳嗽起来,同时逝云能感受到手中玉璜及时散发出一股温润的力量浸入皮肤,顺着他的经络直抵心脉,而后又扩散至外伤处,顿时稳住了伤情,否则怕是又会像方才那样再次出血了。 清缘见逝云情急之下咳嗽起来,吓得心惊,连忙回到他身边,以手轻抚逝云胸膛替他顺气,并说:“逝云,你别急,都怪我!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你伤重在身,我还如此蛮横,对不起……” 逝云大喘了几口气之后,止住了咳嗽,首先挤出一丝安然无事的笑容安慰清缘,道:“我没事,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说完之后,逝云再次抓住了清缘的手,没用什么力气就将她拉坐在了身旁,称心遂意地看着她,趁机道:“总之,你安安静静听我把话说完,我就不会有事的,否则……” “你说,我不会像刚才那样弃你不顾了,只是……”清缘倔强地偏了偏脑袋,“你说的,我不一定就会认同。人各有志,希望你不要勉强。” 清缘这话说得十分冷静,逝云忽然预感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但还是赖皮模样地笑笑,继续说:“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先知的客人,始终都会一同去面见先知。等见到了先知,我就请她收回美意,替我退了这门婚事。” 清缘看着逝云默默摇头,逝云觉得自己大概猜出了清缘所想,继续说:“你可不要有对不起羽枫或者南宫朱雀府的想法,感情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如果叫我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对于羽枫来说也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对于羽燔来说,他定然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不幸福的,对不对?” 逝云说完话好一会儿了,清缘依旧不言不语,逝云摇了摇抓着清缘的手,问:“清缘?” 清缘坐在逝云的身边,始终不忍看他,良久才说:“不管将来你要娶的人是谁,那人都不会是我。” “为什么?你又在说气话了?” 清缘暗自咬了咬牙,还算平静地迎上逝云困惑的目光,说:“你看我像在生你气的样子吗?”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方才我们差点死在魔族手中,你可是亲口跟我说你喜欢我的呀!”逝云见了清缘为难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可别说那是谎话,人在危急关头所做的事、所说的话都是出于本能、源自真心!” “我早就想告诉你为什么了,只是有些事情,我答应义父在先,不能说。也许,去轮转宫见过先知大人,她有无上智慧能替我解惑答疑,到时候我就知道该如何面对一起了,包括你。” “我就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不能跟我说,你分明就是喜欢我的,事情不能拖了,叫御璟进来,我要尽快面见先知。”逝云一时情急,逞强撑着身子坐起,同时也承受着体内巨大的痛楚,若不是有玉璜在手,这样的伤势根本就经不起此番折腾。 清缘连忙扶着逝云,不许他乱动,劝道:“逝云,不要乱动,你都伤成这样了!” 逝云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愿见你郁结在心,一时半会儿都不愿意!” “逝云,你别闹脾气了,我只要你安心静养!你为救我而伤成这样,此时此刻,没什么比你伤势痊愈更加重要了!” 清缘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逝云看着她因心疼自己的伤势而双眸含泪,怜惜不已,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住。起初清缘惊得不敢动弹,但片刻之后渐渐回神,不得不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动,试图退离出他的臂弯。 不想如此一来,逝云手臂更加用力,不肯放松丝毫,有恃无恐地说:“不许走,你若当真忍心,就用力挣扎好了,反正我不松手,大不了就让我背后伤势为你再裂一次!” 逝云这话说得倔强又任性,清缘听后果真怕一旦挣扎伤了他,便担惊受怕地僵在了他的怀里。 ☆、魔祸 羽枫进了逝云所在的院落之后,看见了御璟、姝蔓和瞬影都在外面,有些奇怪,不过没有多问,而是对御璟说:“大人,家父有要事要与您商讨,烦请移步。” 御璟抬步便问:“莫非,与攻击太子殿下的魔族有关?” “正是。”羽枫心情低落,并无意多说。 御璟不再多话,匆匆离去。 