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宣帝听了姜曦的话,整个人的表情几乎凝固了,他看着姜曦,语气犹疑:
“卿卿不会是还在生气吧?”
“妾为何会生气?”
姜曦有些不解的看着宣帝,
宣帝不由一噎:
“那朕……”
宣帝正要说着什么,可是看着女娘静静看着自己的模样,先前误会带来的歉疚与方才女娘软语温言的“妾,一直都在宫中等着圣上。”的那一幕让宣帝不由得软了心肠。
“那朕先去沐浴,你若是不舒坦,且先歇着。”
姜曦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但随后垂眸道:
“是,妾等圣上。”
宣帝这才起身离去,而后,姜曦走到妆镜前,取了一支尾端尖的发簪在制污穴上按揉了一阵,这才理了理衣裳,让华秋备水擦洗了一下,上了榻。
可这个时候,宣帝还没有出来,又过了片刻,姜曦皱了皱眉,悄声唤来了华秋,等换了月事带,这才躺在了榻上。
做戏,自然是要做全了。
不知过了多久,宣帝这才带了一身水汽过来,姜曦看着宣帝微湿的发梢,忙要起身:
“如今入了秋,夜里寒凉,圣上怎么还如夏日那般这样便出来了?华秋,取些干帕子过来。”
“你别忙,躺着吧,让春鸿过来给朕熏一熏也就是了。”
宣帝说着,便坐在了距离姜曦不远处的椅子上,不多时,春鸿提来了一个紫铜飞龙腾云纹手炉,仔仔细细的给宣帝熏着头发,宣帝随意的闲坐着,看着不远处的姜曦,笑了笑:
“你既身子不爽,便莫沾了凉水,朕就坐这儿与你说说话也就是了。”
姜曦这才恍然,是圣上怕他发梢的水珠冰凉,这才不愿意让自己动手。
“这世间,除了爹娘外,也就只有圣上这么记挂妾了。”
姜曦心中一时有些动容,忍不住坐起身,拥着薄被偏头看着宣帝,男儿少有这般体贴,或许这一刻,眼前这个男人是真心怜惜他的吧。
“多大点儿事儿,朕又不是没人伺候。”
宣帝摆了摆手,和姜曦说着近日的事儿,他长叹一声:
“青州水患已平,但如今眼看着快到冬日,北狄狼子野心,欲犯我大渊,这一年到头,总是不大安稳。”
姜曦认真的听着,但没有发表关于政事的见解,这会儿只笑笑道: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无忧无虑是婴儿的特权,圣上是君,忧万万人之忧,更忧天下之忧,如今只是一声叹息,着实令妾佩服。”
宣帝闻言,原本紧皱的眉头也不由得舒展,他含笑看着姜曦:
“朕还道朕的卿卿不会说这样凑趣的话,今日看来也不尽然。”
姜曦轻哼一声,抿了抿唇:
“圣上冤妾!肺腑之言,圣上竟说是妾凑趣!”
“朕不过与卿卿玩笑一句,卿卿竟还当真了。”
宣帝远远看着姜曦笑,春鸿这会儿也熏好了头发,宣帝起身走过去,姜曦别过脸去。
“真生气了?”
宣帝忍不住刮了刮姜曦的脸颊,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人几乎爱不释手。
“妾不该生气吗?圣上好些日子不来,一来便疑妾对圣上的一腔真意,这哪里是玩笑?这分明是剜妾的心。”
姜曦说着,声音微微哽咽,宣帝却像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儿一样,从身后一把拥住了姜曦:
“卿卿这是吃味了?让朕猜猜,这几日朕去谁的宫里,卿卿心中莫不是挨个都记着了?”
姜曦有些不自在的抿唇,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
“妾不明白圣上说什么!”
