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集:流沙彼岸
空间撕裂的剧痛还没褪去,李澜就感觉后背重重砸在滚烫的地面上。黄沙飞溅,带着灼人的温度钻进衣领,烫得他猛地抽搐了一下。
“咳… 咳咳…”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发现左臂完全不听使唤 —— 从肩膀蔓延的沙化已经爬到了手肘,灰白色的皮肤像干涸的河床,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
“澜哥!” 小满的哭喊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的小手使劲想把他扶起来。
李澜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所及之处,让他心脏骤然缩紧。
无垠的灰白沙漠铺展到天地尽头,烈日像个燃烧的烙铁挂在头顶,将空气烤得扭曲。风卷着滚烫的沙砾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地面龟裂的纹路里,连一丝绿意都找不到,只有偶尔露出的枯骨,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这不是幻觉。
这是他们在鬼哭雾海看到的那片末日景象 —— 十个黑太阳照耀下的死亡沙漠。
“燕子…” 李澜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欧阳燕被噬水漩涡吞没的画面再次闯进脑海,那抹凄然的笑容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如果不是他太弱… 如果他能早点领悟水之心的真谛… 如果…
无数个 “如果” 在脑海里盘旋,最终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自责和痛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连带着掌心的水纹胎记都剧烈波动起来,散发出不稳定的红光。
“沙… 沙子…” 小满突然惊恐地指着李澜身下。
李澜低头看去,心脏猛地一沉。以他为中心,灰白色的沙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原本还带着些许黄色的沙地,接触到他的身体后,迅速失去所有水分和生机,变成死寂的灰白。
水之心在悲伤和愤怒的驱动下,开始失控地抽取周围的水分 —— 哪怕这里早已贫瘠得没有多少水灵可供吞噬。
“别… 别动…” 李澜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收回力量,可指尖却像被无形的线操控着,根本不听使唤。
小满急得眼圈通红,突然把脖子上的木笛塞进嘴里,闭上眼睛使劲吹响。
没有声音,但那股奇异的波动再次扩散开来。这一次,波动不再针对敌人,而是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包裹住李澜的身体,试图抚平他体内狂暴的水灵。
水纹胎记的红光微微黯淡了些,沙化的蔓延速度也慢了下来。
“谢谢你… 小满…” 李澜喘着气,终于能勉强控制住一点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漫长的煎熬。
李澜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沙化已经蔓延到了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小满成了他唯一的支柱,这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学着李澜以前的样子,用小手在沙地里挖掘,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水分。她把找到的凝结在枯骨缝隙里的露水,小心翼翼地收集在贝壳里,喂到李澜嘴边。她用捡来的破布,笨拙地为李澜遮挡烈日。她很少说话,只是在李澜因为痛苦而颤抖时,紧紧握着他的手,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 “别怕,有我在”。
偶尔,她会吹响那支无声的木笛。笛声的波动不仅能安抚李澜失控的水灵,似乎还能让周围狂暴的风沙变得柔和一些。
“对不起… 小满…” 一天夜里,李澜看着蜷缩在身边、已经累得睡着的小满,声音沙哑,“是我把你带到这种地方来的…”
如果不是跟着他,小满或许还在沧澜村过着平静的生活,哪怕渔村已经沙化,至少… 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死亡沙漠里挣扎求生。
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李澜甚至开始怀疑,欧阳燕的牺牲是否值得。他真的能找到解决噬水本源的办法吗?他真的能守护好什么吗?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快要被黑暗吞噬时,小满突然激动地拽了拽他的胳膊。
“澜哥!你看!快看!” 小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指着远方的地平线。
李澜费力地抬起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他以为是海市蜃楼。
地平线上,竟然出现了一小片模糊的绿色!
那绿色极其微弱,像是随时会被风沙吞没,但在这片死寂的灰白沙漠里,却比任何光芒都要耀眼。
“绿… 绿色?” 李澜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真的!是真的!” 小满用力点头,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个笑容,“我去看看!”
她不等李澜说话,就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片绿色跑去。瘦小的身影在无垠的沙漠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小满!小心!” 李澜急得想站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跑越远。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李澜快要忍不住再次催动水灵时,小满的欢呼声远远传来:“澜哥!是水!是真的水!还有草!”
李澜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扶着一块枯骨,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片绿色挪去。
越靠近,那片绿色就越清晰。
那不是什么海市蜃楼。
一小片稀疏的、叶片蜷缩的绿色植物,围绕着一个巴掌大的水洼。水洼里的水浑浊不堪,还漂浮着细小的沙粒,但在这片死亡沙漠里,却无疑是生命的甘泉。
小满正跪在水洼边,用手掬起一点水,小心翼翼地品尝着,然后兴奋地对李澜点头:“能喝!澜哥,能喝!”
李澜爬到水洼边,看着那浑浊的水,眼眶突然一热。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掬起一捧水,却在看到水洼底部时,动作猛地顿住。
水洼底部的泥沙里,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泥土。
那泥土呈现出深邃的蓝色,与周围灰白的沙子格格不入。更奇特的是,它竟然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水灵生机 —— 那生机,与他掌心的水之心,与欧阳燕牺牲的定海遗珠,有着同源的气息!
李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块蓝色泥土。
“嗡 ——”
指尖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一股柔和的生机顺着指尖流入体内,像一股清泉,瞬间抚平了他经脉中狂暴的噬水余毒,连胸口蔓延的沙化,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少许!
更重要的是,那股生机流进心脏时,欧阳燕牺牲的画面依旧清晰,却不再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反而化作一股坚定的力量。
“这是…” 李澜的声音带着颤抖。
是归墟之心散逸的力量?还是水神留下的最后遗泽?
不管是什么,这都意味着 —— 这片死亡沙漠里,并非全无希望。
李澜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将那块蓝色泥土从泥沙中抠出来,紧紧攥在手心。泥土很小,散发的生机也极其微弱,但握在手里,却像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小满。小姑娘正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小脸上满是关切,看到他脸色好转,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那笑容,像沙漠里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李澜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是啊。
燕子用生命换来了他们的生机,不是让他在这里自怨自艾的。
姑姑欧阳雪用牺牲告诉了他仇恨的代价。
老渔夫的 “水不争”,不是懦弱,是守护的智慧。
水之心的力量,不是用来毁灭,是用来滋养和守护的。
“燕子…” 李澜握紧了手心的蓝色泥土,眼中的死寂被火焰取代,那火焰里有悲伤,有痛苦,却更有涅槃重生的坚定,“我明白了。”
只要还有一滴水,还有一线生机,守护,就永不停止。
他把那块蓝色泥土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对小满露出了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笑容:“小满,我们走。”
“去哪里?” 小满好奇地问。
李澜看向沙漠深处,虽然依旧是无垠的灰白,但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了方向:“去找更多这样的蓝色泥土。去找… 让这片沙漠重新变成绿洲的希望。”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力握住李澜的手。
无垠死寂的沙漠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互扶持着,朝着未知的前方蹒跚而行。
烈日依旧滚烫,风沙依旧呼啸。
但李澜的眼中,已经燃起了不灭的火焰。
他怀中的那一小块蓝色泥土,在绝望的沙海里,闪烁着第一点希望的微光。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小小的水洼旁,蜷缩的绿色植物,似乎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了一下,抽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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