另一边,姝蔓看着留在远处并未一同离去的羽枫,虽然没有了平日里横冲直撞的火气,但对面她的神色依旧复杂难掩。 羽枫看着姝蔓,似乎也有什么话想说,却很难开口的样子。终于,羽枫还是忍不住向姝蔓开了口:“是清缘在里面陪着太子殿下吗?” 姝蔓挺不自在地回了一个字:“嗯。” 羽枫头一次客客气气地对姝蔓说:“如果没什么事,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好啊。”姝蔓觉得意外,羽枫竟然第一次态度这么好,便鬼使神差地点点头,答应了。 两人走后,院内便剩下瞬影独自一人,他默默望着那扇被关上的大门。他暗自握拳,似有所煎熬,却强压着想直闯入内的冲动,微微闭眼,趁着无人时长吁了一口气。 议事厅内,愁容满面的羽燔见到御璟之后,马上请他入座。 “将军因何事忧心?”御璟见了羽凡面容便直入主题,而后就座。 羽燔坐在一旁,迅速表明困扰:“实不相瞒,我派去太子殿下遇袭处查探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们将事发地点周围方圆三里的范围全部搜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魔族遗体的踪迹。” 御璟着实吃了一惊,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按照清缘的说法,书吏用空间割裂之法将魔族的化形之力全数转回,魔那族应当是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后粉身碎骨了才对。他们临走之前血肉满地,怎么才半晌的功夫就没了?” 羽燔苦困地说:“本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这才请大人前来商议!” 御璟回想片刻问:“在此范围内,可有发现一具黑翼魔物的尸体?” “方圆三里之内完全搜索不到任何魔族的踪迹,现在正令朱雀军扩大搜索范围,但此举未必有用。”羽燔愁眉不展之容更甚方才,“怎么攻击太子殿下的,还有一只黑翼魔物,可跟那魔族是一伙的?” 御璟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太子殿下方才清醒过来,跟我讲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起先是一只黑翼魔物出现攻击他们,而后才出现了那只魔族,奇怪的是,这魔族亲手杀了黑翼魔物,并去除其心脏吃下,而后竟然长出了一对一模一样的黑翼。后来才有了追杀太子殿下,危机之时被书吏击杀的事情。” “魔族互相吞噬之后出现了……部分融合?”羽燔脸色一沉,好似遇到了更大的难题,“莫非……” “应该都是不死魔的一部分,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御璟接着羽燔的推测说了下去,“将军可记得府上关押的两只魔物,每当被您焚毁之后,残余部分不久之后又会重生。而这红瞳魔族不比那两只低阶魔物,进化状态更甚。朱雀军搜寻之后并未发现魔族尸体,恐怕是死灰复燃了,至于黑翼魔物,应当是被虚弱的魔族彻底吞噬用以疗伤。” “当年的不死魔就有一双红瞳,这么说来,今日出现的这只新的红瞳魔族,说不定就不仅仅是一处尸块的化身了,而是至少两处尸块融合之后所化形而成的状态。若当真如此,这十一处尸块所化的魔物或魔族相互吞噬之后,最终将会融合为一个新的不死魔!”说罢,羽燔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寒气。 御璟宽慰道:“所幸,至少不死魔还有两个部分被关押在朱雀府中。只是,现在的南落城,恐怕已经极不安全了。” “我这就下令南落城自今日起实施宵禁,并加强城中巡逻。”羽燔拍案而起,事不宜迟。 御璟亦然起身,说:“还有就是,这些不死魔的尸块化身如此密集的出现在此,恐怕不是巧合。也许是因为一开始就被天晤带来此处关押的那一部分尸块化身?” “极有可能,现在朱雀府里已经关押两只魔物了。如果说相互吞噬就可以融合从而变得成为更强大的话,我府中雷池恐怕迟早会被其他尸块的化身所觊觎。”羽燔沉吟片刻之后说,“看来,雷池那边需要重新布置一番,以防不测了。” “如此一来,太子殿下就不便在此养伤了。将军可有更好的安排?” 羽燔对御璟的忧虑极为赞同,不假思索地说:“记忆宫殿外的书吏住处,那里恐怕是整个南落城最安全的地方了。” 这答案御璟似乎早有预料,却有意问道:“将军何出此言?” 羽燔笑地有些隐晦,说:“大人可是在明知故问了,那位书吏能轻而易举击杀高阶魔族,清缘可是亲口说过的。” 御璟明知羽燔有所隐瞒,却并未点破,而是说:“难怪天晤大人会将自己的一对子女托付在书吏那边。只是……” 或许,羽燔早就知道御璟所想,马上抬手示意到此为止,另寻一话题道:“最要紧的肃清暗藏在我南落城内的魔族。我这就下令暂时封城,商旅过往一律只进不出,再分别发羽檄急书致天后与摄政王,以待调遣。” 御璟拱手谢道:“将军思虑周全,既然如此,我便安心回去照看殿下伤势,待其好转之后,便移驾记忆宫殿外。” 