姜曦说罢,直接闭上眼,可那副口不对心的模样落在宣帝眼中,却不由逗的他哈哈大笑。
下一刻,姜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宣帝便覆身将她压下,这才笑着咬着她的耳朵低语:
“卿卿当真不说吗?那朕可要问你的宫女了,是那个华秋,还是另一个华珠,再不济还有几个新来的。
你说,她们会不会对朕说实话,欺君之罪,她们可能担得起?”
宣帝说着就要起身,姜曦展臂勾着宣帝的脖颈,柔柔道:
“圣上,别。”
宣帝扬眉正要说着什么,姜曦直接抬起宣帝的下巴,重重的亲了上去,啃咬纠缠,无所不用其极的勾缠着,直到二人都不由得气喘吁吁。
“哪有卿卿你这样一言不合就亲上来的!”
宣帝语气带了一丝嗔怪,这会儿索性翻倒在姜曦的身侧躺平,倒是像极了一只餍足的大猫。
姜曦用眼角瞥了宣帝一眼,没有吭声,既然这张嘴说不出讨人喜欢的话,倒不如堵严实了。
宣帝这会儿也没有怪罪,他不过是觉得这女娘今日有些沉默,想要逗弄她开口罢了。
姜曦虽没有说话,可却也顺势和宣帝一起并肩躺了下来,往常二人要么云雨几场,累极睡下,要么是宣帝疲倦来此躲懒,今个宣帝也不知是否被姜曦逗的起了性儿,仰卧在榻上,眼睛睁的溜圆。
“圣上今日不困吗?”
姜曦这会儿也有些尴尬,圣上不睡她兀自睡去好像有些不大好。
宣帝枕着手臂,看着头顶的撒花帐子,另一只手却不自觉的握住了姜曦的。
“朕还不困,朕想着,若是民间夫妻,是否也如朕与卿卿今日这般,闲下来,并肩依偎,闲话家常。”
宣帝一边说着,一边揉捏着姜曦的手:
“朕记得宁安伯只有一妻,当日青州水患之时,宁安伯夫人也不顾安危,随行同往,应是夫妻情深。”
宣帝说起这事儿,姜曦面上也流露出一丝回忆,她勾了勾唇:
“圣上说的不错,妾的爹娘确实夫妻情深,不过这也不妨碍爹偷摸着给妾买零嘴时被娘揪耳朵。”
“揪耳朵?宁安伯乃大医之材,在家中竟是被如此对待吗?”
宣帝一时来了兴致,想起自己封赏之时,那看着一派正气的宁安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在家中被夫人揪耳朵的人。
姜曦这会儿也眼睛亮亮的:
“圣上有所不知,妾幼时嗜甜如命,常常歪缠着爹爹买糖吃,可却吃坏了牙齿,一宿都疼的睡不着。
那次妾已经整整十日没有吃糖了,爹爹见妾哭的实在可怜,这才偷偷买了一块,谁承想就那么寸,妾刚塞进嘴里,娘就进来了!”
“然后呢,然后呢?”
“妾当时只想着咽下去来着,可是饴糖黏牙,反而牙疼的更厉害了,妾没忍住,没忍住就哭了。然后,就被娘发现了。”
姜曦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宣帝却不由得拍了拍姜曦的手背:
“看来,朕的卿卿幼时也是个不省心的,倒是可怜宁安伯了。”
“什么嘛,娘虽然揪了爹的耳朵,可是晚间却做了爹喜欢的蛋羹,妾都没有分到呢。”
姜曦想想,还是有些幽怨,但也因此,她倒是不敢在偷吃糖了。
宣帝来了兴致,又哄着姜曦说了不少她幼年的趣事,等到末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朕倒不曾想过,卿卿如今这般的端方佳人,幼时竟也会爬树采槐花,溪边钓虾子……”
宣帝说着,眼中却浮起一层不自知的柔光。
“圣上还说妾呢?难不成,圣上幼时不曾做过什么幼稚的事儿?”
宣帝想了想,半晌这才道:
“好像,不曾有过。朕听闻朕幼时先帝还曾疼爱过母后一段时间,但等到朕记事的时候,先帝已久不来看朕与母后。
偌大的飞琼斋,冬日里冰冷刺骨,唯一的炭火是母后在朕书写课业的时候才燃起的。
那时候,朕一心想着要让先帝刮目相看,每日头悬梁锥刺股,倒也在几个兄弟中屡屡得胜。”
宣帝想起当初的事儿,唇角还浮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朕那些兄弟皆允文允武,朕要胜他们一筹可不容易!”
宣帝说着,张开手掌,借着灯光他给姜曦看:
“可惜,自朕登基后,一直坐在勤政殿中,这掌心倒是只剩下一层薄茧了。”
姜曦抬手抚摸过宣帝掌心的薄茧,麻酥酥的感觉让宣帝心底升起一丝奇异,难以形容的感觉。
“还是有些硬硬的,想必圣上也未曾疏于习武吧?”
“嗐,这才哪到哪儿,朕十三岁时便可张弓射箭,百步穿杨。哪怕踏马疾驰数个时辰也不觉得累!
父皇在的最后一个秋狝,朕与谢齐知围猎了一头黑熊,也是黑熊皮不衬你,否则拿来给你做件斗篷穿穿也使得。”
宣帝仿佛还回味着当初在围场疾驰狩猎的痛快,眼中带着姜曦从未见过的点点亮光。
“那熊皮对圣上意义匪浅,妾岂能夺人所爱,况且,妾觉得兔皮也尽够使了。”
“你这妮子倒是奇怪,旁人甭管是孔雀羽还是白狐皮,只想着金贵的,偏你倒是喜欢这些寻常可见之物。”
“妾给圣上省心还不好呀 ?”
灯光微暖,美人巧笑倩兮,格外醉人,这一夜,宣帝睡的格外的好,更做了一个极好的梦。
梦中,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少年时,意气风发,一箭射穿熊目,惊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的畅快时光。
翌日,宣帝精神抖擞的起身,除了唇上细微的刺痛外,这是宣帝在后宫过的最高兴的一日。
等出了朱华宫,宣帝直接吩咐道:
“春鸿,朕记得前段时日西朔国进贡了两件珍珠玲珑衫,将那件串金珠的送到朱华宫来。”
春鸿一时微惊,这珍珠玲珑衫可了不得,乃是用九九八千一百颗最上等的珍珠,个个一边大,请能工巧匠取针眼大的小孔织就。
不光如此,最妙的是那上面粉珠与金珠拼凑出的一圈五瓣花。
而这织了金珠的,也不过那么一件。
而这样的珍珠玲珑衫,在盛产珍珠的西朔国,也是倾举国之力,这才制出两件!
这次西朔国进贡之事乃是由梁相一手安排,平贵妃也曾对这珍珠玲珑衫暗示过几次,他记着……圣上可都是已经松口给平贵妃送一件了。
“圣上,那平贵妃娘娘那里……”
“照送。”
宣帝淡声吩咐了一句。
与此同时,长宁宫中,平贵妃一向起的很早,这会儿她用了一碗甜粟米麦仁粥便觉得有些饱了,况且,这会儿她更关心一件事:
“圣上终于留宿朱华宫了?”
明思听了平贵妃的话,点了点头,却又欲言又止,半晌这才道:
“娘娘,圣上留宿是留宿了,可谁承想,昨夜朱华宫的小厨房烟囱未曾冒烟,想来……未曾叫水。
今晨起,奴婢还听下面的人说,大早上彩云便抱着玥嫔沾了月事的衣裳送去了浣纱坊。”
“不中用!”
平贵妃忍不住一掌拍在了桌上,明思一时头更低了。
因着玥嫔仔细谨慎,是以她们特意将那助孕良方下在了味重的阿胶红枣黑米糕中,却没想到,圣上好容易去一趟,玥嫔竟然不急着与圣上成事!