羽燔亦作揖还礼,说:“城中要务紧急,太子殿下那边实在抽不开身再过去探望,烦请御璟大人代为通报!” “将军无需多虑,本就是城中百姓安危更重,太子殿下定会体恤。”语毕之后,御璟则自行离去,可方才羽燔对书吏方面的言辞闪烁,更加坚定了他早前对逝云所说的猜测。 瞬影神情阴郁地站在院内等着清缘出来,但是左等右等仍不见人影,现在身旁又无御璟碍事,终于忍不住推门而入要一看究竟。 房门大开之时,瞬影正好撞见了逝云将清缘拥在怀中的情形,顿时横眉怒目箭步上前。第一件事就是冲着逝云一顿冷嘲热讽:“皇兄真是好兴致,外面候着的是待嫁的太子妃,里面抱着的是将来的侧妃?还未成亲就能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好手段!” 清缘在瞬影推门那一瞬间,趁着逝云分神的一小会儿功夫,小心翼翼地从逝云怀中挣脱了出来站到一旁,自己却也被瞬影说得脸色羞愧泛红。 本沉陷在温柔乡中忘乎所以的逝云被瞬影这么横冲直闯的阵势气到了,半是扫兴半是敌视地冷目相对,一改往日和善的态度,硬生生地说:“既然你叫我一声皇兄,怎就如此无礼?还不出去!” “出去?好,出去之前我就顺便告诉你,不管这婚事你是退的成还是退不成,她都不会嫁给你!”瞬影一步上前就抓住了清缘的手腕,张狂逼人地说,“你把今日在记忆宫殿对我说的话,再对我皇兄说一次,免得他继续白日做梦,误人误己!” 清缘挣脱了瞬影的手,担忧地看了病床上的逝云一眼,愈发反感瞬影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断然回绝道:“你跟自己亲哥哥之间有什么架不能等到他伤势痊愈之后再吵!” 瞬影看了虚弱的逝云一眼,终究没有继续发作,于是调转矛头怒斥清缘:“既然你心中早有打算,为何还要跟他卿卿我我!” 清缘自认此事跟瞬影解释不清,只得认了:“是我不对,您教训的是。腾王殿下如果解气了,就请随我一同出去,不要打扰太子殿下静休养伤。” 见清缘有了去意,瞬影昂首一偏,不再理她,看他怒意不减的样子当然是不愿就此离去了。 逝云疑惑不安地问道:“清缘,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他说了却没跟我说?” 清缘渐渐冷静下来,风轻云淡地回答:“不重要。该知道的你都知道,就算你现在不知道,也许将来我见过先知,请示过义父之后,也能告知原委。” 逝云却十分迫切地问:“那么,你能不能将今日在记忆宫殿中跟他说过的话,也对我说一次?” 今日在记忆宫殿中的话太过绝然,若是当着逝云原话再说一次,必定不妥。清缘默然不语,瞬影却看热闹不嫌事大,催促道:“你倒是说呀!” 清缘盯着瞬影,带着恼怒说:“他是你亲生哥哥,他今天差点死在魔族手上,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都不能体恤他分毫?还要处处与他作对,惹他、气他?” “你心疼了?”瞬影看着清缘本是怒不可遏的,却又扭曲地笑道,“却总是对他有所隐瞒,真是讽刺!” 逝云扶着床架勉强下床,因伤势沉重吃痛而微弓着背,咳了两声之后才冲着瞬影说:“她不说你说,卖什么关子!”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她铁了心不会嫁给你这种人!”说话的同时,瞬影还蔑视地看了逝云一眼。 逝云望着清缘,早知道她有苦衷,不觉意外,便对瞬影说:“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瞬影理直气壮地说,“我这就请母后将她赐婚于我,顺便断了你要退婚的念头替母后分忧,岂不是两全其美!”说着,瞬影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皇兄,你说这一次母后会不遂了我的心意吗?” ☆、真相 “你……”逝云不仅仅是被瞬影激到了,短暂的思考之后,他更是发现瞬影所说并非虚言,站在天后的角度定会同意了这门婚事,故而愈发忧心。 “够了,你出去!”清缘将逝云的情形看在眼里十分焦急,生怕瞬影在此大闹影响了逝云的伤势,她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迎面上去,用力将瞬影向后退去,“不要打扰逝云养伤!” 瞬影一把抓住了清缘推向他的手腕,狠狠道:“母后为了顾全大局一定会允了我的请求,到时候由不得你愿不愿意。不管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关键是,我能让他不如意就行了!” 清缘的身后又传来了逝云剧烈的咳嗽声,每一声都牵动着清缘的五脏心绪,瞬影明明看清了逝云嘴角边咳出的血沫,却还不消停继续刺激他:“没想到?你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管那些是不是属于你的。我就是要让你感受感受被自己亲兄弟夺走珍视之物的感觉,让你也体会体会我长久以来所遭受的一切!” 不想,话音未落之时,瞬影被清缘扇了一耳光,起先他当场愣住了,而后怒气越来越重,看上去就像一只野兽想当场把清缘吃下去一般。 清缘却并不畏惧,打完之后就指着门外说道:“出去!” “你为了他,竟敢对我动手?”瞬影气得眼红,面容更显狰狞。 “我当然是为了他!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在西暝城时去你府上借花入药也好、在北华城时忍辱为你疗伤也罢,我处处忍你让你都是为了他!因为他是你亲哥,他关心你、珍视你,而你呢?你扪心自问你又是如何待他的?”清缘愤恨视之,全因忍无可忍,将长久以来积压在心的所有的真实感受以一种相当激烈的方式表达了出来,“不管将来他娶不娶我,我嫁不嫁他,那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清缘这话说的,同时出乎逝云与瞬影两人的意料,语毕时,房内诡异地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逝云压抑不住的咳嗽神突兀地打破了近乎于凝固的气氛。 愤愤然,瞬影看了逝云最后一眼,怒不可遏却又无处发泄,终于拂袖而去。逝云终于松了一口气,重重地坐回到床上。 清缘渐渐冷静下来,回忆方才自己洪水席卷般的怒气,居然有些后悔自己失态于人前,不好意思地看了逝云一眼,说:“你好好休息,我先退下了。” “清缘,你刚才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真的?”逝云深深地注视着清缘,十分期待地问,“至始至终,你都是为了我,而不是他,对吗?” 事已至此,清缘无心欢喜,只是默默点头,逝云因祸得福地笑了,说:“真没想到,你的性子居然也能这么烈,刚才你给瞬影那一耳光的时候,我好担心他会对你动手,而我有伤在身,不一定能护住你。” 本是心事重重的清缘听了逝云这暗自侥幸的话,忍不住露出一丝惨笑。瞬影刚刚离去,她也不敢多做停留,怕他去而复返。 “好好休息,我这就去请御璟大人回来照看你。”说罢,清缘黯然退去,留下逝云独自一人坐在房内。 黄昏时分,久未露面的狄旭突然出现在了书吏的院落中,以一种悠然的口吻跟对面的书吏说:“这没想到,终有一天我还真得听你的调遣。” 书吏正背对着院内的狄旭,蹲在枯树边松土,缓缓回话:“现如今这南落城内暗涌四起,故而,要与你商议除魔对策。” 狄旭走到石桌边坐下,漫不经心地问:“说,这里都发生什么了?” “今日太子殿下在附近林中遇袭,因他伤势垂危,我击杀魔族之后便赶紧将他带回这里让御璟替他疗伤。未曾想,事后羽燔再派人去搜索魔族踪迹时,那孽障的尸体却不见了。”松完土之后,书吏起身,走到了狄旭所在的石桌旁,将铲子放上去之后,又拿起石桌上的水壶。 “被那魔族的同伴带走了?”狄旭想了想,马上否认了自己一开始的猜测,“不对,如果有同伙的话,也应该是吃了才对。” “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吃得那么干净。”书吏摇摇头,转身又往枯树那边走去,“那魔族被我削得粉尸碎骨,最大的尸块估摸着也就指甲片那么大,朱雀军再去的时候现场却一干二净,土壤里连渗血的现象都没有,怎么可能。” 如此说来,狄旭便认真起来,思索道:“这么说来,听着倒像是不死魔,无论以什么方式死去,都能尸身重组复生。不过这不死魔不早就被天帝陛下斩杀焚毁为十一块,分葬在神族各地了吗?难道,墓葬处出了意外?” “正是。据天晤来报,十一处封魔墓全数已空,不见当年焚毁尸块的踪迹。”书吏说话的时候,水声淅淅沥沥,是他在往枯树下浇水。 狄旭对书吏的怪异行为视若无睹,依旧谈论正题:“死灰复燃?” 书吏说话的语气渐渐因压力而变重了些许:“还互相吞噬、融合、进化,如果估算没错,当这十一处尸块的化身最终融为一体时,新的不死魔便会诞生。” “看来,这才是不死魔的秘密之所在。没想到天帝陛下当年耗费毕生之所学,竟然还是没能找到彻底杀死不死魔的办法!”说到往事,狄旭显得颇为感慨,“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还不清楚不死魔十一处化身的吞噬情况,唯一能确定的是,今日被我击杀的魔族十分强大,当时他根本就未死透,趁我带太子殿下离开的时候,暗自逃跑了。而且在见过的十一块化身中,他是唯一一个高阶魔族,其他的都还只是低等魔物而已,不具备太大的智慧与能力,所以今天这个与我交手的红瞳魔族很有可能是我们将来最大的敌人。”说话间,书吏细细密密地浇完了水,有缓步走到狄旭身边,将水壶搁在了石桌上。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他才行。既然这些尸块的化身有相互吞噬融合的意识,那么,需要诱饵将他们全数捕获才能换来神境安宁。” 书吏在狄旭的身边坐下,继续说:“羽燔和天晤已经抓了两只化身魔物关押在了朱雀府内,虽然这是很重要的筹码,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