“圣上也是,前段日子把玥嫔宠的跟眼珠子似的,如今哪怕去德妃那贱婢处,也不去玥嫔处……莫不是,圣上又厌了玥嫔?”
平贵妃不由得皱了皱眉,一旁的朝月低声道:
“娘娘,这可说不准,昨日玥嫔分明来了月事,可圣上宁肯忍着也要与她同床共枕……”
“也是,玥嫔那样出身微贱之辈都能被圣上抬上来,不过几日冷落,她自有法子勾了圣上过去。”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玥嫔倒是颇有手段,也难怪圣上这般偏爱她。”
平贵妃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明思见此,这才继续道:
“昨日,郑昭仪从朱华宫回去后,便开始着急忙慌的给李才人寻药进补,也不知这样可会影响李才人的胎?”
明思说的小心,暗示意味很浓,也不知郑昭仪此番作为可会让因药而孕的李才人受不住?
平贵妃听到这里,这才眉眼微舒:
“进补,进补好啊。胎大难产,到时候若是皇嗣身子骨弱,不也正好可以掩盖过去吗?”
朝月闻言,倒是觉出几分不同的味道来:
“可为何郑昭仪是从朱华宫回去后这才要给李才人进补?可是,玥嫔发现了什么?”
平贵妃闻言思索了一下:
“那郑昭仪软弱无能,如今虽得太后看重,有几分得意,可便是她对上玥嫔也要落了下风。
那日玥嫔怕是想要将李才人收入宫中,却不想被郑昭仪横插一手,这次恐是玥嫔说了什么,郑昭仪这才敢与李才人相交。”
平贵妃对于郑昭仪是打心眼里看不上的,这郑氏当初可是四品大员之女,据说对圣上倾心不二,可她倒是往上贴啊!
日日跟个木头似的守在自己宫里,从七品昭训做到六品美人,一坐便是八年,若传出去,简直能让人笑掉大牙!
如今她看似靠着太后,地位攀升,可实则不过空中楼阁,自是要对玥嫔这个新宠赔着小心。
明思倒是想起昨日朱华宫传了太医,也忙将此事禀报,平贵妃这才皱了皱眉:
“淑妃这段日子不大好,太医不都去瞧她了吗?”
“听说还有个小太医,是太医院院首之子。”
“那,就让人去查查他的脉案写了什么。”
平贵妃看向明思,明思立刻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正在这时,宫人进来传话:
“贵妃娘娘,春鸿公公给您送赏来了!”
平贵妃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珍珠玲珑衫到了,她面上带了笑意:
“快请!”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春鸿向平贵妃行了一礼,平贵妃面上露出毫无瑕疵的温和笑容:
“春鸿公公在圣上身边伺候,素来事忙,怎么好让公公跑这一趟?”
“圣上看重娘娘,奴才跑十趟都是应该的!”
春鸿躬身笑着,随后一挥拂尘,一个被红布照着的酸枝百合托盘便被呈上:
“这就是西朔国今年特供的珍珠玲珑衫,请娘娘过目。”
红布的撤去,彻底让这珍珠玲珑衫显露于人前,一颗颗圆润细腻的大品精珠散发着莹莹微光,有道是珠含宝光,这宝光柔和不刺眼,便是见惯了珍贵之物的平贵妃这会儿也不由得心生喜爱。
“听闻这粉珠极难采,有道是一粒粉珠百魄聚,便是要一百条采珠奴的命才能换来这么一颗,果然不错。”
平贵妃的手在珍珠玲珑衫上不住流连,显然十分喜爱:
“还请春鸿公公替本宫向圣上道谢。”
“应该的,奴才告退。”
春鸿领了赏离开了,随后,却并没有如平贵妃预料的那般回到勤政殿,而是朝朱华宫的方向而去。
明思安排好人手回来时,正好捕捉到一抹背影,她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言。
留香殿中,姜曦这会儿正窝在罗汉床上,面色微白的喝着红糖姜水。
“茯苓姐,我喝还不成吗?你别那么看着我了。”
茯苓没好气道:
“这是汤水又不是毒药,红糖我更是放了双份,你看看你那眉毛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我不盯着,我不盯着转个身你就能给我倒喽!”
姜曦有些心虚的垂下眼,茯苓这时尤未停休:
“按理,昨个可不是曦妹你的小日子,你莫不是用了旁的法子?你可是跟了姜叔那么久,怎么不知这女子癸水自有轮回,你说你好端端改了它作甚?”
茯苓这会儿是真气着了,她气曦妹不仔细身子,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曦麻溜将红糖姜水一气喝完,这才隔着小几摇了摇茯苓的袖子:
“茯苓姐,我知错了,你别气了,可好?”
“那我问你下回再有这情况,你还敢不敢做?”
姜曦不说话,茯苓气的直瞪她,姜曦不由苦笑:
“茯苓姐,我不想骗你,可是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说来听听。”
茯苓虽然皱眉,但语气也和缓了下来,姜曦这才低低道:
“小从太医,茯苓姐觉得可用否?”
“曦妹不信他?可他父是被姜叔救下的,他……”
“莫说是救父,便是救命之恩,不也多的是背信弃义之辈?”
茯苓一怔,她跟在姜叔身边打下手,倒也曾见过多次姜叔治好了病,却反而被病人诬陷,只得舍银消灾之事。
“可是……”
“茯苓姐,没有可是,这可是宫里,一步踏错便是深渊。爹娘为了我能做的都做了,可若是我信错了人,丢了性命,那才是可
笑。”
姜曦微微垂下眸子:
“贵妃娘娘在宫中多年,她岂会不知我们与明锦宫的动向?她若是要查,只能从小从太医入手。”
而日后请安时贵妃的态度,便是小从太医的可信度。
姜曦说到这里,茯苓忍不住复杂的看了姜曦一眼:
“倒是我不如曦妹看的长远,可,可这种伤身子的事,曦妹答应我,能不做便不做,可好?”
茯苓这会儿已经顾不得气了,倒是她无用,想不来这般长远,若是真全然傻乎乎信了小从太医的话,一旦小从太医有异,累了自身也罢,若是连累的姜叔姜婶……
茯苓心有余悸,她手指微颤着摸上了桌上的茶水,可却一下没有端起来。
姜曦伸手轻轻握住了茯苓的手,认真道:
“我答应茯苓姐。”
“娘娘,春鸿公公来了。”
彩云进来禀报了一声,姜曦和茯苓忙整理好衣裳,这才朝院中走去。
“春鸿公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华秋,快,看茶。”
春鸿笑呵呵的请过安,这才道:
“娘娘不忙,哟,才人主子也在,奴才这是来给娘娘您送赏来了!”
“这是……”
姜曦有些不解,春鸿上前一步,掀开了酸枝木栀子纹托盘上的红布,哪怕是白日里,众人也不由得被眼前的珠光宝气晃了一下眼睛。
“这可是西朔国进贡的珍珠玲珑衫,整个大渊也就那么两件,一件被贵妃娘娘得了,这另一件便在您这儿了。”
姜曦闻言,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春鸿离开到过来的时间,想是已经先给平贵妃送了去。
“这珍珠玲珑衫倒是无愧其名,偏我见识短浅,若是糟践了这好东西可就不好了。不知公公可否告诉我,这东西该怎样用?”
春鸿连忙道:
“娘娘言重了,这珍珠玲珑衫能上了娘娘的身,才该是它的荣幸才对。
您瞧着上头,共有白珠七千二百颗,粉珠七百五十颗,金珠一百五十颗,合九九八千一百颗整,便是贵妃娘娘处也欠缺这一百余颗金珠哩。”
春鸿仔细的介绍着,随后又道:
“若是要着这珍珠玲珑衫,需得梳高髻,免得勾了散落的头发,损了珍珠玲珑衫事小,若是扯疼了娘娘那就不美了。”
“原是如此,我记下了。今日竟是让公公跑了两趟,是我的不是,这些只当请公公喝口茶,润润喉了。”
姜曦说完,看了一眼华珠,华珠随即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给春鸿,春鸿笑着谢了恩告辞。
而等春鸿走后,姜曦和茯苓重又回到了留香殿,那珍珠玲珑衫就静静的放在明间的桌上。
“这珍珠玲珑衫果真华贵非常,曦妹可要试试?”
“改日再说吧。”
姜曦面上有些兴趣缺缺,茯苓略略一思索,这才试探道:
“曦妹这是担忧贵妃心怀芥蒂?”
毕竟,方才听那春鸿公公所言,曦妹这件可是比贵妃还要略胜一筹。
姜曦微微颔首,心里却泛着一丝冷,昨日她与圣上夜话言欢,她是真的以为圣上心里有了自己的方寸之地的。
可是,这晨起送来的珍珠玲珑衫却是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圣上之心,昭然若揭,可偏偏……自己无法拒绝。
“这只是圣上宠爱曦妹罢了,难不成贵妃还要与曦妹争抢不成?”
“或许,圣上就是想要我与贵妃争斗呢?”
姜曦低低的说着,茯苓不由怔住,姜曦也没有管茯苓有没有听懂,只是轻轻一叹:
“既已入局,争与不争,倒也没有了谈论的意义。”
姜曦说着,却不由得抚了抚胸口,那里此刻正顿顿的疼,她唇角的笑带着几分讥诮。
此前人道避谶,她还有些不信,今日,她是真的有些信了。
这冰凉华贵的珍珠玲珑衫折射着盈盈珠光,一下一下的刺着她的心。
昨夜的欢声笑语,言犹在耳,今日便物尽其用,偏自己还要感恩戴德。
圣上这哪里是要她与贵妃争斗,分明是要借此让爹,让赵家乃至其他与赵家有瓜葛的家族和梁相争斗不休。
大抵是姜曦眼中的酸楚实在太过明显,茯苓起身走到姜曦身边,轻轻落坐,她揽着姜曦,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上:
“曦妹,我不知你想到了什么,但这宫中我二人相依为命,无论风雨,无论寒暑,你都可以靠着我,缓一缓,歇一歇。”
茯苓抿了抿唇,轻轻道:
“别太累了。”
姜曦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轻轻抱住茯苓,茯苓只觉得脖颈有一串温热的水珠滑过,由暖变凉,她轻轻的拍着姜曦的背,哼着无名小调。
不知过了多久,姜曦平复好心情,这才坐直了身子,听着耳边的小调,她不由嗔道:
“茯苓姐,你这是哄孩子呢?”
“可不是哄我家曦妹这个大孩子!刚才怕是掉小珍珠了吧?”
“茯苓姐,你还说!”
姜曦一时羞恼,扑了过去:
“让你笑我!吃我一记痒痒指!”
“哈哈,哈哈哈!不笑了,不笑了!曦妹,曦妹……”
守在门外的华秋和华珠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终于有了笑意,锦香也不由道:
“难怪娘娘将姜主子挪过来和自己住,旁人都说是姜主子沾了光,可我瞧着,有姜主子在,娘娘才真心欢喜,高兴呢。”
锦香最素来最细心,这会儿,她只觉得,若是自家娘娘是山,那姜主子便是山间花草。
只有山,那是石头山,可要是有了花草,那山才真正活过来了。
如此,又过了三日,这日正是各宫请平安脉的日子,也不知小从太医用了什么法子,竟是换下就原本的太医,又过来了一趟。
“娘娘,臣有一事禀告。”